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唯心庵內衛心安
唯心庵占地面積不大,是三進院落,高牆藍瓦。
在前廳荷花池的天井院落中,一道道帷幔輕紗縱橫交錯,以避免外人衝撞了女眷。
當然,說是女眷,很多也是奉父兄之命而來。
隔著層層簾幕,方枝兒只能隱約看清,那是個一襲白衣的白面公子,油頭粉面,披頭散髮。
只是這人講出來的話,還是讓方枝兒麻得連酸痛都感覺不到了。
不是,這明末到底怎麼了?
就算這是偽史論世界,就算你們真的能操控朝政,也不能光明正大說出來吧?
方枝兒忽然有種一腔熱血下了火鍋的感覺,才第一句話,她都想走了。
大抵會社,都該說自己是光明偉岸的,哪兒有上來說自己是影子朝廷的?
「怎麼?不信?」那端坐正中的男子一笑,「可知那復社,現禮部尚書蔡奕琛就曾上書復社張溥未有官身,遙握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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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儒復相,猜猜那六萬兩銀子是從何而來……」
「再說這崇禎一朝,復社士子於科舉中試者十有其一……」
聽這男子說話,方枝兒卻是漸漸從躁動轉為平靜。
朱慈烺還是太少見了,像這樣還算正常一些。
因為這些話很多就是現在的謠言。
比如蔡奕琛上書復社張溥遙握朝柄時,張溥已經死了。
周延儒復相,的確傳聞有復社幫忙,但這六萬兩是從何而來啊?
復社本來就是科舉制藝的補習班,而且復社是融合了江北的匡社、中州的端社、松江的幾社……等等一系列文社。
人多,中舉的人也多,自然在中試者中比例就高了。
純粹是倖存者效應,可聽這男子一說,反倒分外真實。
斷章取義,模糊背景,半真半假,倒是個會說話的。
「那是誰?」方枝兒低聲問道。
「共濟會誼兄,大金牌講師,梁勉翩。」
可說著說著,還是有不少女客當即站起,準備離開。
她們雖為女流之輩,但家中父兄對朝中傳聞多有講述,這男子所言實在荒謬。
其中有信的,自然也有不信的。
「梁誼兄所言,過於荒誕了吧?」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豈有地上一個明,地下一個明的道理?」
那梁勉翩不怒反笑:「大家可知,那《大明真史》?」
帷幔中一片沉寂。
片刻後,還是那清亮女聲開口道:「那不是南京馬阮二人污衊太子的妖書嗎?」
方枝兒剛剛張開的嘴巴又閉了回去,既然有人答話,那她自不必過於引人注目。
只是這問話人的聲音,怎麼這麼像鄭禧?
大概是昨天與鄭禧混跡久了,聽錯了吧。
「爾等距離淮安不遠,對於《大明真史》的來歷,難道也未曾有耳聞嗎?」端坐蓮花台的白衣公子拈花而笑。
原先還算安靜的唯心庵里立刻嘰嘰喳喳起來,又隔著帷幕打探消息,也有低聲與隨行女山人交流的。
關於《大明真史》真是太子所寫的言論,迅速在庵內傳播開。
聽這嘈雜之聲,方枝兒卻是迅速從雜音中發現了不對。
雖然有所不同,但話術都是類似而統一的……有托,而且數量不少。
「這裡面,新加入的人有多少?」
「新成員與舊成員,大概一五之數。」
「……怪不得。」
回音效應。
到底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呢?
