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送君千須一別
第138章 送君千里須一別
輾轉反側了一夜,方枝兒頂著第二天起了床,端坐在梳妝檯前,開始了每日的化妝。
相比於現代複雜的妝容,方枝兒只能使用明代以珍珠粉、杏仁面脂與胭脂構成的化妝品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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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塗一層杏仁面脂,撲一層滑石粉,再用胭脂修容,最後拿極細的珍珠粉提亮額頭、鼻樑與下巴就行。
在明代,仕女化妝向來都是「淡妝似無妝」,過度裝扮被視為輕浮的表現。
但方枝兒可不管你這那的,修容、高光、陰影全上。
這才叫主體性!
何況她現在底子這麼好,比上輩子好多了。
豈有身懷寶刀而不用之理?
對著銅鏡照了照,方枝兒深吸了一口氣,就站起身,朝著朱慈烺所住的主堂走去。
朱慈烺背傷沒好,暫時停了練武,這段時間一直躲在屋內寫史。
據說是前段時間因為大量明衛兵乃至吳嘉紀本人都表示不太能看懂《大明真史序》,所以朱慈烺為《大明真史序》專門寫了一本注釋。
但是三小營明衛兵與將領們仍舊錶示看不懂,導致朱慈烺最近正在為《大明真史序注》專門寫一本《大明真史序注注》。
每每想起,方枝兒都不免心驚膽戰。
還好最近朱慈烺主要命令她主攻縣衙與情報工作,很少再讓其主持真史工作。
否則要是他叫自己寫一本《大明真史注注注》出來,她真要血壓擠爆眼球而亡了。
她此趟來找朱慈烺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趁著朱慈烺還在,想盡辦法也要去通州鹽場盤查。
這回真得美美撤離了。
出了西軸的女眷院子,過了月洞門,與衛兵通報後,就過了第一進五開間的大廳。
再走一進,就是朱慈烺所住宅院的中廳,也是朱慈烺日常寫史辦公的場所。
只是她才到了屋外,就聽內里傳來朱慈烺與吳嘉紀的爭論聲。
「如果真是如此,那劉卿何必千里迢迢去宿遷救我,何必上書為我請封撫軍太子,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誅殺馬化豹呢?」
「就算東平伯沒有貳心,那此舉過於冒險,殿下,我還是勸你妥善考慮……」
「如果我錯了,我會發現不了我錯了嗎?」
「我的意思是……」
「吳衛兵長,請你相信我的判斷,我有你未知的消息渠道,可以確定劉澤清就是忠臣,你放心去吧。」
朱漆隔扇門打開,吳嘉紀黑著臉走出,見方枝兒在側,撇了撇嘴,繼續快步離開。
方枝兒將牙牌遞給門口的兩名衛兵,他們登時傳話道:「總統府外行廠提督太監方枝兒,有本啟奏殿下——」
「著進來。」
方枝兒整理了一下衣裝,跨過門檻,就看到了朱慈烺腰腹背後包著繃帶,露出兩條粗壯胳膊端坐案後。
在這卷頭平案兩側,則堆著《西遊記》《明實錄》《三國演義》《晉書》等等史料。
在其身後,則掛著老大一副牌匾「政明人和」。
朱慈烺手持毛筆端坐在後,見方枝兒進來,便丟了毛筆道:「我正要去尋你,你倒送上門來了。」
「不知太子何意味?」方枝兒頭皮不知為何有些發麻。
「方秘書,莫非是旗人吧?」
朱慈烺不說則已,一說便讓方枝兒大腦嗡的一聲響。
抬旗了!
說實話,在現代抬旗她無所謂,甚至在網絡上攻訐他人是明粉的工具。
但這是明末,這可是了不得的指控。
看當初閻爾梅為什麼處處與自己作對,還不是因為自己會兩句滿文?
她連滿語都不會說呢。
「太,太子何出此言,我的確曾與晉商學習過滿文,但絕沒有和大清接觸過啊!」方枝兒連忙賭咒發誓,「我與大清不共戴天!」
見方枝兒這副態勢,朱慈烺只是笑笑不搭話。
如何處理方枝兒,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
要說她是文官暗諜吧,她曾經在宿遷救過自己的命,在宿遷和淮安都安穩地管理了帳目。
要說她是武文官吧,她處處阻撓朱慈烺的國策樹,把大清洗變成洗大街,把鄭和號戰船變成鄭和號商號。
看看一心會,她全程都沒有參與,所以【喚醒明衛兵】的國策就執行的很好。
要是方枝兒是個歷史人物就好了,比如劉澤清,朱慈烺還能知道他是忠臣。
他本來對劉澤清是忠是奸的史料了解得少,還是將信將疑。
但看別人一提劉澤清是忠臣,那些個滿姨網友就急,他就覺得這事不簡單。
劉澤清大概還是忠臣。
雖然朱慈烺曾經懷疑過多次,但從其最後的行為來看,還是忠臣的。
如果他不是忠臣,那豈不是說真史論其實是偽史論?
