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太子時間不多了
「哢哢!」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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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的火光從黑色的硝煙中湧現,鉛子帶出的氣流,將團狀的煙瞬間扯成帶狀。
至於開火的士卒,則是渾身一震,身體不自覺地向後一仰。
三十步之外,一名狂奔的活屍忽然違反慣性般向後倒下,而半截頭蓋骨則飛舞在空中。
「嘟——」管隊吹了一聲哨子,「下一隊。」
「一洗銃,二下藥,三送藥實,四下鉛子……九下線藥,十閉火門安火繩,十一聽令開火門!」
按照紀效新書中的銃歌,五名士卒緊張地咽著口水,開始給手中的斑鳩腳銃或鳥銃上膛。
「瞄準!」
「放!」
像是一排銃管上瞬間開出了五朵硝煙之花,甚至有幾人下意識連連咳嗽,揮手扇去硝煙。
「怎麼告訴你們的,發完銃,馬上轉身下車,站在車上發什麼愣呢!」
才下了車,張人將就抄起大明忠誠棒,就對著剛剛那隊士卒挨個敲了過去。
至於另一邊,紅色綠色藍色號衣的士卒,平舉著長槍,對著鹿角尖刺後的活屍刺去。
一送一抽,鋼鐵的槍刃刺破空氣,狠狠扎入活屍的眼窩,一隻活屍就已然抽搐著倒下。
在偏廂車上,三五隻長柄鏈錘如蜈蚣腳般挑起砸落,腦漿迸裂。
在泗州地界上,遠遠能看見青灰色的城牆。
騎兵在周圍遊蕩,身後跟著一群群嘶吼咆哮,伸手狂奔的活屍。
事實上,這個營地一般都是分左右兩側,一側開火,另一側就近戰。
開火的那一側,能夠遠距離擊殺活屍。
此時就需要刀牌手爬出偏廂車,清理地上與串在尖刺上的活屍。
當初在宿遷,活屍成群結隊踏著同伴屍體爬過梅花樁的景象,還歷歷在目。
「兄弟們表現如何?」從最前頭的小道奔入,晁霸下了馬,朝著繆鼎言問道。
「剛開始還有點生疏,現在好多了。」繆鼎言不得不感慨,這活屍與刺靶子到底不一樣。
原先只是一板一眼,甚至沒親手見血的士卒們,都開始漸漸熟練起來。
由於騎兵們的配合牽制,每次來進攻的活屍數量都是有限的。
一輪又一輪,反倒是給那些士卒積攢了不少經驗。
繆鼎言與晁霸等人都是常殺人的,自然知道什麼樣的才算悍匪。
是個人心中都有懦的那一面,但總不會有人一直懦下去。
大部分時候,只要軍餉到位,訓練及格,在戰場上見見血,敢動彈敢殺人,就已然是不錯的好兵了。
真要說打仗,只要達到一個基礎水平,剩下的就全靠武器盔甲、戰略戰術以及組織士氣等東西去拚了。
說到這一點,就不得不提太子殿下了。
雖然盔甲有缺,但武器、組織與士氣這一塊絕對是問心無愧的。
那種重型鳥銃,張人將本來覺得沒什麼必要,雖然威力更大,但活屍又不披甲,何必呢?
