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臥龍鳳雛斗空氣
從營地向碼頭去的路,顯得無比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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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對於方枝兒。
由於她不會騎快馬,所以是與鄭禧雙人一馬,帶著三五個護衛騎兵走夜路。
方枝兒下肢無力,馬術不精,幾乎快要吐了,但艱難依舊堅持。
其實一開始,她算了時間,是想乾脆先跑回淮安,然後再派人來接的。
但無奈,偏偏鄭禧也在場。
難道這個時候,她要說,沒救了,趕緊跑,太子福大,不會有事的?
那鄭禧就要懷疑她和太子間的關係了。
本來朱慈烺就不會配合她演戲,要是真露了馬腳,如何入鄭家的門?
愛朱人設不能崩,崩了鄭家就不願意收她當義女了。
起碼在鄭禧面前不能崩!
哪怕是胃裡翻江倒海,哪怕是酸水都涌到嗓子眼了,都一定要繃住!
「快到了嗎?」強行忍下嘔吐欲,方枝兒面色慘白地問道。
鄭禧的身體隨著馬匹不斷律動:「快了快了,姐姐不要急,沈豹肯定還來不及動手,咱們先去通知,讓船隻離港……駕!」
「嘔……唔……嗯!」
看著方枝兒青紅的臉色,那副快要哭出來的面容,以及壓制在喉嚨深處仿佛小鳥叫般的啜泣聲,鄭禧心中更加急切。
這要是讓沈豹得手了,太子與姐姐幾乎就是牛郎織女了。
要快一點,更快一點!
「姐姐扶穩,我要加速了!」鄭禧一抖韁繩,「駕駕駕!」
「嘔嘔嘔!」
在一騎絕塵中,渡口越來越近,幾乎近在眼前,而鄭禧的馬速卻是越來越慢了。
閉著眼的方枝兒看不到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停下來後,反而更想要吐了。
「姐姐,姐姐,你看!」
勉強睜開雙眼,方枝兒朝前方看去,只見渡口處燈火通明。
一隻只火把組成的長龍,在夜色中分外明顯,而在火把之下,則是雙手綁在身後,被繩索系成一隊的黑衣人。
在隊伍的最前方,則是洗去了臉上黑色油墨的朱慈烺。
在鄭禧與方枝兒愣神之際,朱慈烺已然騎著馬加快兩步,到了兩人面前:「方秘書與鄭百戶這是?」
「太子您不是過河了嗎?」鄭禧忍不住問道。
「那是誆沈豹的。」朱慈烺得意一笑,「我假裝過河,然後乘小船又跑了回來,我假裝叫剩餘兵士去看守哨所,其實將他們集結到了渡口附近。」
「這麼說,您居然已經猜到了沈豹的行動了?」鄭禧兩眼放光,卻是沒想到太子居然早已有了反制之舉。
「當然!我一開始就發現了!只是陪著那沈豹演戲而已。」
原來如此,怪不得太子一開始死活要在城外紮營,一定要控制城門才肯入城。
入城後,更是直接入監獄,就是為了發掘知情人與證據。
難怪太子對死牢以及那傳教士如此感興趣,原來是出於這個原因!
樁樁件件回想起來,鄭禧居然有恍然大悟之感。
火光下,太子嘴角微微翹起,眼睛反射著橙光,鄭禧竟然感覺有無上之大智慧在其中流轉。
竟有幾分勝券在握成竹在胸的臥龍鳳雛感。
看看感動說不出話來的方枝兒,鄭禧不由得羨慕。
有勇有謀,難怪姐姐喜歡,只是不知道自己何時能遇到這樣的人呢?
「太子是如何發現的?」
「我如何發現的?」朱慈烺冷哼一聲,「朱溫、張飛、李靖三人明顯是大明忠臣,沈豹居然說他們是暴民。
我故意試探他說,得劉良佐如武宗得楊一清,可誰不知道,楊一清乃是武宗朝的文官集團首領之一。
就這,他不僅不大驚失色,反而還要說謬讚!這不是文官集團是什麼?
