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大明重拾自信力


  「大明人失去自信力了,學了真史才能致良知。」

  那個端坐在草堆上的校書郎聲音洪亮:「天下之學,惟有真史好學,不費些子氣力,便能快樂齊天!」

  騎著馬緩緩靠近,閻爾梅尚未看清那人的臉,就先聽到了他的聲音。

  見有人居然還要在真史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繼續加重太子病情,他的臉色就微微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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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從個人交往來看,泰州學派的士子「赤手搏龍蛇」的風格,甚至比復社、東林更對閻爾梅胃口。

  但站在他的立場上,這群人經過真史催化後的表現,就過於,過於……過於太子了!

  一個不夠,還要來一群?

  更可怕的是,他們甚至還在帶著百姓真史化!

  他們辛辛苦苦學習樂典學,就是為了防止太子更進一步。

  結果你們這群真史校書郎,不僅不幫忙,還推著太子在錯誤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何猖狂!

  在塵土飛揚的官道工地旁,那短褐男子仍在陶醉講學。

  「賢人王艮曾有《鰍鱔論》,爾等都聽過了,道人見缸中群鱔纏覆,一泥鰍穿梭其間,令其透氣得活。」

  「俄而泥鰍躍天河化龍,回望鱔缸,乃降雷雨灌滿,救眾鱔共游江海。」

  「鰍救鱔,非圖報答,也不是可憐,是自率其性而已——是天性使然!」

  「咱們同活在這天地之間,就像鰍鱔同在一個缸里。」

  「大丈夫以天地萬物為一體,這就是太子曾言,已覺醒帶動未覺醒的道理。」

  聽著這校書郎所言,閻爾梅倒是驚奇幾分。

  相比於原來的真史,史味小了很多。

  他本欲繼續離開,但此刻仍舊是不自覺拉住了韁繩。

  「等到全覺醒之日,便是人人君子,堯舜盛世。」短褐男子兩眼發亮,聲音渺遠,「這便是洪成之治!」

  洪成之制,大概是說洪武到成化年間的治理吧。

  閻爾梅微微點頭,教導人人向善,倒並非一無是處。

  如果泰州王學都是這般,那倒不必擔心他們為真史所侵染。

  「洪成之朝,人人君子,皆識樂典,自信至極,所以稱之為明。」

  「更有蒸汽機,飛艇,時鐘,人人沐浴在香甜的空氣中,人人都會驕傲地挺起胸膛。」

  「爾等如今生活艱苦,就是文官集團↑(破音)的陰謀……」

  好吧,閻爾梅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如太子如出一轍的「乆」戰鬥形態。

  小看你們了。

  一抖韁繩,閻爾梅就準備駕馬離開,可旁側卻是伸出一隻手來,扼住了他的手腕。

  「……誰?象山?你怎在此處?」

  於五六個騎卒的護衛下,王台輔輕車簡從,出現在閻爾梅跟前。

  他咧嘴一笑:「本來是去監督官道修繕,沒想此處有校書郎講學,於是便旁聽,卻沒想遇到了古古。」

  「哈哈哈,太子真史精妙,我,為之傾倒……」閻爾梅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番話。

  對面的王台輔剛想說話,便被一陣嘈雜打斷,卻是那校書郎擊節而歌:

  「莫信文官話,莫怕滿清兵,永樂大典在,真史照丹青。」

  「興!漢!」

  伴隨著挑夫們的一聲齊呼,紛紛跟著那短褐士子齊唱起來。

  聲音嘈雜,王台輔乾脆扯著閻爾梅的衣服,一起走到了陰涼僻靜處。

  到了幽靜處,閻爾梅率先試探道:「有真史館校書郎在,這流民雖多,卻未曾出亂子,當記一功?」

  「校書郎的鄉謠又不是文官集團的腦控塔。」王台輔雙手環抱胸前,「鄉約鄉謠唱一萬遍,能填飽肚子不成。」

  到目前為止,太子總統府下轄三府,鳳陽府、淮安府與揚州府。

  高傑所把持的鳳陽府是官吏留任,賦稅自理,不伸手要糧就不錯了。

  所以淮安府的數十萬流民,基本就是靠著朱慈烺留下來的各種土木工程生活。

  比如重修官道,主要就是山陽到鹽城、山陽到高郵、山陽到清江浦3條主幹驛道共320里。

  不僅僅是鋪出砂石路面,更要一路疏浚內河,修復橋涵,重建官倉、驛站與急遞鋪。

  除此以外,還要修建圩堡,疏浚運河,重修灌溉渠等。

  「這麼說來,太子當初非要大興土木,居然是料想到有今日嗎?」忽有所感,閻爾梅反問道。

  「太子曾經和我說過,不吃飯,就會死。」王台輔嘆息道,「當時我不解其意,現在想來,應該是說人失去土地並不會造反,只有沒有收入時才會造反,如今應驗了。」

  對於王台輔的說法,閻爾梅只是嘴角抽了抽。

  他嚴重懷疑,太子只是字面意思,極有可能是單純餓了……

  但不管閻爾梅怎麼想,王台輔還是繼續道:「……所以這段時間以來,太子在外出征,我就一直在給流民找工作,這樣他們才不會死。」

  事實上,由於如今的各種基建工程,需要大量籮筐、麻袋、扁擔、夯具等工具。

  同時還有各種戰車,以及城防用具,也是叫他們製作。

  這些工具也都分配到各個弓箭社,讓那些女子和老人去製作,同樣算是一種家庭手工業。

  除此之外,像周邊各種豆餅榨油坊,蘆葦製紙作坊,丈量田土,修建灌溉渠等等,都是王台輔在盡力安排。

  想想王台輔的所作所為,閻爾梅也不由佩服道:「王兄大才,勞頓至此,弟佩服至極。」

  「我的這雙手,曾也是寫萬言書,出謀國策的,可如今只能在這淮安的總統府中,計算錢糧了。」王台輔嘆息一聲,「惜我張良之才,卻做起了蕭何的事啊。」

  哎喲我……

  閻爾梅幾乎要脫口而出。

  你除了請客斬首收下當狗三板斧,還會什麼?

  如今王台輔作為總統府的長史與吏司參軍,六司之首,閻爾梅也不願與其壞了關係,只能繃住強笑。

  見閻爾梅神色不對,王台輔這才後知後覺地拍了一下腦袋:「哎呀,倒忘了閻兄當時之事了,罪過罪過。」

  閻爾梅的臉色頓時黑了下去,半天才掙扎開口:「見過象山之計,我是歷歷在目,猶在眼前啊。」

  王台輔此刻卻是哈哈笑道:「古古啊,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我不會對你用計了。」

  捕捉到了王台輔話語後的潛在意思,閻爾梅立刻追問:「何解?」

  「當時我和太子都以為你是文官集團,後來發現,你單純是能力不行,被文官集團利用了。」

  「是,是嗎?」閻爾梅臉上的笑容稜角分明。

  「難道不是嗎?你的意思是說,你當時沒被文官集團利用……」

  閻爾梅冷汗登時下來了:「不不不,我的確為文官集團利用了,若非太子,我還蒙在鼓裡呢。」

  「那不還是能力不行。」

  「……是,是!」

  說實話,他向來是狂生,以脾氣豪爽暴躁聞名。

  只是在朱慈烺與王台輔這一對君臣面前,才屢屢吃癟。

  當真克星。

  從好的方面來說,起碼他現在的確是取得太子信任了。

  聊到這,閻爾梅便想走,但卻被王台輔一把拉住:「閻兄稍等,我有事相商。」

  「象山儘管說來。」

  「揚州那邊,外行廠可有消息?或者史督師那邊?」王台輔神色嚴肅了些,「為何七月應到的糧草,今日都還未到?」

  聽到王台輔如此說,閻爾梅也嚴肅起來:「不是揚州應到的未到,而是南糧未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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