但實際上手一用,他就發現了其價值。
那就朝著活屍群里發射,一發鉛子甚至能連續打穿前後兩三隻活屍,堪稱離譜。
更重要的,這種火銃有著極強的破甲能力。
想想那些大清的重甲兵,例如那些身披三甲的擺牙喇。
對付這種重甲敵人,使用這種火銃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不過這種火銃還是有著發射速度過慢的問題,一旦遇上清軍或者順軍的騎兵,可能就有些不夠看了。
好在有一點,那就是這種偏廂車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抵禦騎兵衝擊。
不管是孫承宗還是戚繼光,都使用過車營面對蒙古人和女真人,取得了不小的戰果。
只是孫承宗與戚繼光,都更加傾向於使用弗朗機一類的小炮與輕型野戰炮。
就是如果沒有晁霸這種騎兵的話,車營戰術就更像是一種烏龜戰術,只能被動防守無法主動出擊。
要說到騎兵……
晁霸與繆鼎言都是苦笑,現在大明最好的騎兵,不在順軍就在清軍。
就連晁霸手下的這群騎兵,很多都不是新兵,而是有底子的老響馬或者老騎卒。
否則訓練一個騎兵動輒一兩年的時間,這群老響馬只是越過了基礎騎術訓練而已。
他們當做遊蕩引流的輕騎兵,還算可以。
但如果正面和清軍或順軍騎兵對撞的話,晁霸自己都沒什麼信心。
不過在組織與士氣上,這群新軍的表現倒是沒話說。
揚武使、衛兵長與高比例識字軍官(宿遷老底子),讓軍令的執行無比絲滑。
而士氣,說真的,有安家銀,有作為撫恤的田地,還有一心會的救貧金。
明軍的士氣從未如此高過。
當初要是圍剿他們的是朱慈烺的隊伍,他們這群鹽販響馬礦盜早就進去了。
而現在,這群士卒唯一欠缺的,就只有經驗了。
繆鼎言隱隱能感覺到,等這一次救援泗州結束,返回淮安,士卒們說不定能迎來一次脫胎換骨級別的成長。
「太子關於甲申之變的篇章,都射入泗州城了嗎?」
「已完成。」晁霸說著還撓了撓腦袋,「可沈豹那邊不是說,這群是暴民,導致當下情況的罪魁禍首嗎?難道太子想要用這種感化?這不像是太子啊。」
「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們是李景隆呢?」繆鼎言聳了聳肩,「反正咱們就做好也先太師的本分,為國盡忠就完事了。」
「這倒也是!」晁霸緩緩點頭。
經過這段時間,太子是什麼人,他們還不知道嗎?
正如太子所說,大明淪落至此,全都是文官集團的錯。
惜我大明有好皇帝,卻無好百姓啊。
全被文官集團所迷惑了!
哪怕是繆晁張三人,都險些被迷惑住。
但現在不同了。
他們,已覺醒!
他們已經認識到,人生中所有的不如意,都是文官集團在夏朝入關導致的。
只要擊敗文官集團,所有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他們相信朱慈烺,太子有這樣的威能!
「好了,別廢話了,繼續清掃!看看能不能與泗州接上頭,咱們爭取三日內把防線推到汴河邊上!」
「好嘞!」
…………
次日清晨。
「對岸的情況如何?」
正在閱讀卷宗的方枝兒忽然抬起頭,看向一旁的陪伴的番子。
雖然數量不多,但在淮安的時候,外行廠還是招了幾個番子的。
訓練他們刺探情報、打聽消息的,甚至正規化的,就是鄭禧。
這玩意兒屬於家傳絕學,當初鄭芝龍還叫尼古拉斯一官的時候,就得四處刺探對家情報好黑吃黑。
從尼古拉斯一官的戰果來看,情報可以說相當準確了。
就連鄭禧她媽,都是尼古拉斯一官黑吃黑吃來的。
鄭禧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幫姐姐和姐夫的忙了。
「橋頭堡已經搭建好。」那番子拱手道,「太子現在應該已經過河了。」
昨天朱慈烺就乘船過河了一次,然後又跑回來審問了一番文官集團。
今天又跑了過去,但這一次預計奪回泗州前都不會返回盱眙了。
況且今天新浮橋也造得差不多了。
點點頭,方枝兒繼續低頭看起了卷宗。
主要也是考察一下泗州、盱眙這邊的土紳結構與政治形態,以便未來作為大清招討使來招降。
在抓捕白蓮教異端信徒的動力上,沈豹比方枝兒都有動力,抓了許多信徒。
當然,經過方枝兒盤問,很多人其實與白蓮教無關,大部分都是無辜的渡河流民。
只是掛個名,上了兩炷香而已。
就算是外圍信徒,也只當是普通邪教,幫忙打打雜罷了。
除了昨日那個撞柱而死的,甚至就連其餘兩個領頭人都慫了,試圖投降輸一半。
其中反倒是那些參與燒船的外圍狂熱信徒,仍舊在大喊大叫,叫囂他們那套冤魂殺人後好人復活,壞人永遠死亡的神話。
只是奇怪的是,自從方枝兒完全接手後,原先還動力滿滿的沈豹一下子就潦草應付。
直接把亂七八糟的卷宗與班房完全交給方枝兒,自己則不知道跑哪兒快活去了。
這不免讓方枝兒有些生氣,你個明軍副將,還敢看不起她了!
