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淮水靈車初顯銳
「不成!你是我的好阿哈,斷後哪能讓你去?讓那些尼堪去!(滿語)」
在賈自明面前的大漢,大約一米七八,面闊鼻塌,頭戴撇簷斗笠狀涼帽,綴紅纓為飾。
摘掉腦袋上的帽子,大漢露出了光溜溜,沒有一根毛的腦袋。
唯一的頭髮在後腦,銅錢大小的一撮,分上下兩綹編成髮辮,細如鼠尾。
與長須及胸,仙氣飄飄的賈自明相比,這大漢顎下光溜,唯獨唇上留著兩綹極稀疏的鬍鬚。
再看其耳朵上戴的銀環,還是個老滿洲。
面對眼前這雄大漢子,賈自明卻是心頭苦澀:「主子爺抬舉我,能為主子爺效命,那是我最大的福分。」
換做以往,以明軍畏清軍如虎的習慣聽到他大喊大清龍虎國師,再配合幾句滿語就能嚇走。
但這一次的明軍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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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了好幾次,都未能喊走。
逼得他都不得不使出了役鬼術,將數十隻活屍投到了那群明軍士卒之中。
先前不是沒有明軍殘兵家丁不懼清兵來攻城,但每次投了活屍,基本都能嚇退他們。
但這一次,投出的數十活屍,都沒能讓這群明軍停下腳步。
他們居然能頂著活屍投射而前進!
瘋了,簡直瘋了。
先前遇到過家丁,但凡有人被咬,都要大喊大叫,互相推搡,最後潰散。
可眼見這支明軍,居然硬生生頂住了活屍的從天而降。
並且一旦有人被咬,都能冷靜砍手剁腳,在屍毒發作前掐斷。
如果是真感染,無法掐斷了,也不會推搡隊伍,頂多只是哭天搶地、扒拉軍官求助。
如果幾個軍官上前一說,哭聲都能小許多。
這他娘的是明軍?
賈自明是陝西遊商出身,九邊明軍見的多了,兇悍比此強的多,聽令比此強的卻是少之又少。
最終,他只得放出收集已久的活屍,這才驅逐了這群明軍。
如果巴亥願意放棄自己的弟弟的話,昨晚就該衝出去了。
說實話,要不是為了給他那個賠錢弟弟養傷,上個月他們就該逃離了!
怎麼這麼強呢?
如果換個人強,賈自明早就教出會眾,趁機割了腦袋逃亡了。
但一來家小被清軍所控制,二來這甘羅城中就那麼百來個少年。
加起來,可能都不如這八個雙甲擺牙喇能打。
這些少年都是赤手空拳的平民,哪裡是久經沙場的擺牙喇的敵手。
八旗編制以五牛錄為一甲喇,五甲喇為一固山,而一牛錄則是三百人。
擺牙喇就是從各牛錄中挑選出最勇武的人,披上雙甲,與敵交戰。
這位巴亥更是鑲紅旗滿洲,當初黃崖口之戰,隨和托破城的四十擺牙喇之一。
叫他如何能抵擋了?!
