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共濟間諜卜彌格


  「阿嚏!」

  朱慈烺突兀地打了個噴嚏,周圍人紛紛側目,梅金英關切走來:「太子是生病了嗎?」

  「無事。」朱慈烺擦擦鼻子,「文官集團導致的。」

  「呃……」

  諸多軍官士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還是紛紛上前關切。

  畢竟自從屍禍泛濫後,大明的衛生意識迎來了一個史詩級的提高。

  一旦有人咳嗽流鼻涕或者發燒,都會被立刻叫去檢查。

  像燒酒茶水消毒,帕巾煮沸包紮,還有雄黃驅逐跳蚤、大量養貓養狗以捕殺老鼠等事宜,都在傅山的瘟司下快步推廣。

  大夫郎中的黃金時代,來臨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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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朱慈烺打噴嚏,郎中還是快速上前檢查了一番,確認無事才放下心。

  「不就一個噴嚏嗎?不要攪了興致,接著奏樂,接著吃!」朱慈烺端坐桌後,朝著周圍的將校喊道。

  晚陽昏沉,四周燃起火把。

  軍營之中,擺開圓桌近百,每桌都坐著十一二個士卒,眼饞地盯著不斷端上的魚和肉。

  朱慈烺沒去找城中牙行,而是直接把錢給衛兵長們,讓他們押著牙人騎馬去周邊圩堡鄉鎮集市購買豬羊、鮮魚以及其他食物醬料。

  然後再叫來城中廚子,就在這野外支起大鍋,為士卒們燒菜做飯。

  擺開了上百圓桌,每桌都有雞湯、殺豬菜、烤鴨與煎魚,都是些簡單菜色,而且調味也粗糙。

  唯有一點,量大管飽,能吃爽。

  此一項,就能讓士卒們高呼皇恩浩蕩了。

  這半月之間,先是解圍泗州,又是鎮壓盱眙之變,再是擊潰胡守金營。

  眾士卒一則緩解勞累,二則沖淡同袍死去的悲傷,三也是總算有時間聚在一起說說閒話扯扯淡。

  就比如張國柱這一桌,就是幾名旗總哨官,端著酸梅湯過來,找著他攀談。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張國柱自平叛沈豹殘餘與池河之戰後,便簡在帝心。

  前途燦爛啊!

  這邊正說著,卻見兩名士卒,扶著一金髮碧眼的紅毛夷走來。

  「那是何人?」旁側一哨官低聲問道。

  張國柱瞟了一眼:「叫卜彌格的,是太子從牢獄中撈出來的西洋傳教士。」

  聽說是太子從監獄裡撈出來的,幾名哨官旗總立時肅然起敬。

  說起監獄,就不得不提三小營的獄中三傑:繆鼎言、晁霸、張人將。

  巧合的是,三人都是宿遷監獄的獄友,後來都被提拔為營將。

  須知太子拔擢人才,向來不拘小節,販夫走卒能拔之,獄中罪犯亦能拔之!

  既然是太子親自從獄中拔擢的,那才能必定不簡單。

  見眼前幾名大明軍官視線投來,卜彌格不敢怠慢,只是掙扎直起身,板板正正作了一個揖。

  大明乃禮儀之邦,他在澳門培訓時就聽前輩傳教士耳提面命過。

  幾名軍官同時朝他抱拳回禮,而張國柱也不見外:「某乃張國柱,不知這位老兄姓名?」

  那卜彌格嘰里咕嚕說了一堆,通譯也跟著翻譯起來。

  這卜彌格來自遠在萬里之外的波蘭利沃夫縣的百戶,父親當過利沃夫縣知縣與御醫,他是學醫的郎中。

  來到大明的原因,自然是為了傳播福音。

  「原來是西洋和尚。」張國柱立時明白了他的來歷,「莫非共濟會間諜?」

  聽了張國柱所說,卜彌格又驚又怒:「共濟會到底是哪個修會?是不是多明我會假扮的?誹謗啊,他們誹謗啊!」

  大明本地的修會太沒有禮貌了,隨意在這偉大帝國的皇位繼承人面前誹謗他和他的修會。

  見卜彌格如此作態,張國柱倒沒追問,這是外行廠的事,不是他的事。

  當然,要是此人露出馬腳,他也不介意舉報一波。

  引了卜彌格坐下,見眾人都是喝酸梅湯而不喝酒,他倏然一驚。

  居然能讓士兵們在宴會上喝果汁而非酒,這種掌控力非同小可。

  若是在波蘭,不管是翼騎兵、哥薩克、貴族騎士還是僱傭兵,不讓他們喝酒,非造反不可。

  可眼前的士卒絲毫沒覺得有被虐待之意,反而甘之如飴。

  忽然間,卜彌格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如果天主的福音要在遠東這塊土地上傳播,那麼按照這裡的習俗,永遠是模仿高級貴族以及皇帝。

