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黃得功非我友軍


  「這一定是來截殺我的!」

  傍晚昏黃,帳篷悶暗,幾名親兵連忙點起蠟燭,才能照亮朱慈烺的臉。

  他站在桌前,橫眉立目,右手食指高高舉起又重重揮下。

  「一定是文官集團,見我與楚鎮還有黃得功二將勝利會師,才故意派出軍隊截殺。」

  朱慈烺的聲音斬釘截鐵,營內諸將面色卻是陰晴不定。

  太子營帳的格局,是與別處不同的。

  一張長桌擺開,鋪就地圖一張,朱慈烺坐上首,將領分坐兩側。

  軍將中,晁霸與張人將都在,而繆鼎言卻留在了泗州主持戰局。

  至於朱全忠,由於對滁州這片相當熟悉,也被朱慈烺帶出來見見世面。

  窗外熱風徐徐吹入,伴隨陣陣蟬鳴,擾得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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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可法用帕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殿下,恕我直言,恐怕這伏兵不是沖著咱們來的,說不得是友軍。」

  滿清間諜,露出馬腳了吧,還想給同伴掩飾,卻沒想我有百姓為耳目!

  朱慈烺微微怒,面上卻是溫和:「史師啊,若是過了含山道了長江邊上,算是前線,那還有的說道,但這裡是何處啊?」

  史可法聽此,一下也沉默下來,只是皺眉看向地圖。

  如今左黃在長江纏鬥,石樑鎮雖靠近前線,直線還相隔二三百里,絕對不算交戰區。

  你於此處設一伏兵,是在埋伏誰?

  史可法思忖一陣,忽然擰眉開口:「殿下,您派出的夜不收打探消息回來了嗎?」

  「尚未。」

  「那等夜不收返回再說吧,實不相瞞,我懷疑靖南伯出事了。」

  「胡說,左夢庚都逃了,誰能傷他?」

  朱慈烺眉毛一彈,瞟了一眼方枝兒。

  方枝兒本來還在沉思,見朱慈烺目光掃來,反倒莫名其妙。

  看我做什麼?

  「好,那就等夜不收回來。」

  從傍晚等到月出,大約一個時辰,派出的御營夜不收終於返回。

  在朱慈烺手下,所謂御營夜不收,也就是御營中的戰場密探,只對朱慈烺負責。

  與方枝兒外行廠,或者鄭禧太醫院都是不同的職能。

  前者是明面上的情報機關,後者是暗面中的間諜機構。

  御營夜不收的主要工作,就是潛入戰場乃至敵軍附近,打聽情報,查清位置,甚至混入營中。

  朱慈烺怕情報被扭曲,才故意設置了御營夜不收。

  事實上,這個時代的軍隊基本沒什麼保密意識,更沒法有保密意識。

  軍餉都不發夠,讓他們站個崗都不情不願的,還保密?

  當初朱慈烺在宿遷抓蔡獻瀛,一路買入承發房,輕鬆抓出蔡獻瀛。

  這還是領俸且油水不少的胥吏呢。

  比如這次,問了七八人,花了十幾兩銀子,就基本摸明白了。

  「可問清楚了,領頭的是誰?」

  「問清楚了。」那騎卒咽了一口口水,「其人乃是靖南伯麾下守備王三衛,把總劉三刀二人。」

  黃得功手下?

  方枝兒的瞳孔猛地緊縮了一下,怎麼會是黃得功手下的守備。

  如果換做往常,那倒也正常,畢竟要防備楚鎮,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在此處紮營,但有這個需求嘛。

  但現在楚鎮都不戰自潰了,按照史書記載,左夢庚進攻荻港的時候有戰兵二十萬,回去就只剩一半了。

  剩餘的,全部化為楚鎮碎片,沿著長江,一路跑一路搶去了。

  雖然那戰兵二十萬,明眼人都知道是虛報,但-50%大概是真的,因為左夢庚投降時,清軍接收時收了十萬軍隊。

  清朝史料,很少騙人。

  既然是《明史》中寫的,那方枝兒就不得不信了。

  你全額滿配的軍隊,都被黃得功打散了,沒理由人都跑了,你楚鎮還這麼有能。

  此刻不管朱慈烺如何推理錯誤,有一點都是對的。

  那就是楚鎮與黃得功的戰事已經結束了!

