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才見青天又遇寒
第125章 才見青天又遇寒
沈國用本以為見到太子會是一件難事,但沒想到真如吳嘉紀所說的,能這麼快見到。
他才入營門沒幾步,剛交接了受罰兵士,太子就主動走過來了。
沈國用雖然回到淮安不過七天,但卻是認識朱慈烺的。
除了從旁人話語中聽說過,就是見過其巡邏。
他第一次見太子,就是太子看到有士卒在大街上撒尿,被太子用長刀頂著後心逼其把尿舔乾淨。
或者,那小張湯吳嘉紀給太子報告了哪名家丁或軍頭的不法事,被太子破門而入拳打腳踢。
朱慈烺向來都是身體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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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每天在舊城與城外屯田處兩頭跑外,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巡邏。
帶著擴張到百騎的三百營沿著淮安新城大道走來走去,看到不法事當場開庭判決。
當然,如果有士兵不聽令,不訓練,朱慈烺是照樣要親自上門問話廷杖的。
新城的秩序甚至比舊城還要好了。
至於怎麼好的,你別問。
後來沈國用打聽過了,才知道居然有公明堂這麼一個機構,幫助士兵主持公道。
說實話,沈國用印象中的太子應該是獨坐龍攆,神秘威嚴的形象。
相比而言,這位太子更像是隋唐話本中的程咬金。
如今近距離一看,反倒更像是雄壯的程咬金了。
就是太子面容相對清秀,配上麥色皮膚,倒有種英朗的感覺。
「軍中不法事?」
聽到這沈國用居然是來告御狀的,崔三聘就是臉色一黑。
這刁民奸軍就是好亂告狀,還跟太子告狀。
要是在過去的縣衙,那崔三聘倒還認了,這公明堂可是公平到不近人情的。
你越過公明堂上告,大概率就是不占理的,否則公明堂就解決了。
再說了,太子撫軍,哪有那麼多時間精力去處理那麼多小事?
「你叫什麼名字?什麼來歷?如何有不法事?」
「臣沈國用,淮安安東人氏,為劉振基千總手下一騎卒,乃是舉報何百忠與雲乙在軍中私設賭場,坑害軍中士卒餉銀。」
這沈國用是劉澤清同鄉兼千總劉振基手下兵丁,前些日子才跟著劉振基回的淮安。
好不容易躲開了洶湧的屍潮,沈國用本覺得安東大概是守不住了。
如今返回,正好算是結了一樁事。
他與哥哥沈大波,都是安東本地人,知道那些鹽商富豪的家宅所在。
他們偷偷出過幾次營,跑到附近一處鹽商大宅里尋摸遺留的財物。
簡單來講,就是搜索豪宅,擊殺內里的少量活屍,然後再將鹽商未能帶走的財物撤走發賣。
甚至還找到不少銀兩呢。
待從黑市找那本地窩主販賣掉,兄弟兩人攢下了足足八十兩紋銀現銀。
就是當三年兵,也不一定能掙到一半。
回到淮安後,兩人便打算帶著大嫂逃離淮安,去南方找個地方過日子。
他們都想好了,這屍潮再怎麼厲害,這朝廷袞袞諸公,都不至於讓其擴散到南方。
兩人都是接觸過活屍的,要說單打獨鬥確實怵他,要說成群結隊活屍還真不是對手。
也就是火炮轟擊太容易吸引活屍,否則將活屍集中到壕溝里,一炮一炮轟下去,還怕轟不死嗎?
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這不是他們這種小人物該考慮的問題,他們該考慮的是:
如何到南邊買一個胥吏,再用銀子買幾畝自己的田,至於搜打撤的贓物,他們還剩了不少呢。
都是些古董字畫的,不管發賣,還是帶到南方去討好那些官老爺,都是保值的。
再等幾年,當胥吏放貸,攢下錢買了田,娶了媳婦,供一個子侄去讀書,若是能考中舉人進士。
嘖嘖,那他們沈家也是士紳了。
天下都罵狗官,可誰不想當狗官呢?
