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回過神來已大辯


  「西班牙人怎麼可能是建文後裔呢?」

  「等等等等,殿下您再說一遍,聖經是誰寫的?李祖白是誰?」

  「湯若望的弟子?!湯若望,的弟子,編寫了聖經?」

  「誰誰誰?等等,您說誰抄襲先帝?您再說一遍,您確定您說的是耶穌嗎?」

  片刻後,方枝兒耳畔傳來了啪啪數聲脆響,伴隨著鄭禧的勸說聲。

  「卜教士,別這樣,別這樣,卜教士……」

  方枝兒手扶船舷,眺望左岸滁州皇甫山,青黛混色,凝綠如玉,倒像是一座玉山了。

  空山新雨,泥土芳腥,兩岸民居,裊裊煙煙,更有農人荷鋤,牧童騎牛。

  

  竟似幾分康乾盛世的姿態。

  要是沒有朱慈烺與卜彌格的每日辯論,那就更像了。

  「這卜教士,還想對我進行認知作戰,卻連梵蒂岡就是焚帝岡都不知道,可笑可笑。」

  帶著辯經大勝利的喜悅,朱慈烺坦然邁步走到了船首:「方秘書,日後這教士就入你外行廠,記得利用自己的真史知識對其進行教化。」

  望著哪怕中間要通過通譯,也要堅持與傳教士辯真經的朱慈烺,方枝兒嘴角一抽:「是。」

  調解左黃之爭,朱慈烺會帶上自己,方枝兒已經習慣。

  以好的方面來想,至少自己的信譽在朱慈烺這邊還是蠻高的。

  從盱眙出發,從池河南下去廬州,再從廬州去前線銅陵一帶。

  這就是朱慈烺的前進路線。

  以朱慈烺之習慣,相比於坐船,還是騎馬更痛快。

  但無奈連下了好幾天大雨,他只能每天窩在船上。

  如今這個時代,行船自然沒有那麼多事可以做,所以就有乘客會互相攀談講解見聞的習慣。

  朱慈烺自然是很喜歡,並且經常給隨行的士卒上真史課。

  其中被授課最多的,就是方枝兒本人。

  畢竟作為判史館事,真史學的功底應該是最強的,怎麼能落後呢?

  方枝兒本來不信有地獄,現在信了。

  好在沒過幾天,傳教士卜彌格帶著神性的光輝找上了朱慈烺。

  他已經從破傷風中基本恢復,並且可以通過鄭禧作為中介,與朱慈烺進行並不複雜的交流。

  朱慈烺想講真史。

  卜彌格想要傳教。

  回過神來,已是大辯。

  也虧得有這位無私的傳教士吸引火力,否則方枝兒還沒到前線,估計都血壓爆表死掉了。

  她甚至每天都開始有些百無聊賴起來。

  除了等待揚州的情報,就是對著雨水發呆。

  這一趟前往銅陵的旅程,在她看來是分外無聊的。

  左夢庚需要朱慈烺,黃得功也需要朱慈烺,雙方八角籠也不過是一個笑話而已。

  朱慈烺不是人類,但左夢庚與黃得功是人類啊,他們估計會疑惑,然後等著朱慈烺來了再看吧。

  如此一想,方枝兒竟然忍不住又是驚愕又是好笑。

  二劉退場,高傑史可法歸心,再吞下楚鎮與黃得功部,歷史上南明朝廷尾大不掉的四鎮,居然就這麼解決了。

  雖不想承認,但方枝兒卻不得不承認,朱慈烺可以稱帝了!

  不愧是大明,總是能選出最離譜的皇帝。

  只是朱慈烺稱帝後,自己該處在一個什麼位置呢?

  按照朱慈烺對大明女官的想法,要是能統領一隊兵馬,當個巡撫或總督一類的官倒是不錯。

  看看洪承疇、孔四貞,再看看大明那些前朝勛貴(大多入了漢軍旗),自己當不成格格,最差抬個旗沒毛病吧?

  閻爾梅傳謠她是格格的事情,她已經從最開始的惱怒轉為接受。

  說不定,她能借假成真,真被大清當做格格呢?

