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線列始祖鴛鴦陣
「臣幸不辱命!」
呆滯地望著士卒們,將黑黝黝的大炮從船上推下,方枝兒用力眨了眨眼。
這是何物?
顧不得其他,她率先第一個沖了出去。
在搖晃起伏的漕船上,士卒們用四輪車兒,將一根巨大的黑鐵造物推到岸頭。
眼前這個黑粗長直的鐵玩意,大約六尺有餘,形如紡錘,藥室向炮口漸次收削,豐後弇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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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尾收束,作圓球狀,也就是俗稱中的尾珠,既抵卸后座之力,亦可挽拽轉移。
方枝兒不止一次地看過這個東西……炮,紅衣大炮!
不是,你真會啊?
當時朱慈烺說他要自己造大炮,方枝兒還等著狠狠打朱慈烺的臉呢。
這方以智怎麼回事?
一會兒造個蒸汽機,一會兒來個型砂法,你比達文西還愛迪生啊!
她猛一扭頭,幾乎無禮地直接盤問:「這,這是你造出來的?你一個人造出來的?」
見方枝兒如此失態,方以智就知道,這炮造對了。
果然,她怕被分走權柄!
「不是我造的,乃是太子的指導。」
「這不是我的指導。」朱慈烺用力拍著方以智的後背,將他拍的一趔趄,「這是我見證你無窮的樂典潛力被激活!」
型砂鑄炮法,如此重器。
如果方以智真是文官集團的話,就不可能將這大炮交到他的手裡。
除非他們如此狠辣,居然寧願用此物來換取他的信任。
這種可能性是極小的,小歸小,不為零啊。
難怪說,大明的皇帝天生孤獨。
在權勢滔天的文官集團面前,誰都有可能是文官暗諜啊。
不過與同齡人不同,朱慈烺享受孤獨,他不怕孤獨!
示意碼頭漕丁,將大炮推出,準備試炮,朱慈烺與方以智騎上馬並肩前行。
「咱們先去試炮,然後呢,我提幾點意見。」朱慈烺騎著馬在最前,「具體參數待會咱們再探討,先大概說一說……」
有效果了!
一對一奏對!
方以智的心臟忍不住砰砰直跳起來:「太子請說,我都記著。」
「首先啊,就是火藥工藝問題,想想辦法把硝、硫、炭都提純了再混合,不然每次火藥純度都不統一,射表跟廢物沒兩樣……」
「怎麼提純?世宗不是教過你了嗎?煉丹啊,不然你以為世宗煉丹做什麼?」
「接著是鐵的問題,說了用焦炭煉鐵,然後撒石灰鼓風,結果我看了還是白口鐵,這波是不是你的問題?」
「然後是炮架子的問題,不要用四輪車兒,用雙輪配合 t型硬木骨架……」
「最後是俯仰螺杆結構,比傳統墊木調節更加精準……」
朱慈烺語速極快如連珠,方以智亦是思維敏捷,居然一一記下,還能複述。
「爭取啊,早點把拿破崙炮造出來,懂我意思吧?」朱慈烺搖起蒲扇,慢悠悠道。
方以智誠惶誠恐:「懂是懂,為什麼有好輪子的炮不用,非要拿破輪子的炮……」
「拿破崙是西洋人,先抄襲後毀大典,然後拿著咱們的炮說是自己發明的,叫拿破崙炮……」
見方以智不解,朱慈烺乾脆與他科普了一番:「尼德蘭拿騷有個姓莫的,叫莫里斯,抄襲了戚帥鴛鴦陣……」
莫里斯抄襲戚繼光鴛鴦陣,瑞典的古斯塔夫二世抄襲莫里斯,拿破崙抄襲古斯塔夫二世。
要不然拿破崙從哪兒學的線列戰術,不就抄的鴛鴦陣嗎?
總不能是撞了吧?
方以智與朱慈烺在前面聊大炮,方枝兒卻是一個人落在後頭,仍舊不敢相信。
一門活生生的型砂鑄炮法的大炮。
要知道,型砂法鑄炮的質量與速度都比泥范法要快多了。
若是再對火藥加以改進,四到六匹馬就能拉動弄出輕量化炮架,他豈不是真能點出炮海戰術?
一個沒有大清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的?
鑄炮,真的是一個可能只是初中生孩子能夠深入了解的嗎?
按照現在可知的消息來看,朱慈烺的前世畫像就已然勾勒在方枝兒眼前。
一個篤信偽史論,會練傳統弓,殺人面不改色,熟知金屬冶煉與鑄造工藝,甚至有親自造炮造銃經驗的——初中生。
這是什麼畫像?