什麼白蓮教炸船啊,白蓮教有文官風骨,文官紀律,文官意志嗎?
那就是沈豹在用白蓮教糊弄我,希望我把主要精力放到追查文官集團上。
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迫害我大明忠臣,我豈可如他所願!」
朱慈烺高高舉起手指:「我敢肯定,劉良佐……也是複製人!」
黑夜如水,鴉雀無聲。
鄭禧一時愣神,居然說不出話來。
至於草叢中的方枝兒,則吐的更凶了。
「故此,我設計鎖拿了這沈豹,就出來……」
「讓開,我也要出來了。」聽到出來的瞬間,方枝兒再也忍受不住,推開了鄭禧與朱慈烺,猛地竄到路邊,「嘔——」
「噫惹。」看到方枝兒在吐,朱慈烺嫌棄地避讓了一下,倒是朝著鄭禧一拱手,「多謝鄭小妹相助了。」
鄭禧頗為不好意思:「是我們小看太子了,但這其實是方姐姐的功勞,我只是恰逢其會……還有殿下,那傳教士我審問出來了。」
「哦?他交代什麼了?」
「此人名叫卜彌格,今年才到澳門上岸,只學了兩個月漢語,就被派來調查審判日,結果就剛好遇到了泗州之變……」
方枝兒在吐,太子又在追問,鄭禧只得一五一十地將方枝兒所說與卜彌格所說結合在一起告訴朱慈烺。
再結合朱慈烺從沈豹口中審問出來的,大概的情況就梳理出來了。
簡單來說,劉良佐並不準備這麼早就塵埃落定,在太子與福王之間做出選擇。
但問題是,清軍不等人,順軍不等人,左鎮不等人,連屍潮也不等人。
在清軍與屍潮的兩面夾擊下,順軍決定南下。
左鎮一看,好啊,你南下,我也南下。
左鎮以左夢庚為先鋒,氣勢洶洶地帶著奉太子密詔清君側的旗號南下。
雖然黃得功是太子派的,但他大概率要阻攔。
到了這個時候,誰屁股上掛著什麼屎,哪家藩鎮不清楚。
你說奉太子密詔清君側,就是奉太子密詔清君側,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董卓進京呢?我怎麼不知道你是假道伐虢呢?
前線有順軍與屍潮,左鎮的行為純屬臨戰脫逃,再者左鎮與黃鎮關係本來也不好。
淮西北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劉良佐卻迅速從中發現了機會,為了阻攔左鎮,黃得功必定調集大量兵力。
那麼滁州一帶必定空虛。
在這種形勢下,只要自己放開屍潮,阻隔左鎮與黃得功部。
從鳳陽出發,途徑滁州,那揚州就在向他招手。
如此大好機會,怎能棄之不顧?
本來劉良佐還怕左良玉牽制,但沒想發生了泗州之變,斷了高傑部的糧道與運兵路線。
可世間多少事,總歸一個難料。
沈豹前來,是為了奪得泗州盱眙這洪澤湖與汴河口,為後續劉良佐遷移做先鋒。
沒想到,太子也能來啊。
既然如此,剛好藉機用缺糧問題,將高傑部與太子所部堵在泗虹一線。
雖然這半是沈豹的自作主張,但劉良佐也是默許了的。
一把火燒掉渡口,將朱慈烺堵在泗州。
糧食過不去汴河,太子在淮安的新軍無法動作,劉良佐就能趁機前往揚州,乃至威脅南京!
這難道是很難做到的嗎?
至於那位卜彌格,說來也巧,他從福建出發,本意是來調查活屍,看看這又是什麼魔鬼造物是。
但路過南京,得知了順軍南下的消息,到了泗州又恰逢泗州之變。
一個人,把兩大關鍵情報都掌握全了。
本來對這傳教士,沈豹是準備無視的,但既然太子來了,為了欺騙太子,那就只能抓捕了。
只是前一晚剛抓了,太子次日一早就炮轟城牆,沈豹亂了陣腳,更沒想到太子會突擊檢查監獄。
否則,這傳教士早死了。
「那你的意思是說,劉良佐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