本來她只是準備應付應付,現在反而打起了幾分精神,想要看看這群白蓮教信徒到底是何來歷與情況。
翻閱著卷宗,方枝兒的手忽然一停。
她抬起頭:「把那艘爆炸的火藥船的卷宗拿給我。」
「是。」很快,胥吏搬來一份卷宗,遞給了方枝兒。
事實上,對於那艘火藥船到底是不是真的擱淺了,朱慈烺特地要求有人去查。
那不是有預謀的,各種證據顯示,它是真的擱淺了。
因為它是六月一日擱淺的。
那陣,趙雲才剛和朱慈烺說完泗州屍變的情報呢。
除非沈豹能預知朱慈烺會來泗州,否則他不可能在其中攪動。
按照調查結果可知,在六月一日觸磧擱淺,它被船工修了五日,才重新上路,最終在昨天傍晚停靠。
這一點確實是準的。
嗯,等等……
皺著眉,方枝兒忽然開口道:「哪些船工去修的,有人知道嗎?」
「呃,好像里正那邊有名單,不過只有領班,有兩人……」
「去問問,什麼時候出發的?」
「啊,為什麼?」
「因為效率太高了。」方枝兒皺起了眉,「順帶把地圖給我拿過來。」
六月一日擱淺,六月二日船工抵達,修了五天,六月六日就抵達盱眙碼頭了。
這個時間線看著正常,但其實一點都不。
很簡單,六月一日擱淺,不管是騎兵還是船隊,應該也才在六月二日到達盱眙縣。
盱眙縣不是汴淮口,外加如今漕運斷絕,哪裡有那麼多會修船的船匠。
找人的這個過程,更是需要花費大量時間。
六月一日擱淺,船工六月六日才抵達擱淺位置都不為過。
所以這時間線,要麼就是胥吏用腳填的,要麼就是另有隱情。
按照現在的證據整理,泗州之變應該發生在五月二十七二十八。
六月一日,載著火藥的船隻就在舊縣擱淺了?
就算真是六月一日,這個數字都是不合理的。
很快那番子便扯著一個老里正返回,端坐在桌子後頭,方枝兒豎眉問道:「你是幾日得到召集船匠的條子的?」
「六月二日!」
「說實話!」方枝兒猛地一拍桌子,「本官這是在查白蓮教與文官集團逆案,你不會是文官暗諜吧?」
「不不不——」那裡正大驚失色,隨後才苦著臉道,「其實是五月二十六日,但因為很多船匠都跑了,而且大家都不願意出圩堡或出城,怕被活屍咬了,很難找人。
我們其實是六月二日才到擱淺的船上,但我發誓,那艘爆炸的船與我無關。」
「為什麼?」
「我們修船的時候,船上都是大兵,根本沒有火藥……」里正聲音越說越小,但還是強調道,「絕無半點虛言。」
五月二十六日,船上沒有火藥……
不對啊,五月二十七八正是泗州之變的時候。
怎麼你沈豹五月二十六日,就已經有運兵船跑到這塊來了?
能預知未來不成?
仿佛觸碰到了什麼記憶,方枝兒面色一變,轉身在卷宗里翻找起來。
「……泗州祭壇,彌勒老祖屍下凡感化了劉阮二將,令其退走,有罪之人,必葬身屍口……」
這是先前一名狂熱白蓮教信徒的口供,當時方枝兒只當其瘋言瘋語吹牛逼。
按照先前所提過的,沈豹他們是五月二十八日出發,六月二日晚抵達盱眙。
說實話,按照之前得到的情報,應該先是暴民作亂,然後劉阮二將被迫出逃。
但按照這個狂熱信徒的說法,是他們在泗州城起義,占領了縣衙,驅趕了劉阮二將。
這是不可能的。
一群費拉不堪的白蓮教平民,不至於能占領縣衙重地。
所以,他們必定是在暴民作亂與劉阮出逃之間乘虛而入。
在此之前,縣衙被劉阮二將控制,而且淮安方面也沒有接到奏報。
在此之後,泗州被活屍圍城,如果白蓮教成功起義,那泗州早因城門大開而淪陷。
這個時間點,必定是在暴民作亂之後,劉阮二將離開泗州之前。
可按照這個信徒的說法來看,他們在暴民作亂之前,劉阮二將離開泗州之後。
也就是說,是劉阮二將先棄的城,然後再是白蓮教起義占領縣衙,最後被古人三人組驅逐。
暴民作亂絕對是在五月二十七八號,這是從流民們口中問出來的,有很多證據。
那麼劉阮二將逃跑的具體時間很模糊,因為他們不是大張旗鼓逃跑,而是帶著親兵悄悄跑的。
按照暴民起義導致劉阮逃跑,那麼劉阮二人跑路必定在五月二十七八日之後。
如果劉阮二將是在這之前跑的呢?如果他們是在五月二十四五號跑的呢?