  這邊方枝兒托著腮,還在遐想,餘光卻瞥見旁側甲板有快船靠近。

  須臾間,就是一名御營親兵爬上,將一封文書遞到了朱慈烺手中。

  方枝兒好奇轉身,卻沒接近,只是觀察朱慈烺臉色。

  他打開文書,一目十行,掃過全文,臉上表情不變,只是早有預料般地開口:「我說什麼來著,為什麼我說學真史有益,你的史養厚,對政治的預判就總是正確的。」

  聽了朱慈烺的話,甲板幾人都是好奇走近,朱慈烺隨手將信遞出:「你們自己看看吧。」

  方枝兒第一個拿到了信件,當即就低下頭閱讀起來。

  信件內容倒是不長,三五眼就能看完,但她卻是閱讀了好幾遍。

  「……夢庚遽邀金聲桓暨各鎮營將官赴宴……事機不密,其謀預泄……金聲桓等覺變,即麾所部親兵突入營中……夢庚賴馬進忠併力接應,潰圍而出,生死不明……」

  楚鎮三十六營,叛變了?

  不兒,你們還真響應朱慈烺的號召啊?

  這左夢庚怎麼回事,為什麼莫名其妙要開鴻門宴,甚至還準備襲殺這三十六營?

  三十六營是事不成,怕被砍頭才推你當這個老大,事敗之前怎麼會莫名其妙開片呢?

  除非,他們不再需要左夢庚了,還是左夢庚做了什麼蠢事?

  沒道理啊。

  方枝兒還沒有想通,朱慈烺已經想通了。

  武官,已覺醒。

  只是可惜,他們放跑了左夢庚,要是能直接殺掉,那該有多好?

  史可法看完書信,神色卻是分外嚴肅起來:「殿下,三十六營暴亂,未必是好事,其態度不明,應當暫且停駐。」

  「武官,既要有紀律,更要勇!」朱慈烺思考片刻,「況且此次出行,不僅有三百馬軍,就連步軍每隊都有一驢一騾,想要撤走,也是不難。」

  此次出行,朱慈烺給每隊都配了兩頭牲畜,基本都是驢騾。

  江北地區產馬可能不如山東,但驢騾規模卻是相當大。

  一來江北多以米麥大豆混種,這些作物可作為牲畜的口糧。

  二來是江北如淮安等地,是水陸交通樞紐,鹽業運輸與交通來往多需要車船。

  所以江北民間,有著數量不少的驢騾。

  朱慈烺自然不會小氣,一隊十一二人,驢騾馱著打火石、鶴嘴鋤、傷員、帳篷……

  後續跟著的大車,則是運送糧食與火藥。

  主要是如果把戰車裝得太滿,機動和車營的形成速度就太慢了。

  一旦遭遇強敵,無非就是棄了大車,解了牲畜,一同逃跑就是。

  以這種騾馬化率,朱慈烺對此次出行的機動效率還是相當自信的。

  能看到皇甫山,說明他們已經過了定遠。

  行到中午,就無法再沿池河南下,而是找到一處碼頭下船,與步軍匯合,再向南步行。

  一路上,與淮河一線的凋敝驚險相比,這滁州廬州一帶,反倒看著有了不少煙火氣。

  大量河南、山東,乃至淮河一線的農民南逃,本來是要變成流民的。

  但好在朱慈烺出台了分田建衛的令旨,大量流民被招攬著分配了田地耕種。

  等到了一個預定的紮營地,步軍們自然是原地紮營。

  朱慈烺早早就先騎馬出去,將附近幾個山頭、河流、村落轉了一遍,還找來本地鄉人問話。

  本來這幾個鄉人都還拘謹恐懼,朱慈烺乾脆摘下葫蘆,給其喝酒。

  「我等是太子麾下御營,去南邊尋靖南伯黃得功黃總兵送信的,不知那邊是何情況呢?」朱慈烺大大咧咧地問道。

  那丈人見朱慈烺和善,倒與自己孫子相同年紀,原先怯意丟了不少:「小將軍是要往哪邊去?」

  「合肥。」

  「那就沒事,只是千萬別去石樑鎮。」

  「為何?」朱慈烺直起身軀。

  「喲,石樑鎮可去不得,繞著走,繞著走。」

  「為何?!」朱慈烺奇怪道。

  那丈人扶了扶斗笠:「小將軍,我才從石樑鎮那邊回來,那邊山上埋伏了大兵,說是要截殺誰,最好還是別被誤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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