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鴨八巧測共濟會
得到太子糊裡糊塗回答的鄭禧,糊裡糊塗地將回應講給鄭森。
鄭森聽完,最終糊裡糊塗地離開。
送走了老哥,鄭禧點燃蠟燭,燈光如豆,照亮她稚嫩的面龐。
借著燈光,她飛速寫完了質詢的字條,責成儘快建立揚州太醫院分院,並派人潛入共濟會打探消息。
寫完信件,校正一遍,她才放下筆。
所謂共濟會,她讀過《大明真史》,大概知道是什麼內容。
相比於內地士子,作為海盜出身的鄭禧,對於世界以及歐洲的了解卻是比士子們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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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荷蘭語,從傳教士與外籍船員口中知道了不少歐洲相關的消息。
如果不看細節,光說太子真史中所描述的歐羅巴諸國,卻是相當準確。
就連徒手畫的地圖,都是異乎尋常的準確。
這可不是隨便就能畫出來的。
所以鄭禧也在懷疑,或許《永樂大典》中真有一些隱秘內容,而被太子得知一二。
不過鄭禧並不認為共濟會真的會在揚州,從目前調查結果來看,大概是同名而已。
只是就算如此,也得先調查一番再說。
將信件封套封好,鄭禧就準備遞交密寫。
弄完這一切,趴在桌面,鄭禧卻是長出了一口氣。
歪著頭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她一時間居然有了幾分愁緒與憧憬。
不知不覺間,蠟燭已經燒到了盡頭,光撲地滅了。
…………
「閣下就是那共濟會的賈會首?」
站在保障湖的虹橋上,李鴨八打量著眼前的中年男子問道。
這賈會首估計早已禿頭,戴著四方平定巾試圖遮掩,卻到底露出了光溜溜的鬢角。
「正是。」那賈會首規規矩矩拱了一拱手,絲毫不因李鴨八年輕而輕視半分。
李鴨八上下打量著這賈會首,突然猛地喝道:「耗啊油?」
這是朱慈烺交給他的秘訣,說是如此一試,如果對方下意識回答「法因安就?」
那就是真的共濟會成員。
要知道,真共濟會多為英國人,日後盜取永樂大典、發動鴉片戰爭幫滿清轉移資產的就是這批人。
在異國他鄉的大明,能說出英語的,恐怕只有共濟會成員了。
雖對方有掩飾的可能,但通過對其神態的揣摩分析,亦能發覺異常。
「啊,啊……」賈會首一臉茫然,絲毫沒有破綻,「李老弟要蚝油做什麼?」
李鴨八神色頓時一凜。
還是個訓練有素的共濟會成員?!
「沒什麼,剛剛打了個噴嚏。」李鴨八心中警醒,外表卻是如常。
經過真史館與太醫院的偽裝特訓,他雖不如老錦衣衛密探們熟練,但已然可以應付這賈會首了。
「敢問會首尊姓台甫?」
「在下賈東樓,家中行六,前任淮安副將賈漢復,乃是小可遠房堂兄。」
知道李鴨八是從淮安來的,賈會首連忙給自己扯起了大旗。
賈漢復?
