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真史證明她存在
「昨夜傷損如何?」
次日清晨,方枝兒坐在小桌後,用鹹菜雞蛋就著白粥,面不改色地詢問。
「傷了有七八條船,就算再想搭浮橋,也得至少後天才能過河了。」
「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爆炸動靜?我記得,太子不是叫人把火藥都搬下船了嗎?」
蔡錕無奈地拱拱手:「恩主,其實那艘爆炸的是沈副將的船,運了幾百桶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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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豹不是都到盱眙三四天了嗎?他的船怎麼還不卸貨?」
不得不說,蔡錕不愧是在縣衙混日子的幫閒,這些事門清:「我去問過了,說是擱淺了,耽擱了幾天才遲到了,本想著明早卸貨的,沒想到……」
話題談到這,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很清晰了。
一群白蓮教分支,和當初在清河的哪些屍神教類似,特意襲擊了朱慈烺的浮橋與船隻。
不過方枝兒並不意外,出現這種秘密宗教組織是很正常的事情。
雖然清河盱眙兩地沒有交流,能誕生了極其相似的邪教,原因很簡單。
在這個普遍迷信的時代,面對活屍這種超自然生物,他們無法理解,無法解釋。
外加饑荒、異族入侵、親人死亡等天災人禍。
無處安放的焦慮與痛苦,必定化為信仰的土壤。
那麼就必定會誕生這種極端的宗教。
如宋朝有食菜事魔教、元朝有明教摩尼教,就連明朝都有白蓮教。
根據他們喊的口號,方枝兒大概能認定他們有白蓮教的前科。
可能是某種白蓮教異端,她大概能猜測出其核心概念,就是活屍是復活的冤魂。
要讓冤魂報仇,冤魂會吃有罪之人,等滅世後明王復活,就會復活所有人一類。
那他們燒船的目的就很明顯了,就是不讓朱慈烺援救泗州,阻礙屍潮淨世的進程唄。
死人復活審判活人……
不得不說,還有幾分審判日的味道。
等等,方枝兒扒拉稀飯的動作頓了頓,那個傳教士該不會是為此而來的吧?
別說,還真有可能。
換位一想,如果她方枝兒也是傳教士,一旦想到有活屍這種超自然,還看著審判日有關係,她肯定要過來查探一番。
說不定,那傳教士查的就是這群白蓮教屍神派呢!
「昨日發布告示尋找會葡萄牙語或義大利語的人,有找到嗎?」
「沒有。」
「嘖。」方枝兒咬著筷子,忽然問道,「太子是如何看待這次事件的?我猜猜,是文官集團。」
蔡錕恭維一笑:「恩主料事如神。」
「其實都不用猜,他肯定會說是文官集團。」方枝兒長嘆了一口氣,「沈副將怎麼說的。」
「他說他與文官集團不共戴天,寧死也要查出真兇。」
「果然……」
首先沈豹絕不可能是真信了朱慈烺那一套,因為但凡是人類,就不會信朱慈烺那一套!
既然不信朱慈烺那一套,他必定是要利用嘉豪之唐來為自己牟利。
朱慈烺身上能謀什麼利,四鎮難道還看不清楚嗎?
如果沒有朱慈烺,劉澤清能拿到軍餉?能拿到通州十鹽場?
甚至為了安撫朱慈烺,朝廷居然實發了二十萬兩白銀,這簡直是奇蹟!
佛祖顯靈都沒這麼神的。
那可是實發!
過往官吏,將領,中間人,一個都沒伸手,從南京出發是二十萬兩,到了淮安還是二十萬兩!
劉良佐的目的,顯然是派出沈豹,讓他在朱慈烺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藉此分一杯羹。
從劉澤清的遭遇,其餘四鎮應該都明白,太子可以欺之以方。
只要不把他放在自己的軍中,就不用怕他折騰。
劉澤清不小心翻車,就是因為他把太子放在了自己的軍隊中,只要不犯這錯誤,朱慈烺還是很容易入套的。
「太子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殿下說,先用渡船來往運輸,以車營開道,用甬道推進到泗州城下。」
相比於浮橋,渡船的速度會慢的多,估計進度也會慢許多。
預定的糧船遲遲未到,不知道高傑那裡頂不頂得住啊。
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在如今這個處境,自己該做什麼呢?
除了準備一條必要的,用於逃跑的船外,還能做什麼呢?
就在方枝兒思考之際,一側的蔡錕卻是不敢講話。
對於方枝兒的身份,蔡獻瀛和他暗示過,而他更是從閻爾梅口中聽到過不少傳聞。
多爾袞的女兒,東莪的妹妹,滿人格格東蓮!
