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遙知城中有真韃
在帳篷之內,朱慈烺端坐交杌,眼前則用麻繩捆了個半大孩子。
兩邊士卒軍將,如半圓形站立,交頭接耳,盯著那孩子的金錢鼠尾竊竊私語。
「你一個十來歲的小娃子,怎會出現在這群屍包圍之處?」朱慈烺倒是語氣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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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問了,我就是大清諜探,今日就是我在給城內示警,怎樣?!」
「哦?」手肘撐在膝蓋上,朱慈烺身體前傾,目露精光,「這就奇怪了,我可沒提過韃清哦。」
見那小娃子一時愣神,朱慈烺哂然一笑,對著旁側眾人道:「既然是韃清派來的,那就一定是諜探。」
再看向方枝兒,朱慈烺自信一笑:「記著,這就是審訊套話的技巧,外行廠可以學習一個。」
「……是,是。」
方枝兒的笑容有些僵硬,但還是在起居註上,寫下了大概的對話過程與結論。
而軍將們的議論聲更是嘈雜了。
須知朱慈烺軍中,不少都是遼東兵的底子,跟著黃得功或者劉澤清南下來的兵尖子。
對於清兵,他們是親眼見過的,自然知道其厲害。
當初遼東營中,「各城望風奔潰」,「聞風而逃,望陣而逃,懼戰而逃。頃聞北關信息,各營逃者日以千百計。」
如今站在這營中的不少軍將,甚至都是那逃者之一。
再聽聞有清兵之消息,自然是色變。
見此,朱慈烺卻是不滿道:「都怕什麼?丟人現眼,難道我沒給你們滿餉嗎?
清軍第一擅長輿論戰,第二擅長間諜戰,野戰為其末計,只是用輿論與間諜掩蓋戰場無能罷了!
我殺多爾袞,彈指之間。」
不管此刻軍將們心中如何想,都是紛紛安靜下來。
但一個新的疑問,卻是從眾人心頭升起。
清兵是如何跑到此處來的,要知道甘羅城可就在淮安對岸。
就算清兵強橫,總不至於一路清理了沿途屍潮,跑到此處來吧?
「兀那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哪兒來哪兒去?」朱慈烺站起身,緩步到了這小娃子面前。
「我不與死人講話!你已被賈天師下了咒,三五日內必成活屍!」
「沒有咒,那是蠱。」朱慈烺倒是勸解,「小小年紀,要講科學。」
「喝——呸!」
那少年口中痰還未吐出,朱慈烺就一腳踢在他的面門,將其踢得翻了個跟斗。
誰知道那口水中有沒有毒?
只是再看其額頭到後腦的發茬,這不像是真韃老韃,況其漢語也是十分流利。
想必是被滿清集團所蠱惑的漢兒。
唉,滿清輿論戰……
「你既為漢人,為何要投賊?」梅金英此刻卻是站出問道。
「官字兩張口,說我是賊,我不就是賊?」那娃子操著公鴨嗓大喊,「朝代更易乃自然之理,清代明,乃天命!」
「這是誰告訴你的?」朱慈烺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這可不像他這個年紀孩子能說的。
「賈天師說的!」那娃子怒視朱慈烺,「清軍到了,好日子就有了,清軍到了,天下就太平了!」
原先還笑眯眯的朱慈烺,此刻卻是眼皮微提,下眼瞼皺起:「清軍來了,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放屁!」
「你可知當初後金在遼東如何對遼東漢民,可知托克索農莊如何奴役漢人阿哈,可知奴兒哈只如何殺無穀人?」
「哼,這都是你編的!」
「你身後這群軍將,十個有五個都是遼兵,哪個不是親眼所見?」
聽到太子說話,那群軍將立刻上前,露出傷疤,大聲講述起在遼東所見。
那娃子低頭,用領子蹭掉了鼻血,仍舊咬著牙頂道:「我親眼見過官軍焚村借首,還未曾見過清兵焚村借首!」
這下子,就連那群叫叫嚷嚷的軍將都心虛地小了幾分聲音。
來到太子手下後,他們都老實了許多,麾下士卒無非就是搞點偷雞摸狗的爛活。
但要說在之前,餉銀都不足,吃都吃不飽,還管你這個?
