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故人情深自繾綣


  第127章 故人情深自繾綣

  閻爾梅現在火氣很大。

  當他看到手中這本復社同僚從南京送來了的《故劍記話本》,更是憤怒到雙手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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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太子到淮安以來,對他多有信任。

  除了讓其跟隨方枝兒一同起草令旨外,便有替其交通消息、購買書籍之責。

  甚至在先前的分田購田與武器採辦上,他在其中也多有獻力。

  至於那方枝兒,自從來到淮安後,倒是老實了不少,讓閻爾梅對其有了不少改觀。

  但閻爾梅現在只想說,還是觀太早了。

  可恨此女竟然如此會鑽營,不知道在哪兒與江南聯絡上了。

  看看她幹了什麼吧,她居然編了一本書,試圖美化自己與太子的關係,粉飾自己的出身。

  翻開這本《故劍記》,借著屋外清晨的天光,便能看到一行行字跡映入眼帘。

  開頭便是一句定場詩:

  「龍飛淮甸起風煙,鳳落深宮待月圓。誰道微時無寶劍,故人情深自繾綣。」

  主要內容,則是講的是西漢宣帝劉病己為昭帝所忌,南逃到淮河,偶遇平民女子許平君的故事。

  其從太孫劉病己流落民間起筆,寫國都長安為匈奴攻陷,太孫被迫在太監張賀、義士邴吉的護送下前往淮南避難。

  光看這開頭,都知道暗指的是誰了。

  太孫就是朱慈烺,太監張賀就是梅金英,義士邴吉就是穆虎嘛。

  話本作者還怕讀者不知道,硬生生編了一個長安為異族所淪陷的虛構時代背景,就差直接告訴別人這是我大明了。

  到此處,還算正常。

  可到了後面就不對了。

  什麼叫在邳州為昌邑王劉賀所追殺?什麼驚慌躲入一宅院中為落魄閨秀許平君所救。

  而這許平君是誰,自然不用多說。

  當閻爾梅看到許平君描述居然是「守孝不嫁、詩書傳家」的落難閨秀時,都快把眼睛瞪出來了。

  你他娘一個旗人出身,來歷不明的雜牌格格,憑什麼在這詩書傳家啊?

  閻爾梅第一次知道,原來氣到極致,居然是會笑的。

  老聽太子說什麼篡改史料,歲月史書,他一直都沒什麼感觸,更不知道太子為何如此憤懣。

  看到這本書的瞬間,閻爾梅算是徹底與太子共情了,更是理解了什麼叫歲月史書了。

  文中許平君又是幫其遮蓋行跡,應付追兵,又是慧眼識真龍,又是紅拂出奔、委身為婢、侍奉左右。

  看到文中許平君說「妾雖女流,亦知忠義」八個字,閻爾梅幾乎要血灌瞳仁。

  你方枝兒要是忠義,當初怎麼會跑到碼頭送信?你方枝兒要是忠義,怎麼會寫滿文?

  你忠是哪家的朝廷,義的又是哪家的皇帝?

  再往後看,居然還有黃巾軍!

  天公張角驅使黃金力士圍殺宿遷的劇情,這在暗指什麼,自不用說。

  除了寫實與美化太子在宿遷的種種行為外,就是在寫許平君持燭引路、晝夜縫甲、侍藥嘗毒、不離不棄。

  甚至還有雙方暗生情愫,但因身份差異以及小兒女情,只能以君臣之禮守鴛鴦之情的情節。

  閻爾梅看到這行劇情後,已然徹底講不出話了。

  小建奴,你真是有點不要臉啊。

  想必她是因為屍潮,而與北面斷聯,見清軍一時半會兒南下不了,乾脆想提一提自己的出身。

  這樣就算被查出來什麼蹊蹺,有這洶洶民意,太子也不好殺她,頂多疏遠軟禁。

  倒是好打算!