  這位太子,顯然是皇位第一有力宣稱者,至於南京的福王,甚至可以稱之為僭主。

  可問題是,這位太子似乎精神上有問題。

  其實卜彌格對此頗有懷疑。

  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君主,如何在短短半年間,囚禁了一個地方上的強大軍閥。

  甚至還在大明的士子群體中,累積了可怕的聲望?

  他在義大利接受過政治教育,知道很多時候君主的外在形象顯得偏激與瘋狂,一方面是政敵抹黑的結果,另一方面是因為政治形勢太壞,不得不採取過激行動來達成目的。

  但他摸不准,這位太子的真實性格到底如何。

  如果了解朱慈烺的真實性格與想法,為其洗禮,就能將天主的福音傳遍整個遠東。

  顯然,沒有什麼人比這群每日接觸朱慈烺的軍將們更了解他了。

  「你們不喝酒嗎?」卜彌格直接問道。

  聽了通譯翻譯的話,張國柱搖搖頭:「現在糧食緊缺,哪兒有那麼多酒,而且大敵當前,怕敵軍偷襲,所以太子承諾回淮安喝。」

  「你們就信了。」

  「不然呢?再說了軍中飲酒要挨軍棍的。」

  「太子經常毆打你們嗎?」

  「是啊。」

  「那你們不怨恨太子嗎?」

  「犯了錯才會被打,再說太子自己犯錯,還懲罰自己呢。」

  卜彌格皺起了眉:「感覺他像是一個嚴苛的主將?」

  「那倒也沒有,他會和我們一起吃飯行軍,比較武藝或賽跑,輸了還會大吵大鬧耍賴,然後想方設法贏回來……」

  卜彌格睜大了眼睛:「聽上去像個頑童?」

  「太子才十七歲,也正常。」

  「這特麼十七歲!」卜彌格罕見地爆出了家鄉話,他還以為朱慈烺至少二十五了,只是娃娃臉。

  畏懼了。

  「上次某和太子說家裡的事,一邊走一邊說,說了半個時辰,太子都沒煩呢,還和我說了一大堆聽不懂的道理。」另一名士卒補充道。

  「嗯,什麼一戰消滅歐洲大明血脈,二戰聯合起來為滿清復國什麼的……」

  「反正我就沒聽懂過。」

  「太子講話誰能聽懂?撿能聽懂的聽就行了。」

  卜彌格卻是疑惑:「既然你們都知道太子講話不著調,為什麼……都如此忠誠?」

  「太子給錢啊,在太子麾下能吃飽還有肉吃,不僅有撫恤,還能分田。」

  旁側另一士卒聽到聊天,反倒放下了手中筷子:「是有人說太子瘋了,不過真要說,不瘋,哪兒能滿餉?」

  桌上的其他士卒立刻響應。

  「殿下雖然動輒打罵,說出奇怪之語,但很大方,也不會虐待士兵。」

  「而且打仗的時候,殿下也不會躲在後頭,而是一起上。」

  「我覺得殿下雖然年紀小,但更像是我哥或者我老舅。」

  「再說了,太子所言我看並非虛假啊。」

  「太子有秘史,講不定知道點什麼內幕,說不定李闖王真是李景隆一般的潛伏忠臣呢?」

  聽著士卒們的發言,卜彌格漸漸從問話轉為沉思。

  聽了這群士卒的話,太子顯然極為聰明,體賢下士,甚至可以說是天才。

  這樣的人會是瘋子嗎?

  見卜彌格忽然不講話了,眾人的話題也漸漸歪到太子說戰後給從流民中士卒組織相親的事上了。

  一場宴會,賓主盡歡。

  次日一早,全軍卻是又陷入緊張狀態。

  對於劉良佐的到來,朱慈烺早早做好了戰鬥準備。

  但他左等等不來,右等等不來,直到六月二十三日,才有新消息傳來。

  「什麼叫高傑大破劉良佐,劉良佐逃竄江南?」朱慈烺面對眼前的信使,微微破防。

  居然敢搶人頭!

  那信使倒是激動:「多虧太子遷陵妙計,嚇住了那劉良佐,逼得其急行軍,前後脫節,否則高爺哪兒能輕易擊潰其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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