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天黑了


  「這梁大師上個廁所,都上了快半個時辰了,真的沒事嗎?」

  「相信梁大師,相信共工會!」

  「直接開鞘驗銀算了,到底還等什麼?梁大師今日不就是來開鞘驗銀的嗎?」

  端坐在中心刻著巨大的g字母的蓮台上,賈六高喊:「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梁誼兄這幾天都在這倉庫內,只是便秘而已。」

  幾名核心晉商更是大喊起來:「銀子都在這呢,還能讓人跑了,不要銀子不成。」

  聽了這話,在場的眾多士紳這才勉強安穩下來。

  如今這鈔關銀庫,早改成了一處議會聚集之所,不僅掛了帷幔,還點了香爐。

  期間更有瓜果蔬菜送上,還有共濟會歌舞團為在場的會員們表演。

  然而,這已經難以平息焦躁。

  與早晨相比,人群早已沒了初時的篤定。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端坐在一個個蒲團上,在場的一眾士紳富戶,人人都戴著面具或帷帽。

  最近大量流民在暴動,天天給各家富戶寄勒索信。

  鬧大了。

  該收手了。

  今日雖不是結算日,卻是驗銀子的日子。

  趁機把銀子要回來吧。

  這是在場士紳一致的想法。

  本來早該開鞘驗銀了,結果梁誼兄聽小童說了什麼,進了茅廁就再沒出來。

  什麼屎能拉半個時辰?

  終於有兩名晉商坐不住了,他們提起衣擺,小跑到茅廁外喊道:「梁大師,梁大師?」

  裡頭無人應答。

  推門一看,污穢滿地,已然是空空如也。

  得知這個消息,銀庫堂內幾乎要炸開了鍋。

  「跑,跑了?」

  「不對啊,銀子還在這呢?」

  「快看銀子!銀子還在不在?!」

  「開鞘!給我開鞘!」

  那賈六會長駭的直接從蓮花台上跌下來,手忙腳亂地攔:「諸位息怒,梁誼兄或許是身體不適,先行回……」

  「回你娘的頭!」一名紅了眼的富戶一腳踹開賈六,「旺家,取斧,開鞘,那梁勉翩怪罪下來,我擔著。」

  一名身強力壯的僕役當場走出,取出大斧就是劈下。

  木鞘登時崩裂,白花花的銀錠滾了一地。

  「你們看看,我就說沒事吧。」那賈六拿起那枚銀錠,如獲至寶。

  他高高舉起展示,卻聽眼前一片譁然。

  疑惑轉頭,賈六看向手中的銀錠,視線卻是挪不開了。

  剛剛那一斧子勢大力沉,將原本元寶形狀的銀錠削去大半。

  在原先那一處剖面中,居然露出了一點銅色。

  片刻後,先前在蜀岡後院發生的事,再一次於這鈔關銀庫中上演。

  堂內徹底亂成一鍋粥。

  會員們面具也不戴了,帷帽也扔了一邊,僕役家丁四處亂竄。

  有去追梁勉翩的,有去四周尋找的,有人甚至把腦袋塞入茅坑大洞觀察的。

  更多富戶瘋魔一般,撲向剩餘木鞘掄斧就劈。

  一鞘接一鞘劈開,白花花的銀錠滾了滿地,剖面無一例外,全是銅芯。

  全是銅芯!

  原來這就叫煉銅為銀啊。

  喬承望、孫枝蔚、方枝兒這三家不在,剩餘五家晉商都是站都站不穩了。

  要知道,共濟會的信用是他們在拿自己的信用做擔保!

  要的就是未來太子到揚州後,八大晉商的錢如數奉還,其餘官紳的錢三七分帳。

  可現在呢?

  共濟會這裡欠他們的要怎麼還?

  然而消息還不止這一個!