那沈豹運兵的時間線,就合理起來了。
「這有什麼問題嗎?」那番子問道。
「這當然有問題,這問題大了去了。」方枝兒咬著嘴唇,來回踱步。
劉阮二人根本不是自己因為暴民叛亂逃竄的,而是主動棄城的。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們就是這麼做了。
甚至,說不定白蓮教能占領縣衙,都是他們放的水。
所謂暴民叛亂,估計只是白蓮教占領泗州縣衙後,本地鄉民為了活命而推舉了一群老農民首領。
古人三人組只是因為有一定管理經驗,才被逼迫推上去的首領而已。
什麼白蓮屍神教全是障眼法,那些所謂的屍神白蓮信徒,或許真的存在。
他們絕對是與文官集團沒什麼關係的,因為文官集團根本不存在!
什麼屍神,什麼文官集團,全是引開朱慈烺注意力的障眼法。
根本不重要。
要是跟著追查真兇的思路走,那就完了。
不要看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而要看結果。
結果,顯然就是朱慈烺北上支援泗州的行動完全被拖慢了。
原先浮橋前天就能搭好,昨天就能過河,卻硬是拖到了現在。
沈豹與劉阮二將出逃絕對有關,而這幾天的蹩腳伎倆估計只是沈豹的個人發揮。
但由於有文官集團這萬金油,還真把朱慈烺騙進去了。
他們到底要做什麼?到底在等什麼?
方枝兒有些坐不住了,雖然這只是猜想,可一旦成立,那說不定留在盱眙的他們就要全部完蛋。
在房間裡蹣跚半天,方枝兒忽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個傳教士。
沈豹顯然是很緊張那個傳教士的,說不定他會有關鍵線索,能夠印證自己的推理。
有了他,太子必定能相信。
方枝兒知道朱慈烺是什麼人,他會信文官集團的話的。
想到這,她一刻不敢耽擱,直直朝著傳教士的病房走去。
剛到了門前,她剛要推門,就見鄭禧一臉嚴肅地走出了房門。
見到方枝兒,鄭禧也是一愣:「姐姐這是?」
「我有要事來詢問這傳教士,他醒著嗎?」
「姐姐居然提前猜到了嗎?我才問出來真相……」
「猜到了什麼?什麼真相?」方枝兒瞪大了雙眼,「等等,你是怎麼問出真相的?」
鄭禧神色如常:「他醒了,不過現在又昏迷了,他主動和我說的啊。」
「主動和你說的?」方枝兒更是愣神了,「你不是只會荷蘭語跟日語嗎?」
「我是只會荷蘭語和日語啊。」
「那你們是怎麼溝通的?」
鄭禧一指那屋內的教士:「他在說閩南語啊。」
閩南語……
愣神中,方枝兒的眼睛都快要漸漸睜開到眉毛上去了:「那他為什麼先前不說?」
「他一直在說啊。」
想了想,鄭禧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閩南語說的很差,還夾雜著另一種語言,我也要聽好幾遍才能明白他在說什麼。」
哎喲我……
她就說,她覺得這傳教士口中的話語如此熟悉。
那根本不是法語,是閩南語!
「他叫什麼名字?來這裡做什麼的?為什麼會被抓起來?」
「他叫倪哥繃(michel boym)還是卜彌格來著,好像是什麼匈奴人還是破爛人……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咱們需要馬上去找太子殿下!」
「到底怎麼了?」
「順軍南下了,劉良佐可能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