第110章 豹房堂前風雲起
第109章 豹房堂前風雲起
對於侯方域的支支吾吾,翁之琪一開始不解,後來倒也明白了。
如今這案桌之上,李本深與左夢庚都是各懷鬼胎,有真話難道可以在這裡說嗎?
翁之琪懂侯意思。
自三月以來,有關太子的傳聞在民間瘋傳。
有說太子是落水受驚瘋了的,也有說太子是裝瘋賣傻忍辱負重的,在真假上更是風言風語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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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黃得功,也怕馬阮二人來一手立假太子,擠占真太子的位置。
這種手段不是沒可能,為了壓制東林黨,馬阮二人弄個假太子當真太子壓制東林,以防他們再搞事。
未來假若事泄,也能推到劉澤清頭上。
但在翁之琪看來,他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個裝瘋賣傻忍辱負重的真太子。
不管是在宿遷的敢為天下先,還是昨日在淮安的當為天下表,都是何等驚人的豪氣。
如果這是一個假太子,那未免太可惜。
唯有真太子才會如此瘋狂地維護歷代先帝,也唯有真太子才會有這般以天下為己任的責任感。
想到這,翁之琪不免感嘆一聲。
如果烈皇,也能像太子一般敢於承擔責任就好了。
「大明總統天下兵馬大元帥大將軍撫軍太子,到——」
隨著兩名公公尖利的吶喊,堂內的眾人紛紛起身迎接,算是正式地與太子見禮。
正與往日相當,朱慈烺一身黑魚龍服,頭戴白鐵盔,施施然跨過門檻走入。
在其身側,卻是鄭森與劉澤清二人。
在場的幾名使者,包括左夢庚在內都是仍不住神色變了一變。
鄭森就算先前沒聽過,前日也介紹過了。
他雖是福建總兵鄭芝龍的親子,而鄭家在東南海面上幾乎可以稱之為豪奢,幾可稱之為大明海關關長。
但在江北四鎮這五家跋扈軍閥面前,不過是個邊緣角色。
這劉澤清就算了,鄭森是怎麼混到太子身邊去的?
一介監生!
他們三鎮還需要外宿,鄭森卻能直接入住豹房。
你鄭家是什么小蝦米,也能在四鎮這五條大龍面前攪弄風雲嗎?
「拜見太子。」來不及思考太多,眾人都是紛紛拜倒。
朱慈烺自然是虛抬雙手:「免禮,免禮,都是武官,還搞這一套。」
跟在朱慈烺身後,鄭森見到這三鎮使節齊刷刷到場,便立覺凜然。
要知這三鎮都是出了名了豪橫桀驁,今日竟然如此恭敬?
到淮安一日,鄭禧在活動,鄭森同樣在活動。
鄭禧收集府內的消息,而鄭森則是收集府外的消息。
先不提鄭禧成功挖掘出了太子與侍女的私情,鄭森同樣收穫頗豐。
他北上淮安的路途中,就拿到了一本朱慈烺的寫的《大明真史》,當時只當是馬阮二人在故意污名化太子。
可到了淮安才知道,這鬼東西居然真是太子寫的!
但這就讓鄭森不解了,一個能用出分化閹黨,拉攏復社東林的太子,如何會寫出這般離譜的東西。
裝瘋,還是真瘋?
直到淮安之前,他一直在懷疑。
他到達淮安後,他總算是看懂了,《大明真史》不過是太子放出來迷惑南京的障眼法!
看看太子到淮安後的舉動吧。
到淮安以來,他先是宴會立威,威懾劉澤清與諸多軍頭不敢輕舉妄動。
再用鄭和號欺騙劉澤清,暗度陳倉,以票鹽法整理鹽政,趁機扶植黨羽培養門客。
最後建立公明堂,領導士卒墾地,給士卒發餉,拉攏底層,再到前日為李鴨八擔責護法。
這一路走來,雖然混亂,但在鄭森看來依舊有跡可循。
太子建立公明堂,這是法。
給士兵發餉與建立鄭和號,循名以責實,循實以虛名,這是術。
昨日孤身一人,以君主之威壓倒劉澤清,這是勢。
如此靈活運用法術勢並自然存乎於心的角色,會是瘋子嗎?
反過來說,如果太子不瘋,馬阮二人會冊封其為太子並授予鹽稅權力嗎?
再看於三鎮罷兵之事,他雖暫時不明原因,高傑等都承認是因太子之信而休戰。
所以到底還是太子的那封信起了決定性作用!
否則三鎮何必來拜謁?
一言可以興師,一語即可罷戰。
這不是口含天憲,什麼是口含天憲呢?
真不知道信中到底又是如何文字,不僅能停了三家兵事,甚至能讓除劉良佐外三鎮齊齊趕到拜謁。
鄭森恨不得現場就拜讀一番,難以想像,這又是何等的老辣手腕。
太子,深不可測。
每每念及,鄭森都不由背心生汗,心跳加速。
有忍辱負重之心,亦有豪氣干雲之魄,這難道不是他期待已久的明主嗎?
不說鄭森心中所想,三鎮使者倒是先與朱慈烺一一見禮,介紹身份,再紛紛落座。
朱慈烺見來的基本都是武官,雖然有幾粒老鼠屎,但還是一一拱手認識,並贈送太子親筆簽名的《大明真史》。
落了座,朱慈烺神色肅穆,環視一圈,便輕咳一聲。
眾人只當他要發表什麼言論,紛紛測過身體,屏息凝神,恭候太子教誨。
只見朱慈烺端坐主案,高聲道:「開席!」
「…………」
不知道,為什麼眾人忽然有點明白侯方域的「呃呃」是從哪兒來的了。
主持宴會的王台輔迎接上去,疑惑問道:「殿下,人還沒齊吧?怎的不見方廠督?」
不等鄭森開口,朱慈烺直接大咧咧答道:「方廠督與鄭家小妹一見如故,正在城外海神廟義結金蘭呢。」
方廠督?是指太子之鄭氏方枝兒?
啊,原來如此!
鄭森,你這個奸佞小人!
在場的三家使者,幾乎是異口同心地在心中咒罵起來。
怪不得你鄭森一開始就跟太子如此親近,原來是走後宮路線的。
看著濃眉大眼的,還是東林出身,居然也來攀附后妃這一套。
他們怎麼沒想到呢?
左夢庚與黃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篤定。
左鎮向來與東林親近,鄭森是誰的學生,早在書信往來中知曉了。
只是此次前來,他到底是代表個人,還是虞山先生都一直未有定論。
這也是錢謙益派他來的原因。
可此刻,情況卻是明了了。
他就是代表著虞山先生,而且虞山先生絕對與朱慈烺有著密不可分的同盟關係。
否則,朱慈烺何必對一個政壇邊緣並且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如此器重,甚至願意讓最親愛的女人與其妹結為義姊妹?
東林復社之流對太子的投資很大啊,不過這就證明了,太子的作用必定很大。
東林復社一流都維繫在太子身上,如果能拉攏太子到左鎮中來,重建一個新的朝廷,不是問題。
濁流因福王而獲得了官位,難道東林清流還不會因太子而獲得官位嗎?
馬阮二人以江北四鎮,鎮壓江南的東林清流勢力。
如今江北四鎮中,黃得功必然倒戈,而高傑與史可法必定傾向於太子與東林,那麼二劉自不必說。
江北四鎮全部都被掏空,那麼馬阮二人還有什麼與他左鎮相抗衡的底氣?
這難道就是大義與名分的作用嗎?
左夢庚一時間興奮起來,太子之作用,深不可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