見到賈自明軟腳,那巴亥咧出一口爛黃牙:「幾百個明兵罷了,甚麼怕的!如今城外幾千活屍有,城裡我們替你把城守著。
你道那伙明兵能殺過來麼?阿敦的燒已經退了,最遲今晚,咱們就能走。」
賈自明只得勉強一笑:「我儘量阻攔吧。」
「把火藥都搬出來,記著!」
賈自明眨了眨眼,已然明白了巴亥的用意:「那城內的尼堪怎麼辦?」
「他們本就是活不得的人,性命是我們賜的,自然也能收回去,你是阿哈,自己的地位認清了!」
賈自明愣神半晌,只得悻悻轉頭,低著頭沿著城牆下去。
而那幾個少年,則是紛紛聚攏上來,朝著賈自明詢問:「清兵大人都說了啥?」
賈自明望著這群人均十五六歲的少年,只得扯出一個笑容:「把火藥都搬出來,我們炸死這群官軍。」
少年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才開口道:「官軍數量不少,不像是殘兵,好像不是來搶糧的。」
「你說不是就不是?」賈自明一巴掌拍在那少年腦後,「清兵乃是羅祖降下的救世主,怎麼會欺騙你們呢?」
聽了賈自明的話,幾名少年這才散去,喊著號子,將庫房內的火藥搬了出來晾曬。
賈自明再次上了城頭,望向了城外,遠處隨著熱風吹拂,已然是一道旗幟的海洋。
至於城外,在紅衣騎手們的勾引分流下,密集的活屍群已然變得稀疏,可以縱馬馳騁。
借著良機,三名騎手已然靠近了城牆北門七八十步的範圍內,掏出了單筒望遠鏡偵查動靜。
這甘羅城並不大,通過門洞,能輕鬆看到其中涌動的活屍。
看樣子,是城內人任由東西南三門被泥沙掩埋,北門前修了瓮城,吸引活屍進入。
昨日所謂的役鬼術,想必就是打開城門,然後燃放鞭炮,將活屍吸引出去罷了。
摸清了情況,騎手們大致記錄一番,哪個方向多少屍群,便縱馬返回。
未時二刻左右,騎兵局縱馬躍出,分為二十隊左右,踏著泥沙,開始在四五里的範圍內遊蕩吸引活屍。
在沙崗、荒田與樹林之間,一支支身披棉甲,頭戴八瓣帽兒盔的士卒就出現在戰場上。
紅纓亂散,兵甲刺目。
他們以十二人為一隊,管隊走在最前,身後是兩名刀牌手,左右則是各長槍手、短兵鏜鈀手。
由於狼筅難練,況且活屍很少有縱躍、繞後、虛招等行為,已被朱慈烺取消。
取而代之的,是陣型更緊密的長槍橫陣。
與兩個殺手隊平行,依舊是管隊最前,兩側兩排弓手與銃手。
一般來說,一個旗三個隊,一般來說是兩個近戰殺手隊,一個遠程銃手隊。
這一旗領頭的旗總,卻是從宿遷時就在,且參與過宣仁街之變的老兵高炮子。
作為前鋒他們的任務不是直擊大批的活屍,而是清理戰場,殺死零星活屍,方便車營展開。
同時,也是防止進攻到一半,活屍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攪局。
由於昨日沒有上前線,按照輪換規則,就是高炮子所在的第二旗走在最前面。
於是在破舊村屋之間,第一群大約十數隻活屍出現在視野中。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因體型和腿腳長短不同,速度也各不相同。
真要說起來,成人大多起步與奔馬無異,只是極限速度不過是與活人類似。
然而,高炮子並不確定村社廢墟中是否還有別的。
隔著百步之遙,他一揮令旗,最前的銃手隊便停住了腳步,而兩側殺手隊卻未停。
「豎起木牌!」
身後背著半截門板大小長牌的銃手,當即將長牌立起,後方的支撐腳抵住地面。
「檢查!」
「預備!」
原本正常指揮時,此刻本該用喇叭,但由於害怕吸引太多活屍,只能靠旗總管隊大喊。
按照銃歌中的內容,鳥銃從肩膀卸下,開始一一裝填火藥與鉛子。
當一排猩紅光點亮起,那便是開戰的指示燈了。
它說,可以放了!
「放!」
「砰砰——」
銃手們屏住呼吸,一排硝煙升起。
一輪射擊完畢,大約三四隻活屍抽搐倒下,其中兩隻再次爬起。
只是這一輪放完,按照營兵習慣,已然算是成功,可高炮子卻是眼角一抽。
他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一銃手身後,撿起樹枝就是朝其屁股一抽:「誰叫你朝天放銃的!」
「我,我習慣了……」
「慣你老舅!招炮子的!」高炮子不說二話,當即摘了那銃手牌子便走,「看你此戰表現,表現好戰後還你。」
那銃手當即如喪考妣,須知這腰牌是領賞必用,如無腰牌,戰後那四兩銀子一毛都拿不到。
當然,高炮子此舉周圍也是有其他士卒看著呢。
除非人緣太差,否則只要此銃手不再犯,高炮子若不還腰牌,也要被一心會責問。
隨著一聲聲銃響,周圍的其餘旗隊也開始了射擊。
兩翼的殺手隊,趁著銃手隊射擊將活屍射倒之際,直接迎上,長槍鏜鈀接連刺出,將那些活屍刺倒剁首。
長長短短的細線,在沙崗綠地間來回穿梭。
肉眼可見的速度,甘羅城周邊零散的活屍屍群在慢慢減少。
而隨著馬嘶之聲,一輛輛高大的四輪偏廂車,也出現在戰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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