  那自己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孜孜不倦澄清方枝兒是滿清格格的行為簡直就是白費了。

  看向桌子對面的傅山,閻爾梅忍不住問道:「這書,你看過了嗎?」

  「看過了,目前只是小規模流傳,還只是粗稿的前三回,只在社內小規模流傳。」

  「這之後必定有推手吧,是誰?」

  先不提這三回本文辭優美,言語精闢,既有市井氣息,又不落庸俗,便知必定非常人所寫。

  「此文是河東君為綱,平平閣主人(馮夢龍)所寫,到目前還只是初稿,但已被復社東林諸多士子傳看品評與續寫……」

  「什麼?這又是為何?」

  「據說是河東君,在了福建總兵鄭芝龍之子鄭森在淮安的聽聞後,心有所感,寫了一篇小文,隨即被虞山先生品評,最終為平平閣主人書寫成話本。」

  這本《故劍記》背後的推手是錢謙益?

  那這個鏈條,閻爾梅大概就能梳理出來的,想必是這方枝兒先與鄭家聯絡,再與虞山先生聯絡。

  鄭森是虞山先生愛徒,想必就是他說動了虞山先生如此行動?

  閻爾梅不由揉起了額角,不應該啊,為什麼虞山先生會為了這妖女寫如此一篇文章?

  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若是別的人可能還不明白,但閻爾梅對這等互相題品、撰文標榜以博虛聲之事,早已見慣不驚。

  哎呀,閻爾梅額頭滲出了冷汗。

  雖然高傑通清的證據沒有拿到,但同為武人,難道鄭芝龍就無法通清嗎?

  況且如今想要跨越屍潮,就只有走海路!

  一個流寇,一個海盜,他們能有什麼家國情懷?

  錢謙益想必是不可能通清的,那推動這件事的鄭家嫌疑就太大了。

  他本來覺得,如今屍潮橫貫黃淮,清廷建奴應當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但自從先帝自縊、屍潮爆發以來,對於大明天命已逝的傳聞向來甚囂塵上。

  鄭家會在這個時候兩頭下注嗎?

  閻爾梅額頭滲出冷汗,該不會自己又成了那個唯一清醒、恰巧發現真相的人了吧?

  站起身,在屋子內來回徘徊了幾步,閻爾梅只覺肩上擔子又沉重了幾分。

  他決意與復社幾名好友說清情況,讓他們一方面調查鄭家,一方面儘量制止錢謙益的行為,說清利害。

  至於自己這邊,還得抓出方枝兒與鄭家通清的證據?

  思索許久,閻爾梅還是對傅山道:「青主待會兒要去縣衙嗎?」

  「然,那方贊畫要我去檢查那些囚犯,說是有一人出現了感染的痕跡。」說到疫病上,傅山反倒來了興致,「我倒知道一人,名吳又可對疫病頗有研究,我與其並不相熟,但已然托好友延請此人來淮安……」

  「青主,青主。」閻爾梅連忙打斷,「今日之事,是那方妖女與太子的事,是通清的事。」

  傅山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友一遍:「她是格格又如何?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何必掛懷,我看太子也不是這等拘泥之人。

  在清廷她不過是個隨意給蒙古王公和親的格格,在我大明她說不定能當貴妃皇后……」

  「我絕不允許她成為皇后,除非我死了。」閻爾梅斬釘截鐵道,「她多次暗害太子,絕對是個禍害。」

  見閻爾梅對方枝兒偏見意見如此之大,傅山無奈只是學著太子聳肩:「你欲何為?」

  「你去縣衙觀察囚犯症狀的時候,將此故劍記帶給那方枝兒,之後她不管什麼表情,什麼臉色都一一記下,回來告訴我。」

  「曉得了,曉得了。」

  告別了老友,傅山便騎著馬慢悠悠前往了縣衙。

  如今的縣衙已然被完全控制,除了少數人外,只許進不許出,人人都要檢查跳蚤咬痕。

  這段時間,在那方枝兒的要求下,全城進行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滅鼠行動。

  什麼雄黃艾草石灰藥粉,撒了到處都是,徹底殺滅蟲鼠,並出資購買了一大批無患子與皂角免費散發,逼迫周圍居民勤洗衣物。

  這一舉倒是讓傅山對方枝兒印象要好不少,在那次試毒之後,他對方枝兒的初印象就一直不錯。

  入了縣衙,穿過幾重院牆,就到了南監,方枝兒正在停屍房外等候。

  「傅大夫。」一身窄袖武官男裝的方枝兒朝傅山拱了拱手。

  傅山倒不廢話:「是哪個囚犯感染了,被跳蚤咬的那個,還是被老鼠咬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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