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屍禍洶洶何時止
第128章 屍禍洶洶何時止
在殺光了南監的活屍後,方枝兒叫人穿著厚布絲綢,將獄中老鼠全部抓了起來。
隨後,她調集了八名獄中死囚,分為四組。
甲組被老鼠咬,乙組被老鼠身上的跳蚤咬,丙組既被老鼠咬又被跳蚤咬,丁組單純關著。
這樣,如果是甲丙組出事就是老鼠的問題,如果是乙丙組出事,就是跳蚤的問題。
如果單獨丙組出事,就是鼠啃蚤咬同時發生才會發病,如果丁組出事,就說明還有其他原因。
其他情況就說明實驗受污染了,要重新再來一次。
不得不說,哪怕是傅山都覺得這是一種精妙的設計。
但不是他沒有見過這種方法,李時珍檢驗苧麻葉活血化瘀的功效時,就用過這種思路。
讓他感興趣的,是方枝兒把這種思路提取了出來,總結成了可套用的方法。
比如未來他想檢驗某種草藥的功效,就按照這個分組找四組病人就是。
說不定能解開很多草藥是否有效的謎團!
這種質測之法,他似乎在方以智的《物理小識》中讀過,只是沒有這般嚴謹清晰罷了。
此時的方枝兒臉色倒是輕鬆:「是甲組和丙組。」
她就說如果是跳蚤傳播,怎麼可能僅僅局限於監獄。
前兩年京師鼠疫,京畿一帶十室九空,要是屍毒也像那般,恐怕大明真的沒有人類了。
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傳播機制,但應該只要不被攜帶屍毒的老鼠或者其他動物咬到就好了。
這也是奇怪了。
吸了活屍血的跳蚤可以讓老鼠感染屍毒,卻無法讓人類感染。
跳蚤本身給人注射屍毒血液,沒法轉化活屍,而經過老鼠居然可以。
是因為人體太大,跳蚤注入人體的屍毒濃度不夠嗎?
老鼠體型小,所以會被感染?
還是屍毒一定要在唾液中才起作用?亦或者是兩者的疊加?
由此想來,那是不是只要將活屍的嘴巴用鐵釘釘起來,就能驅使其耕地幹活了?
她就說嘛,清軍怎麼可能輕易退兵,這就不奇怪了。
不是清軍扛不住活屍,而是有不可抗力因素!
史可法等大明軍隊,靠著這種外來的不可抗力,才與清軍打了個平手。
大清,贏!
見方枝兒神色輕鬆,傅山也暗暗鬆了一口氣,要是屍毒能隨鼠疫傳播,那就壞事了。
歸根結底,屍毒還是得通過口來傳播。
可一念及此,傅山忽然感覺到心跳一停,冷汗就從額頭上流下來了:「等等,可如此一來,老鼠野犬這種東西是會到處亂跑的,我們能攔住活屍,可攔不住這些跳蚤與老鼠啊!」
方枝兒臉上的笑容跟著一僵,隨即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空氣飛沫、水源傳播與跳蚤、老鼠傳播的共同點,都是無法攔截。
只不過前者速度快到離譜罷了。
畢竟活屍那麼大的目標,而老鼠卻那么小。
也就是說,雖然概率很小,但哪怕是大後方都有可能爆發一輪屍禍。
將活屍約束在黃淮的隔離帶中,幾乎成了一個不可能的想法。
更可怕的是,跳蚤與老鼠甚至有可能隨著船隻與旅人散布四方,到那時,就連歐美都不安全了。
北邊不安全,南邊不安全,歐洲美洲都不安全,但凡陸路可通之地,老鼠跳蚤必定可通。
未來清軍南下,消滅不了所有老鼠與跳蚤,那就必定意味著要與屍禍並存。
那麼某天,說不定她或者身邊什麼人被感染動物咬了,然後又變成活屍來咬她了。
那就只有海島了,可大的海島文明聚居地必定與外界有聯繫。
英倫三島不安全,琉球不安全,日本列島也不安全。
她唯一能逃去的地方,居然是無人小島!
她逃能逃到哪裡去,到一個荒島上與野人度此餘生嗎?
她該往何處去?
方枝兒一時間神情恍惚,居然長久沉默下來。
見方枝兒失神,傅山趕緊道:「方贊畫可與太子說一聲,昭告天下,我也與復社同僚通報一聲,此事不可小覷啊。」
方枝兒立刻反應過來,連連點頭,最好這個消息也得傳到北邊去。
對對對,等大清天兵到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清軍的戰鬥力與組織度,配上她的才學能力,提前工業化都不是沒可能。
到那時,她配合大清說不定能壓制這種級別的屍禍。
天下萬民之重擔,竟要落到她方枝兒頭上了嗎?