說句實話,蔡錕一開始是不信的,但隨著方枝兒的行動越多,他就越感覺此言或許是實話。
晉商能教出如此全能的女諜嗎?她甚至還會西班牙語與種種神秘學問。
這些學問,正如朱慈烺的史學造詣與博聞強識,絕不會出現在一個普通人身上一樣。
但如果這種不合理,用朱慈烺的那些理論去解釋,反而相當合理了。
這一路上,明明她之權力完全來源於太子,卻處處要給太子使絆子。
難道出賣太子會得到投靠太子更多的權力嗎?
除了太子,誰還會如此信任她?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的身份如果暴露絕不會得到朱慈烺原諒,且出賣朱慈烺得到的利益遠高於投靠朱慈烺。
那就答案就浮現眼前了。
她就是滿人格格,而晉商也正是共濟會。
而滿人、晉商、共濟會三位一體,恰好滿足了所有她會這些學識的條件。
滿人說明她為什麼如此抗拒太子,晉商說明她為什麼有條件接受這些高端學識,共濟會則說明了她為什麼會對那個教士如此感興趣。
如果說當初蔡錕只是把真史當瘋人瘋語,隨著方枝兒的一系列舉動,他漸漸感覺真史有可能是真的。
否則,區區一個衛所經歷之女,能有這些學問嗎?
如果沒有真史,那麼方枝兒就不該存在!
既然方枝兒存在,那就說明真史一定為真。
蔡獻瀛可能還有點懵懵懂懂,但蔡錕早早就察覺了背後的真相。
太子每日與文官集團與共濟會爭鬥,卻全然不知道,自己身側正有一尊共濟會的大神。
每每想到,他都感覺背後冷汗直流,只覺自己是全大明最清醒之人。
正因如此,他才對方枝兒如此忠誠。
否則,以太子口中文官集團與共濟會的能力,暗殺自己不是簡簡單單?
「徐之啊,徐之!」
聽到方枝兒喊自己的字,蔡錕連忙醒神:「恩主請講。」
方枝兒用手帕擦了擦嘴巴,站起身道:「把馬牽來,帶我去找太子。」
「是!」
蔡錕抖了抖袖子,飛快地離開了院子,叫馬夫牽來馬匹。
方枝兒如今已然能自己上馬,她很快就找到了赤膊練刀的朱慈烺。
與當年第一次見的那個白淨少年相比,如今的朱慈烺高了很多,也壯了很多。
至於膚色,更是在陽光下照出了一種小麥色,但仍能看出天生的白皙。
從上倒下,倒三角型的背闊,方方正正的胸肌,涇渭分明的六塊腹肌,外加條鯊魚鰭般的腹斜肌。
陽光之下,油光水亮。
他如今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而且似乎迎來了第二次發育,身高正奔著一米八而去。
在明代,這已然是高大的範疇了。
不枉他每餐半打雞蛋開開胃,烤雞醬大肘嗯造,一天一升牛羊奶。
更不要提,每日的體育活動,他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方枝兒都忍不住羨慕,這老朱家基因改造三百年,終於從地包天大餅臉改造成了高鼻樑瓜子臉。
就這,朱慈烺還覺得過於陰柔,非得臉上帶點疤才有大明好男兒的感覺。
此刻,出乎方枝兒意料的是,鄭禧居然也在校場內練習兵器。
「枝兒姐姐?」鄭禧看到方枝兒到來,驚喜地放下了彎刀,「你怎麼到這來了?」
「我來找太子殿下。」方枝兒用下巴指了指朱慈烺。
「那姐姐恐怕得等會兒,不到萬分緊急,太子不練完這一趟是不會停的。」
方枝兒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
「我每天也在練武啊,鍛鍊身體呢,姐姐你也得練練了,胳膊大腿上一點肉都沒有,騎馬都騎不明白。」
「胡說。」方枝兒臉上有些掛不住,「你在淮安就每天都這麼早練武嗎?」
「對啊,不過我可能隔一天練一次,太子是天天都練。」見方枝兒神色微微有變,鄭禧先是愣神,隨即意料之中地笑道,「姐姐你吃醋了?」
「沒有。」
「沒有就是有。」鄭禧大咧咧擺手,「放心,太子心裡只有你,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呢。」
見鄭禧居然大聲說話,試圖讓對話被朱慈烺聽見,方枝兒立時色變,捂住她的嘴巴:「小點聲。」
鄭禧還想繼續調笑,餘光卻瞟見太子來了,她知道分寸,只是立身站好行了一禮。
用布巾擦著汗,朱慈烺來到方枝兒面前:「方秘書這是?」
「殿下,我請求提審偵查城內的文官集團與白蓮屍神教。」
「理由。」朱慈烺言簡意賅。
「我近來過於怠惰,這也正是我外行廠應該做的事……我想為大明做貢獻!」
「你可以寫真史的研究報告啊,我正好有新的猜想……」
「殿下,我們現在在外面,查資料非常不方便,當然,您要是願意我返回去淮安的話,我當然可以這麼寫報告。」
「好吧。」想了想,朱慈烺還是開口道,「這樣吧,那我給你寫個條子,你自己去提審吧。」
方枝兒藏在袖子的手,悄悄比了個耶。
對於朱慈烺的下一步動作,她是知道必定會渡河去進攻活屍的。
要是還把她帶在身邊,她可不想又遇到當初活屍船或者對戰武活屍的事情。
至於提審白蓮教,一來是為了逃避朱慈烺,二來方枝兒的確也對白蓮教放火者背後的推手很感興趣。
白蓮教燒船是這種狂熱秘密宗教會做的事,但與文官集團聯繫上,就很可疑了。
這種手段太低端,方枝兒直覺有哪裡不太對。
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敵人,只有南京的福王與馬阮二人。
但他們會用出這種古怪粗糙的手法嗎?