「你們懂,還能有太子懂?太子之書中都寫了有文官集團的影子朝廷了,你們不信?」
說到這,梁勉翩仿佛遭了什麼天大的委屈,先前不怒,此刻竟然悲憤起來。
「遠的有復社,近的有太子,我不講,你們自己獨立思考!」
「我言盡於此,懂的都懂!」
聽這梁勉翩說完這麼一段話,不少準備離去的女客卻又是端坐回來。
但仍舊有一部分女客陸陸續續從側門,乘坐馬車離開。
輕咳一聲,那梁勉翩恢復了平靜,仍舊拈花微笑:「這些話,咱們是關起門來說,是因為各位都是我共濟會十度以上的新老會員。」
「各位若是走出去,說我有此言,一來我是決然不認,二來這是違反規矩,要逐出共濟會的。」
篩選了一輪智商後,梁勉翩就開始了他的講學。
內容無非具有大明特色的神秘主義迷信與金融騙局結合,而且還分外蹩腳,聽得方枝兒哈欠連連。
順道她倒是也聽明白幾分為什麼很多城內士紳富戶願意投資這一門生意。
除了擊鼓傳花的僥倖外,共濟會是會每旬記錄抄載糧食價格,按照買入價格來。
比如100兩在上個月能買100石米,投入共濟會後,這個月米價上漲,只能買80石米了。
但共濟會在分紅結算時,仍舊按照上月米價分紅1.5石(一分五的利息)。
再把這1.5石轉手賣出去,基本能以1.9兩的價格賣出。
然而這還是只是方枝兒的簡單推演,按照如今城內的糧價,已經接近圍城時期了。
在現在的揚州,糧食可太重要了。
儘管史可法留下的禮賢館與揚州知府任育民在瘋狂壓制糧價,但由於湖廣丟失,江南封鎖,糧價居高不下。
而且肉眼可見的未來,糧食的價格還會越來越高。
所以越早買入,反而是越得利,得的不僅是利息,更是米價上漲的利。
那問題來了,梁勉翩是如何能這樣分糧呢?他的糧米是從何而來的?
梁勉翩倒是解釋了,只說是從海上瀛洲偷運來的。
如果換做別人,倒也被騙了,可方枝兒知道日本還處於寬永大饑饉的恢復期。
糧食能自給自足就不錯了,哪兒能往外賣的?
不過這一趟,她基本摸清了這梁勉翩的底。
喬承望推上來的替死鬼罷了。
「走吧。」方枝兒沒有繼續聽下去,只是低聲對隨同的密探道,「可以去銀庫那邊嗎?我想去會一會那李亞還有他的手下。」
那密探猶豫片刻:「督主,銀庫那邊有各家兵馬把守,守備森嚴,我怕……」
城內大戶不是傻子,普通市民富戶還好,那些大地主大商賈,難道還不知道派人來監視嗎?
「無妨……」方枝兒淡定搖頭,就算真有共濟會……她投靠不就是了。
要是真遇到了那李亞,得知了這是偽史論世界,那投靠共濟會豈不是更好?
再怎麼說,她也是有未來科技在身的。
如果只是小騙子,卻是要問出實情來,哪怕只是碰巧,都要好好問清楚。
「可是……您親歷險境……」
「能捉拿一兩個那李亞的同夥嗎?」方枝兒忽然眼前一亮,「收買幾個流氓混混,裹挾一些流民去衝擊。」
那密探登時大驚:「那可是圩寨,流民攻不進去吧?」
「誰要他們攻城了,只是叫他們去大吵大鬧,攪亂局勢。」方枝兒冷笑道,「他們也是爛命一條,方便咱們出手!你要是良心過不去,把錢給足一點就是,寫個條子給我,我讓外行廠打錢。」
「可是……」
「能安排嗎?能還是不能?」
見方枝兒漸漸豎起的眉毛,那密探只得咬牙一拱手:「能,我這就去安排。」
此刻恰逢講學結束,來了幾個小廝捧著錢箱登記。
方枝兒咬著牙投了一百兩,她倒也不心疼,反正這一百兩最後也會是自己的!
從後門走出,方枝兒準備乘著小船再次返回影園。
只是在水埠時,她剛上船,就猛地一回頭。
「督主怎麼了?」
「沒什麼,眼花了。」
方枝兒疑惑地望著水埠,剛剛那個戴面具的人,怎麼這麼像鄭禧?
她這個時候,應該在東關街遊玩啊,跑到這荒郊野嶺做什麼?
未等方枝兒想清楚,一葉扁舟就混在大大小小的舟舫之中,朝著影園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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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強度赤石後挖到新富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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