在原地走了兩圈,方枝兒當即取下褙子穿上,便要去通知朱慈烺。
傅山自然也要去觀察那群感染囚犯和做記錄。
不過在方枝兒臨走之前,他還是拉住了她,將一本書遞上。
「這是?」望著那《故劍記》話本,方枝兒一時沒反應過來。
傅山定神道:「這是我等復社同僚所著宣揚太子事跡之書,只是害怕福王受激,所以才借漢宣帝之事。
只是我們不知道太子意見,既然方贊畫是太子身邊人,自然希望方贊畫提前讀之。」
見方枝兒疑惑地打開那本故劍記,傅山卻沒離開,而是牢牢站在原地,仔細觀察著方枝兒的臉。
很快,一種傅山這輩子都未曾見過的表情浮現在了方枝兒臉上。
她眉毛微蹙,兩眼似怒似悲,嘴巴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線,看著在笑。
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沒有一個五官單看是絕望,當五官組合到一起時卻滿是絕望。
無比絕望!
沒翻兩頁,方枝兒像是碰到燙手山芋一般猛地合上書頁。
她閉上眼,腦袋像是被巨錘橫掃一般,猛地向後一抬,面目甚至是猙獰地對著傅山笑道:「市井之徒,無恥之言,我看就不用給太子看了吧?」
「反正就是本小書,我用不著,方贊畫留著吧。」傅山搖搖頭,「我去看那些病患了,希望能找到治好屍毒的法子。」
雖然太子說殺盡文官與建奴,屍禍自然就好了。
但傅山分不清太子這是真心話,還是少年意氣之語,所以還是儘量找找治病之法吧。
只是待方枝兒離開,他立刻從桌上抽了一張紙,飛速給方枝兒剛剛的表情畫了一幅水墨簡筆畫。
要他口頭描述那個表情,他還真描述不出來。
…………
和活屍相比,還是這本《故劍記》更可怕一些。
坐在馬車上,方枝兒低頭看著膝上的《故劍記》,只覺這本書正在抽乾她的大腦與精氣神。
她一切美好的東西,都被這本書抽空了,只留下了一具美麗的皮囊。
比屍禍更可怕的是,根據傅山所說,這個東西居然在復社流傳開了。
而在復社東林這種清流士子手中流傳開,那基本也就在民間流傳開了。
現在,她是真的想去無人荒島了。
一個鄭禧還不夠,還要再來千千萬萬個鄭禧!
想到此書流傳開,無數民眾從說書人口中得知了「劉病己」與「許平君」的愛情故事。
屍潮天兵,快南下吧,大明不許再有人類了,求你了。
甚至她還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假如大清那邊看到了這本話本,把她給誤會了,該怎麼辦啊?
帶著糾結的心情,方枝兒找到了在城外監修圩寨的朱慈烺,向他報告了這件事。
「你是說,屍毒會通過老鼠啃咬傳播?」朱慈烺站在壕溝邊,用胳膊撐著鶴嘴鋤的柄,擦了擦頭上的汗。
望著朱慈烺光溜溜、鼓囊囊的胸腹肌肉,方枝兒低下了頭顱:「然。」
朱慈烺疑惑地眯起眼,他抬頭看了眼正匆匆趕來的梅金英,見他朝自己點了點頭,才道:「好,我知道了,我會傳文天下,叫各地預防的。」
「是。」
見方枝兒離開,朱慈烺朝遠處的梅金英招了招手:「你確定她說的是實話?」
「殿下,我特地派人監視過,方贊畫從頭到尾都沒做任何手腳,的確是老鼠所致。」
這是屍禍大事,梅金英不敢說謊,更不可能說謊。
這下換成朱慈烺迷茫了,難道不是方枝兒在搗亂嗎?
之前她輔助參與的任務全部沒成,所以自己單獨叫她執行了一個任務。
明里有閻爾梅監視制衡,暗地裡有梅金英監視確認,她居然好好地老老實實地把事辦成了?
她到底是真的忠?還只是單純發現了自己發現了她發現了自己發現了她可能是文官暗諜?
朱慈烺摸起了下巴。
難道,這又是一場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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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傅山給閻爾梅的方枝兒簡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