朱慈烺是絕對不能接受的。
這就好像有人跑過來跟他說——
顯微鏡其實是列文虎克發明的,也先其實是劫掠英宗去的,歐洲教堂的白骨不是明朝軍戶的白骨一樣荒謬。
朱慈烺聽著都想笑。
「哦,我就這麼一說,你不要急。」見突擊試探無果,朱慈烺意味深長地看了方枝兒一眼,「你來找我,是為何事?」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後頸滲出細密汗珠,方枝兒開口道,「如今太子南巡,我願為先頭兵,前往通州盤查當地的十個鹽場。」
「哦,那也正好。」朱慈烺站起身,從帘子後頭提出一個小箱子,砰地放在桌子上,「你說你有親戚在杭州是嗎?」
對於這個人設,方枝兒自然清楚,立刻柔柔弱弱地裝作抹淚:「奴家確有親戚在杭州,只是長久未曾聯繫。」
「如今象山與芍娘約定秋日結婚,繆鼎言也回了趟如皋見哥哥,人之在世,總得有家才不算浮萍。」
「啊,太子何意?」
「既然你在杭州有親戚,你操勞這些天,總該有個探親假。」朱慈烺將摺子遞上,「你總歸是我總統府的人,回家探親,若空手而歸,叫人看輕了去。」
接過摺子,居然是一道朱慈烺的手令,其中則是一排朱慈烺給的賞賜。
包括:鬥牛補子青色常服一套,銀革帶一條,東宮專屬鎏金銅牌一面,太子親書手劄一封,給沿途及原籍地方官的令旨一道。
除此之外,還有白銀200兩,彩緞10匹,宮廷茶葉2斤,瓷器2套,太子親書「又典又孝」匾額一塊。
同時還冊封方枝兒為錦衣衛僉事,再從內帑賞銀200兩,總計400兩。
此時,朱慈烺已經打開了小箱子,內里已經是整齊碼列的400兩白銀。
方枝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可不是什麼爛大街的賞賜。
先不說常服、銀帶與銅牌,要知道,給沿途及原籍地方官的令旨內容可是:
「某官某,系本宮某官,今給假歸省原籍。經過去處,所在官司應付腳力,量加禮待。故諭。」
相當於方枝兒南下杭州的旅途,只要打出鎏金銅牌,擺出太子令旨,頂多再裝作男子。
一路驛站、府縣,通通都要以禮相待,更是不會被士紳知縣勒索欺壓。
唯一值得恐懼的,就只有無法無天的亂兵們了。
如果她能到杭州,憑藉身份,必定能得到諸多官紳以禮相待。
更不要講,她背後甚至還能夠與鄭家拉上關係。
雖然這是兩頭騙,但兩頭騙怎麼了?沒有信息差,如何上位?
再望向朱慈烺,方枝兒的眼神反而複雜起來。
朱慈烺倒是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包括跑路的安全問題,財帛問題,乃至政治問題,靠著這一道摺子全部解決。
這已是錦衣還鄉了。
這朱慈烺別的方面不好說,可真要論到對待自己人,倒是與乾隆類似,沒話說。
「多謝太子。」方枝兒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
「你到底救了我一命。」朱慈烺意有所指地開口,「不管你是哪邊的,你有功,自然要賞。」
正所謂間諜叛徒我都給她幾百萬,那忠臣自然就不必說了。
等方枝兒離開,朱慈烺準備再看看國策執行情況。
要是執行的好的話,等方枝兒回來,就別怪他發動大調查了。
方枝兒望著朱慈烺,如今他已然十七歲,倒是與她最小的弟弟年紀相差仿佛。
方枝兒低著頭,緊緊抿了一會兒嘴後,才道:「太子欲往揚州,還是要多注意東平伯。」
喲,臨走還要離間一下自己和劉卿的關係,有膽識。
朱慈烺不耐煩地擺手:「我有特殊渠道,不用擔心,劉澤清跟你一樣,是個忠明人啊。」
還特麼特殊渠道,不就是某b評論區嗎?
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方枝兒還想再勸,卻發現自己不能將北岸屍潮和盤托出,一旦此刻說出,那定有變數。
誰知道朱慈烺會不會抽瘋?
若是朱慈烺強行留下與屍潮抗衡呢?方枝兒並不確定,甚至感到一種焦躁。
一個假太子,到底在堅持什麼?
想想剛剛吳嘉紀與朱慈烺的爭吵,她只得將話語咽回肚子。
算了吧,不告訴他屍潮的事,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被劉澤清當傀儡太子,也沒什麼不好,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呢。
也算是對得起他給自己的這些資源了,兩不相欠。
方枝兒神色複雜地朝著朱慈烺一拱手:「事已奏明,臣先行趕回處置,殿下……多珍重。」
她站起身,正欲離去,卻被朱慈烺叫住:「暫等,我的賞賜還沒給完呢。」
在方枝兒疑惑的視線中,朱慈烺微微一笑,打開了岸上沉甸甸的箱子:「這是我日夜催趕,撰寫的史稿《1421鄭和發現美洲》,你拿著看,多讀多揣摩,回來的時候,記得以此寫一篇讀書報告給我,別忘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