像之前離間劉澤清與朱慈烺的手段,還是挺精妙的,這次突然拉了。
不像是這二人的作風。
那會是誰呢?
方枝兒離去,朱慈烺用熱布巾擦乾了身體,換上了清涼的貼里,便穿上罩甲朝外走去。
到了外間,他先問繆鼎言道:「城內有會說葡萄牙語或義大利語的嗎?」
「沒找到。」繆鼎言搖搖頭,「盱眙不比淮安,留駐商賈沒那麼多,而且會這兩種語言的一般都是海貿生意。」
而且有一點,繆鼎言還沒說,那就是朱慈烺排外是出了名的。
會西洋語言的人,淮安原先還是有的,用船運輸過來也就一兩天功夫。
但自從太子頒布真史以來,原先洗禮的教徒都紛紛逃亡了,哪兒還有可能找到會這兩種語言的。
再者說了,內地不比沿海,哪兒有那麼多會洋人語言的人才。
方史館能從晉商那學到西洋語言,除了晉商與西洋人有聯繫外,繆鼎言想不出別的可能。
「只能從揚州找了。」
嘆息一聲,朱慈烺倒是沒苛責什麼:「好吧,這次渡河的人,都點數好了嗎?」
「點好了,3000步卒,300騎卒,134輛戰車,差不多每兩隊一輛偏廂車。」
「很好,準備好了的話,今天中午就可以渡河了,時間不等人啊。」
繆鼎言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殿下,剩餘的士卒,夠嗎?」
「夠了,騎卒一過河就要先想辦法射箭入城,讓他們放寬心。」朱慈烺再次囑咐,「記得射入真史,要是太重,把甲申之變的篇章射進去就行。」
這古人三人組,基本都是老農民軍出身,甚至跟李自成都合作過,對為他們澄清身份的這一節必定非常感興趣。
繆鼎言仍然記得當初,太子和他說起真實歷史的那一夜。
當時的他,就是被太子所感動,想那些城中百姓必定也能被感動到。
除卻過河的,還有1500多名步卒還有200多名騎卒,基本都留在了盱眙這一邊。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要幫沈豹設置活屍流民感染者防線。
而且一部分戰車也葬身火海,沒有戰車的掩護,普通士卒對付活屍還是很困難的。
幫助阻隔流民是沈豹的請求,非常值得重視。
要是清理了泗州的活屍,而流民感染者卻跑到後方去了,那就鬧大笑話了。
朱慈烺乾脆派出使者,通知了滁州與揚州等地,讓他們封絕港口,準備對付那些感染的流民。
活屍在有目標的前提下移動速度還是挺快的,只有在沒有目標時,才會無意識遊蕩。
就怕那些感染者屍化後,咬了附近村莊農戶的人,然後那些農戶繼續感染,然後不斷鏈式傳遞。
如果是那樣,就算守住泗州,也沒什麼意義了。
中午時分,不管那些白蓮教如何破壞他的計劃,朱慈烺都準時出現在了碼頭。
成群穿著布面甲,戴著紅色抹額的士卒排列成隊,踩著踏板,上了船隻甲板。
其中不少,肩膀上還扛著新發下來的斑鳩腳銃。
這種火銃全長五尺半,銃管長四尺,全重能有二十五六斤。
裝藥量達到了驚人的1.3兩,是普通鳥銃的四倍。
而且其甚至可以用來當做霰彈,一次最多能發射四枚鉛彈。
如此雄厚的裝藥量,一旦擊中肢體如手臂一類的地方,甚至可以從中打斷。
只是它極其沉重,需要槍托才能支撐。
不過現在他們可以將銃管塞入戰車上預留的銃口,用以射擊活屍。
打不准沒關係,可以靠霰彈轟爛腦袋。
就是聲音有點大,容易吸引活屍,但朱慈烺尚未搓出來消音器,只能作罷。
騎在馬上,朱慈烺抽出腰刀,指向了河對面。
腰刀反射著陽光,他則大聲呼喊道:「凡滿之血,必以劍終,活屍不死,屍禍不止,全軍出發!」
「虎!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