大大方方搶,大大方方吃霸王餐。
說不定這小娃子被搶掠,還真是他們中的哪個做的……
心頭一跳,方枝兒忽然上前,怒而嗬斥:「你都未曾見過清兵,何敢說清兵軍紀嚴明?」
「我怎麼未曾見過清兵,若非賈天師帶大清天兵殺到,甘羅城早破了,反觀官府……」
「哦?這就奇怪了,我可未曾提過文官……」
不管朱慈烺的神秘套話,方枝兒卻是醒悟。
如此說來,城內有真清兵,怪不得這賈自明身陷險境,卻要抗拒明軍。
此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物,哪裡會如此忠誠?
什麼賈天師帶大清天兵殺到,該是大清天兵挾持賈天師才對。
至於大清天兵為什麼要挾持賈天師,大概是因為不通漢語。
所謂大清國師與法術,不過是嚇唬這群愚民的手段而已。
至於這個賈自明,考慮到其神神鬼鬼的說辭,大概就是滿清間諜。
事實上,大明與大清的差距不僅體現在戰場上,也體現在間諜戰上。
早在努爾哈赤時期,就開始向大明成規模地派出諜探奸細。
比較著名的就是萬曆武長春案。
其人為前遼東撫順所游擊,降將李永芳手下將官之女婿,在京師潛伏了九年,才被抓出來。
當然,由於查辦武長春的,是東廠錦衣衛,此戰也就成了魏忠賢公公為寧遠大捷頭號功臣的關鍵證據。
而這位李永芳,就是努爾哈赤時期後金的間諜頭子。
當然,這還是被抓出來的。
還有沒被抓出來的,弘光朝廷派左懋第、陳洪範等組成的談判使團中,副使陳洪範早已暗中降清。
大清派出大量遼東漢民扮做商販、工匠、僧道,前往內地探查消息,這裡冒出一個勞什子國師不算稀奇。
只是這就重歸原先那個問題了,他是怎麼到此處的,而那群清兵又是如何到此處的?
莫非,清軍打敗屍潮南下了?
方枝兒明壓抑了許久的心,再一次為大清劇烈跳動起來。
「殿下,難道不該問問,他是如何到此處的嗎?」吵了半天,幾名軍將這才遲疑開口。
「問什麼?」朱慈烺一臉疑惑,「滿屍一體,過來占個城池當崗哨,怎麼了?」
「我不會告訴你們任何事情!」那小娃子更是大喊起來。
「現在怎麼辦?」
朱慈烺指了指這小娃子:「先關起來吧,日後好好改造,改造不好就放生吧。」
「殿下,我是說甘羅城怎麼辦?」王朝先拱手問道。
朱慈烺詫異地看了圍成一圈的軍將們一眼:「什麼怎麼辦?幾千活屍而已,等明天后續三個局趕到,直接平推就是,哦對了,記得抓活口。」
眾將見計議已定,隨即在帳內定了輪值,便各自散去。
次日一早,隨著後續明軍的到來,朱慈烺再次親征。
征伐淮北之地,甘羅城才是第一關呢,哪兒能就此止步?
一軍營三個局,人機營一個局,三百營一個局,總計3000人的明軍陣列緩緩向甘羅城前進。
只是這一回,早在城內投屍之前,便有三百營騎兵奔出,開始切割勾引活屍。
在甘羅城的城頭,賈自明遙遙望著那群扛著火銃,不斷開銃吸引活屍的紅衣騎兵,皺起眉頭。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另一名精悍大漢:「????,????????????????????????????????????????????????????????????????????????????????????????????,???????????????????????????(主子爺,看樣子這並非小股明軍啊,真是大明反攻了,不如您先逃跑,我為您斷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