然而,回家不到三天,沈國用的幻夢便破滅了。
他出門銷贓買馬車的兩天,哥哥沈大波就在酒後,被帶去了賭桌。
據沈大波所說,第一天他用八十兩贏了一百兩,次日被人叫著吃喜喝酒,又被簇擁著去打了馬吊。
一開始贏多於輸,又贏了數十兩,後面輸多於贏,越輸越多,越輸越多。
等他酒醒,八十兩紋銀,足足八十兩紋銀啊,全部輸進去了。
他們甚至還欠了二百兩的高利貸,想必何雲二人為的就是剩下的那點贓物!
可他們能如何?
那幾個開設賭局的家丁看似是劉振基的家丁,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劉澤清的親信。
這淮安新城的賭檔酒樓,哪個背後不是劉澤清?
倒不是劉澤清貪圖這八十兩紋銀,他看不上這等小錢。
劉澤清為了保證手下做事,給了他們位置,手下親信能撈多少,只要不干擾他劉澤清撈錢都無所謂。
可一旦對那幾個家丁出手,作為庇護者的劉澤清就要出場了。
難道報官嗎?
別傻了,四鎮到如今,各個都是小朝廷,當地官衙哪個不是唯劉澤清馬首是瞻。
其實到了這個地步,沈國用還有法子,那就是八十兩不要就不要了,帶著剩餘的古董字畫星夜走人。
而就在其打包行李的前一晚,忽然是七八大漢湧入,將沈大波打得臥床不起。
沈大波如今傷病在身,無法遠行,次日那開設賭局的何百忠與雲乙就帶人來慰問。
可誰都明白,他們就是在警告兩人不許逃走。
現如今,每日都有人上門催收債款,為的就是剩下那些古董字畫。
營中都在傳他兄弟二人,撈了至少三百兩紋銀的財貨呢。
沈國用一咬牙,這才想起了公明堂,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找到了吳嘉紀。
卻沒想事情卻異常順利,真的見到了太子。
吳嘉紀在旁幫腔道:「此兄弟二人是咱們明衛兵的一份子,之前交過公用金的,還救濟過不少士卒。」
說實話,加入一心會算是新來士兵的必備環節,沈家兄弟也不例外。
至於救濟士卒,算是沈大波大手大腳慣了,有人找他借,他就借,利息都不要。
聽完了沈國用的事,朱慈烺面色並無變化,只是說了一聲「知道了,我先調查一番,你先回去。」就走了。
沈國用得到了朱慈烺金口玉言以及吳嘉紀的保證,自然是歡欣鼓舞。
可回到家,將事情經過與哥哥一說,沒想他卻是大驚失色。
「糊塗啊,有人盯著咱們呢。」趴伏在床上的沈大波,幾乎要跳起來,「你去找太子,你這剛出門,他們肯定就去報信了。」
「不,不會吧,他們敢觸太子霉頭去幹這事?」
「怎麼不會?!太子殺了劉之干那是被架到那了,迫不得已,否則怎麼會編出複製人如此離譜的理由?」沈大波是又急又氣,「再說了,上天無眼,他們要是殺了咱們滿門,隨便找地一埋,你能如何?」
沈國用皺起眉:「當初李鴨八,太子都為其伸冤了,不至於咱們……」
「那李鴨八是武舉生,大明跟腱,你不過一個大頭兵。」說到這,沈大波已然是兩行熱淚流出了眼眶,「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咱們不占理啊。」
「怎麼不占理?」沈國用扶著沈大波的肩膀惱怒道,「那是他們出老千。」
「出老千又如何,你有證據嗎?」
「那你待如何?欠了那麼一大筆錢,你待如何?」
一時間說不出話,沈大波忽然狠狠給了自己兩個耳光,哭泣道,「都怪我豬油蒙了心,才造出了這般禍事。」
這哭聲持續了沒多久,就聽得門外忽然一陣急促腳步聲。
「沈家的,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