  既然結束了,黃得功在大後方埋伏一支兵力,是想埋伏誰?

  「可知他們來意?」

  「不知,只說是駐紮在此,要攔截敵寇,但敵寇沒怎麼攔截,來往商旅與附近集鎮倒是先被勒索搶掠了一遍。」

  那夜不收是宿遷三百戶,神情忽然一暗。

  「我路過時,見有一大樹,樹下堆積屍體數十,男女老少都有,蚊蠅飛舞,有的手腳還在動。」

  帳內眾人都是微微色變,史可法更是流露出一絲怒意。

  朱慈烺倒是冷靜:「具體多少人?」

  「不知道,說是有萬八千的,但大概只有五六千吧,有八個營。」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自甲申國難以來,每個總兵手裡編制都不統一。

  一個營有的上千,有的只有幾百,甚至還有吃空餉的,八個營具體多少兵,恐怕只有王三衛、劉三刀能模糊猜到。

  反正他們打仗,靠的也不是普通戰兵,而是手裡的數百家丁。

  方枝兒覺得自己在朱慈烺心中信任度頗高,可以放肆一點,當即搶白問道:「那八個營大多駐紮在什麼位置?」

  「大頭兵哪裡知道這些。」那夜不收無奈搖頭,「只知從咱們這裡到石樑鎮是只有崗哨沒有多少兵的,而王三衛就駐紮在石樑鎮。」

  從石樑鎮到此處,沒有多少兵?

  方枝兒腦袋還沒轉過來,史可法就先開口了:「殿下,不對,若是伏兵,怎麼會讓守備待在最前?就算是伏兵,也該是從裕溪鎮而來啊,咱們是去廬州的,又不是必須從石樑鎮走,何必呢?」

  史可法曾經巡撫安慶池州,對於長江附近這一片無比熟悉。

  但聽到史可法這麼一說,方枝兒當即就要大喊不好。

  就算你是對的,但是你不能這麼說啊。

  你該說「文官集團是故意誘您過去,您不過去,叫他們撲一個空,難道不好嗎?」

  你直接說不是埋伏,那太子必定……

  「你這麼一說,我就更確定他們是文官集團派來的了。」朱慈烺斬釘截鐵,「否則,怎會有如此勇氣!」

  再說了,他們肆意劫掠,濫殺無辜商旅,還是黃得功手下。

  這必定是文官暗諜。

  與其當黃得功面殺之,不如假裝不知道,將其當成伏兵殺掉得了。

  得替老黃清理門戶。

  這四鎮,識人眼光一個比一個差。

  朱慈烺不由痛心疾首,四鎮的識人術,太差了。

  不管瞠目結舌的史可法,方枝兒連忙站起身,將剛剛的說辭全盤道出,又補充道:「不若先發函詢問,再做打算?」

  「無妨。」朱慈烺目光閃動,「如今他們中軍空虛,實乃良機,我親率騎兵突營,能殺之最好,不能殺之,就撤,晁霸……」

  眼看朱慈烺要發令,史可法連忙攔截:「殿下,別傷了友軍,此一舉,恐將靖南伯推到南京手中啊。」

  「他不是我的友軍,如果黃得功也這樣,那他也不是我的友軍。」朱慈烺嚴肅道。

  史可法無法,只得再次拱手:「這夜黑風高,月光不夠亮,騎兵突擊恐怕困難啊。」

  「這不簡單,要是平地倒難了,可這旁側不是有山嗎?」朱慈烺聳聳肩,「在山頭豎起一篝火,再於半山腰豎起一篝火,回首時,若兩條篝火成一線,那就是跑對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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