什麼家庭能這麼造啊?他搞這些東西,他的父母難道不會反對嗎?
不說別的,就造槍造炮那個環節,不早被抓到派出所好幾次了?
不知為何,方枝兒眼前忽然浮現出共濟會處得到的《永樂大典;電氣篇》的殘影。
她猛地搖了搖頭,將這點臆想猛地搖出腦袋。
不可能,不可能的,朱慈烺只是剛好在網上看過,主要還是方以智聰慧罷了。
「方秘書,此事我還得記你一功啊。」
方枝兒抬起頭,勉強笑道:「我有什麼功勞。」
「怎麼沒有,沒有你講解《幾何原本》,做注《奇器圖說》,哪有這門炮的誕生?」朱慈烺斜眼乜著她,「你算是朝真史館大學士又進一步了。」
什麼?!
方枝兒與方以智同時睜大了眼睛。
「沒必要吧,區區小功。」方枝兒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方以智相對冷靜:「方史館有此功,不如賜一個樂典館貼職,以示嘉獎?」
「那方編修就升為檢討,方史館,日後再議吧。」
聽到朱慈烺的回覆,兩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為防朱慈烺因為此鐵炮繼續折磨,方枝兒隨即以生病為由快速逃開。
風一般騎著馬,方枝兒回到自家營帳,卻不休息,只是聽著外間隆隆炮聲等候。
很快,一名農夫打扮的健婦鬼鬼祟祟來到了門口,將一匣厚厚的信件遞上。
借著她與李繼周的同盟,方枝兒的消息傳遞速度是極快的。
每次糧船往來,她都必要做的事,就是檢查共濟會進度,還有各地風聞來的真假難辨的信息邸報。
閱讀這些消息邸報她早已精熟習慣,方枝兒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
只是侍女才想把書信帶走整理,就聽方枝兒大喝一聲:「住手,滾一邊去。」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方枝兒從書信中飛速翻找了一陣,不久便找到來自外行廠的一則不起眼的消息。
晚間,甘羅城內。
身後跟著鄭禧,朱慈烺端坐在篝火旁,詫異地望著想來不與士卒同食的方枝兒。
「南糧?」朱慈烺手端碗筷,詫異地看著她。
「是的,本該七月到的糧草,八月還沒到。」方枝兒一本正經,忠明二字幾乎要寫到臉上,「其中必定有蹊蹺。」
所謂南糧,其實是指江南、江西、湖廣一帶的糧食產區的糧草。
很顯然,雖然崇禎十八年天氣轉暖,作物受災情況相對較輕,但光靠鳳陽、淮安、揚州三府,糧食是無法自理的。
尤其新增了許多流民,朱慈烺還有軍事行動的前提下。
大多時候,糧食都是江南士紳、湖廣楚鎮以及南京的弘光朝廷在提供。
說是提供,但仍舊要買,而且過江要收不菲的過江稅。
弘光朝廷顯然不敢把朱慈烺逼急了,否則他直接放開防線,讓屍潮沖入江南,那就全完了。
在方枝兒看來,南糧未到不是未到是遲到。
原因很簡單,不過是各路軍閥強收過江稅而已。
揚州各路士紳巨賈,已然支撐不住了而已。
她去揚州,一來好逃亡江南,二來則是也要一探這共濟會的究竟。
不然,就算她逃亡江南,都不會踏實的。
朱慈烺低頭扒拉了兩口飯,這才繼續抬起頭:「你欲何為?」
方枝兒壓低了嗓門:「如今揚州有共濟會出沒,我懷疑正是他們所為,我欲親往探查。」
「你探查?一個人嗎?」
「然。」
朱慈烺不講話,繼續低頭扒拉起了飯菜。
見朱慈烺猶豫,鄭禧卻是看出了幾分太子的顧慮。
揚州雖無活屍,兇險不輸前線。
枝兒姐姐愛夫心切,怕南糧未到讓太子收復江山的計劃受阻,故此特意去揚州。
一想到先前,兩人在泗州鬧的不愉快,她生怕這倆又鬧出事端來,進一步加大裂痕,乾脆道:「我配枝兒姐姐去吧。」
「你?」
「對啊。」鄭禧挺起平坦的胸膛,「我有極其兇狠的親衛,長江下游就駐紮著我的叔叔,揚州士民不敢對我動手的。」
方枝兒眼睛更是一亮:「殿下,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