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大明進化論
雖說要試探共濟會,但陰謀發動總是需要時間籌劃。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方枝兒自認是務實派,絕不像朱慈烺那般劈叉式趕路。
外行廠籌備,大概也有一旬半拉月,方枝兒也準備趁機看看事情發酵情況。
正好能趕上結算日。
心中盤算著,方枝兒快速走過月亮門,準備回房躺下,卻是與拐角處沖入的人撞了個滿懷。
方枝兒哎呀一聲,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姐姐,你能起床活動了?」見到方枝兒居然也在院中,鄭禧面色一僵,不自然地問道。
眼見是鄭禧,方枝兒下意識就縮回了腳。
若是讓她看到了鞋子上的泥巴,必定是要被問的,直直站起:「躺一天了,出來活動活動,你呢?」
「我,我?」鄭禧輕咳一聲,將手往後藏了藏,「我才從東關街回來,還買了布匹綢緞呢……姐姐這衣服……」
糟了!
她從外面回來,才換了衣服,由於著急穿的不是那麼齊整。
「我運動來著,我每天做運動。」方枝兒假裝活動著身軀,活動著肩胛骨,「昨日實在太丟人了,想著多活動活動……」
「好啊,我老早就想說了。」鄭禧當即驚喜,「姐姐每日案牘勞形,不如和我一起早起鍛鍊,如何?」
方枝兒本來想拒絕的,但話已經說出口了。
在鄭禧期待的眼神中,她只能勉強笑道:「那,那當然好了。」
本來說完這些話,兩人都該離去了。
可鄭禧卻是笑眯眯站在原地,方枝兒怕時間太長會露餡,只好一小步一小步,將鞋子藏在馬面裙下,防止鄭禧看見。
待到方枝兒寸步走了快一炷香,才消失在走廊後,鄭禧才鬆了一口氣。
「來人。」
「鄭百戶。」
「把這封信,用鄭和號的渠道送去淮安。」
…………
九月初的天氣,她是翻雲又覆雨。
待到信使來到淮安時,雨已經停了。
梅金英收了信件,飛速就來尋朱慈烺,卻見其站在淮安堤壩上,朝著對岸張望。
淮河對岸,炮聲陣陣。
這轟夷大炮還是不如朱慈烺想像中好用。
一炮糜爛數十里呢?
把這種明初水平的火炮端上來做什麼?
想當初遼東戰場還在用的技術,到如今,都被偷竊的只剩這般模樣了。
朱慈烺只覺背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再看身側,便是路振飛。
得知朱慈烺帶著運送傷兵的船返回修整,他就馬不停蹄從淮安跑來。
倒不是為迎接,而是有要事當面稟報。
「按照真史館統計,從山陽至蛤蜊港,約有流民三十萬,弓箭社千餘。」
「分完田還有三十萬?之前不是讓遠離海岸線的草盪退田,改種棉花,分配給流民牟利嗎?為什麼還沒辦?」
草盪鹽堿地,是可以種棉花的,只是需要輪耕與水利。
「我正為此事而來,那群場商說,這鹽場是朝廷分配給他們的,就算不用都不能改……」
「這群走清派!」朱慈烺當即雙目怒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插個旗就算他們的了?」
方枝兒主導的鹽政改革,其中一項舉措就是遷徙鹽場。
由於黃河泥沙入海,明初的海岸線早就被遠遠甩在後頭,從鹽場到海岸線之間大片的土地都變成了不在帳的草盪。
萬曆四十五年,袁世振的綱法改革後,官府不再向灶戶徵收食鹽作為鹽課,改為由鹽商統一向官府繳納白銀鹽課,再由鹽商與灶戶自行結算鹽價。
鹽商從運銷商,變為了包稅人。
鹽商群體,除了包稅的綱商,就是運銷的水商與生產的場商。
為了販私鹽,很多場商都是直接侵占無主草盪,然後掛在鹽場底下,偷偷生產私鹽。
方枝兒來了之後,直接將鹽場東遷。
從鹽城到如皋,大批原本不在帳的草盪入了帳,減少運輸損耗。
場商們還能自我安慰,不過是新舊交換,原先在新草蕩產私鹽,現在換到舊草盪就是。
賺的錢比之前少了,但回款流轉速度比之前快了,不虧不賺。
可為了解決流民的生計,朱慈烺要求將帳面上「閒置」的灘涂草盪改為棉花。
這就惹了大亂子了。
而且不僅僅是場商的問題,更是鹽戶的問題。
改草為棉了,他們吃什麼?