李鴨八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面上卻是微笑:「先姊夫原是貴會社裡的人,先前因家貧,往淮安謀生去了。
小子近日因家事牽累,也搬來揚州居住,素聞賈會首仗義疏財,是個厚道人,故特來投奔,求個入社的名分。」
「哎呀,那還是共濟會改名之前呢……」
「哦,當時叫什麼名字?」
「共祭社啊。」隨口回復一句,賈六清了清嗓子,低聲問道,「聽說,你是鄭和號的人?」
上鉤了,果然對太子手下的鹽票商號感興趣。
「小子的確在鄭和號謀了個營生。」李鴨八微微笑道,「不過也才入行。」
「別怪老哥我多嘴,這先前有不少無賴混混,混入社中蹭吃蹭喝,還在外面造謠我挪用社錢!」說到這,賈會首明顯激動起來,「我會是那樣的人嗎?你看我,你看我像是那樣的人嗎?我要是挪用社錢,我二爺被掘墳!」
「呃……」
見李鴨八神色有異,賈會首忽然恢復了冷靜,他咳嗽一聲:「來,走吧,帶你去社廟,也是我們朔望集會的地方,我在那常年定了一個房間,說來也巧,前幾日才有一位新社友呢。」
跟在這賈會首身後,兩人就沿著保障湖行走起來。
這保障湖原先叫炮山河,乃是揚州城西北的外護城河,也是運河邗溝的支流。
嘉靖十八年疏浚後水面拓寬、水域擴大,才改稱保障湖。
這揚州最繁華之處,乃是東關街與小東門。
保障湖雖有市鎮,並不如城內繁華,只是近來有大批南渡士紳聚集在揚州。
他們手中閒錢頗多,乾脆於這保障湖邊修了別院園林,於是如綢緞鋪子、茶館酒樓、青樓賭檔紛紛開設起來。
走在這河堤之上,李鴨八左顧右盼,從揚州向北到淮安,不過三百五十里水程,卻恍若兩個世界。
淮岸黃濤,群屍如潮。
邗溝綠水,煙柳如絲。
傍晚時分,這邗溝二十四橋,茶館酒樓酒旗林立。
腳夫赤膊,行人汗衫,士子身穿藍邊襴衫,三五成群,行走於街巷青樓。
再看那青樓二層,燈籠百盞,香窗暗開,廣陵姬掩面偷笑,閃滅於其間。
揚州地方,連楚接吳,達淮通魯,絡繹行人,稠密煙戶,招往來之過客,攬經商之市賈。
繁榮倒似往昔!
只是隨著賈會首越走,他們就越偏,直到走到一棵大槐樹,樹旁卻是一座青磚小廟。
門額之上,靈土地廟四字褪了顏色,甚至有搖搖欲墜之感。
廟前過街亭里擺了茶攤,坐了七八個腳夫漢子,嚷嚷著叫老闆娘上茶。
至於茶攤老闆兼廟祝,是個乾瘦老頭,正蹲在階下搓麻繩呢。
「二爺。」賈會首朝那廟祝點點頭,就引著李鴨八走入。
李鴨八本以為既是共濟會的社廟,多少該有幾分隱秘幫會的氣派,結果只是座再尋常不過的土地小廟。
神龕上的泥像彩繪剝落,供桌缺了半隻角,殿角還堆著乾柴和破竹籃。
他卻半點不敢鬆懈。
太子教過,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越不真越真。
可這小廟統共就那麼大,前前後後轉了三圈,實在看不出半分蹊蹺。
就這?
這就是傳說中偷竊永樂大典的神秘共濟會?
神秘在哪兒?
李鴨八一時陷入迷茫。
經過劉之幹事件後,太子就是他的偶像!
偶像崇拜的偶像。
從去年開始,他就一邊在朱慈烺身邊輪值親衛,一邊在揚武館讀書。
對於朱慈烺的行動,更是反覆琢磨,由表及里,深入內心。
只是他終究沒能達到太子的境界,於這小廟中盤桓許久,終究是沒找到線索。
「咱們共濟會的入會儀式是什麼樣的啊?」李鴨八不死心,再次試探道。
「啊?」賈會首一瞬茫然,然後點頭,「有的,當然是有的,你姐夫沒告訴你嗎?他怎麼說的?」
李鴨八再次試探道:「您就別裝傻了,蒙眼,赤膊,套索,三叛徒詢問,是這樣嗎?」
「啊對對對。」
看那賈會首強裝鎮定的模樣,李鴨八心中多了幾分失望。
是真知道,還是在掩藏,他還看不出嗎?
他也是從市井混上來的,哪裡不知道這賈會首顯然就是在糊弄他,期盼他交銀?
「你且稍等,我去拿一下社友名冊。」
李鴨八本想趁此機會離開,但甫一轉身,目光從牆邊小桌掃過,卻是不由一停。
那是……
他下意識走上前,湊到桌前,眼瞼忍不住上抬。
他猛地扭頭,看向還在撅著屁股從書箱裡翻找的賈會首,又猛然低頭看向桌角刻著的符號。
三角形中,橫著的獨眼……
這,這不就是太子所說的全視之眼嗎?!
這土地廟牆邊不起眼的小桌上,居然刻著全知之眼。
怎麼會?
仿佛朱慈烺上身,李鴨八電光石火間就完成了推理。
明白了。
這裡只是表共濟會,肯定還有一個里共濟會!
太子沒說錯!
要不是他細心觀察,險些就著了道,當真陰險!
至於入口,李鴨八再次看向撅著屁股在箱子中翻找的賈會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