「改草為棉乃是國策,上利國家,下利百姓,我就不明白了,這天大的好事,為什麼就是推行不下去?」
「殿下,此事沒有那麼簡單……」
「敢抵抗《永樂大典》!」朱慈烺直接打斷,拳頭硬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非百姓了,一定是文官集團的同黨,必須重拳出擊!」
「殿下,這草盪乃是百萬灶丁衣食所系,一旦出了亂子,恐怕南京有變啊。」路振飛連忙勸阻。
「我不怕變,不怕。」朱慈烺一轉身,卻是指向了堤壩另一邊的諸多流民,「灶丁是百姓,流民不是百姓?」
隨著朱慈烺緩緩走到堤壩邊,望著下方一群群齊聚,不是在挖渠築壩,就是在挑砂修路的流民,路振飛一時也是沉默。
馬上就要到秋天了,不少人還穿著破麻衣裳,露出嶙峋的肋骨。
他們有冬裝嗎?
恐怕沒有。
「以工代賑管的了一時,管不了一世啊。」朱慈烺望著那群流民,「如今我攻略淮北,新辟了田土,雖能容納一批流民,但卻不是所有。」
能過淮開墾的,大多只能是相對勇武兇悍的青壯。
很多男丁是沒那個本事的。
況且就算過了淮,也不是荷鋤配劍就能直接種麥種稻,野外遇到活屍過於危險。
所以未來在淮北,只有最肥的那批田地能夠用來種植糧食,剩餘的乾脆養殖放牧牛羊驢騾馬匹得了。
路振飛此時也是無言,無數話語塞入喉嚨,最後只能說一聲:「唉。」
「你看看,竟叫我之子民餓成了這副模樣……」說到這,朱慈烺的聲音甚至微微哽咽起來。
望著眼角帶著幾分淚花的朱慈烺,路振飛原先嚴肅的臉龐也消融了幾分。
可能真如閻爾梅與史可法所說,太子再如何不是,都是諸王中頂好的。
他能憫萬民,他能先社稷。
這種堅剛不可奪的赤子之心,卻是如何學都學不來的。
況且再有不著調,做事也都成了。
他們期盼一個能負責任,能做成事,能為百姓落淚的皇帝,真的太久太久了。
不知為何,路振飛的眼周也是微微發熱,聲音更是帶了幾分壓抑的悲痛與欣慰:「殿下能有此心,社稷之……」
「想當初太祖之時,我大明漢民身高近丈,如今血脈被竊,竟被文官集團餓成這樣!」
一想到大明子民與明初相比,基因退化到相似度不足60%,他就一直在哭。
朱慈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不願讓文官集團看了笑話。
日後不管怎麼說,每個大明家庭的餐桌上都必須有白面與雞蛋。
而且必須使用轉基因小麥與轉基因雞蛋,來加快dna的恢復程度!
大明人,進化!
大明農學院,也該上線了。
將這件事記在心底,朱慈烺看向路振飛:「阿飛啊。」
何稱謂?!
還沒從恍惚中恢復過來的路振飛臉頰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到底無奈躬身:「殿下有何吩咐?」
「私下裡就無需叫我殿下了。」朱慈烺笑道,「叫我小爺也成,喊我烺子我也不惱。」
「殿下慎言啊,這太逾越禮制了,不可為。」
「怕什麼?你來總統府這麼久了,還不適應嗎?」朱慈烺聞到了文官內味,嚴肅道,「我們是大明,實行土地資本主義官僚制,與實行封建資本主義奴隸制的滿清是兩碼事。」
「呃……」
「在大明是個家,屬於所有大明人的,我是家長,你們就是妻妾,外人面前要尊敬,私底下還不能有小情趣嗎?」
不是,這又是何比喻?
雖然聽不懂朱慈烺在說什麼,但長久地浸潤官場,讓路振飛早已明白朱慈烺在做什麼。
如世宗借大禮議壓服百官,這太子也是在用逾越禮制,既來拉攏他也來壓服他。
不愧是世宗血脈啊。
眼見這不依不饒的姿態,路振飛只好拱手,挑了一個能說的:「那總統有何吩咐?」
朱慈烺滿意地點了點頭,文官味小了。
「改草為棉的事,我來處理。」朱慈烺背起雙手,「我有另一要事交給你,甚至可以稱之為國策。」
國策?!
總算來了嗎?
對這個詞,路振飛早已有所耳聞。
但凡是入府得到信任的,要麼參與過淮安兵變或宿遷圍城,要麼就得踐行一次國策。
終於輪到他了嗎?
「我要你沿著淮河……」朱慈烺的手掌在胸前橫揮,「修一條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