  那些外出查探的夥計,此刻也陸陸續續返回,連滾帶爬衝進門來。

  「大明寺好像被史總兵查封了。」

  「我來的路上,還聽說灣頭鎮被流民搶掠,好像連銀庫也被搶了。」

  「能聯繫上外行廠嗎?方督主呢?」晉商們顧不得保密協議,當場大喊起來。

  那夥計滿頭大汗:「平日能聯繫上的,但今日不知道為什麼,能說話能做主的都不在,只有幾個小番子。」

  「不好,中計了。」在場的幾名晉商同時高呼,驚駭欲絕。

  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們晉商的局啊。

  外行廠、揚州府衙、淮北逃紳……

  仔細想想,外行廠是太子的情報衙門,那廠督是太子姘頭,狗都知道。

  請收「藏「得」「奇」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揚州府衙背後是史可法,史可法背後依舊是太子。

  至於淮北逃紳,那都是淮北逃過來的了,那還說啥了。

  背後都是太子。

  天黑了,他們是一夥的!

  什麼官紳的錢三七分帳……他們成了被分的帳本身了!

  喬承望跑通州當知縣躲了,孫枝蔚跑兩廣採買甲冑躲了……

  就他們幾個傻乎乎留在揚州背鍋呢!

  「那現在該怎麼辦?」

  是啊,怎麼辦?

  如今就是把這些銀子重鑄,估計都要縮水八九成,他們的家產也要縮水八九成。

  半輩子的積蓄啊。

  不少富戶的頭髮,幾乎是在瞬間就白了幾根。

  「魚死,網破!」幾名富戶與商賈都怒吼起來,「去府衙討個公道,正好史總兵在鎮壓灣頭鎮暴亂。」

  「對,討個公道。」

  「太子斂財,豈有這種法子的?太子騙民,我不答應!」

  當下便有人將賈六架到偏房軟禁起來。

  又有人將銀庫中尚未劈驗的木鞘與銀錠盡數裝車,留作證物與補償,能帶走的一分不留。

  數百名家丁僕役從各處匯來,提刀的提刀,拎棍的拎棍,更是臨時雇了大批打行青手。

  在這次特別軍事行動中,為首的卻是眾人推舉出來的原本的淮安鹽商,為八大晉商之一的杜家杜首昌。

  杜首昌,是剩餘五家晉商中投錢最多的,更是喬家之下第一晉商。

  當初,他還曾經接待過福王呢。

  合該他出面。

  賈六會長,被軟禁在了銀庫。

  眾人不確定他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單純能力不行。

  本來今日就帶了家丁僕役等,為防流民搶掠,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倒不是一定要開片械鬥,而是既要保護自己,更是要裹挾流民。

  趁著太子還沒南下,最後的機會了。

  同時哨船也四出,尋找那梁勉翩的蹤跡。

  從銀庫走出去,僕役家丁民團,外加臨時雇的打行,也該有數百,就浩浩蕩蕩走在埂子街上。

  腳步雜亂,但軍合力齊。

  他們,就是為銀子而生而戰的!

  杜首昌氣勢洶洶地騎著馬,走在了最前面,身後則是富戶、打行、家丁、僕役,甚至還有湊熱鬧遙遙綴著的流民。

  他們誓要向那群沒來的官紳討個公道。

  只是必須得快些,最好能抓住那群官紳,逼迫他們作為人證,最好鬧成全城暴動。

  畢竟法不責眾。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只是走著走著,前方引路的騎手忽然勒停了戰馬,驚疑不定地停在街口拐角。

  「怎麼回事?為什麼停了?」杜首昌拍馬趕上,一扭頭,就見街面之上,正是一臉驚愕的熟人。

  「宗灝!」

  幾乎是瞬間,多名富戶就同時指認出了為首之人的名字。

  而宗灝扭過頭,也是看清了這街面上的眾人。

  「是你們……」

  連時間都安靜了。

  九月天氣,埂子街上屋簷狹天。

  幾片楓葉紅了邊緣,也染紅了天之緣。

  在屋簷與屋簷之間,在藍天之下,雙方都在凝神對望。

  街道上滿是安靜,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

  對面的人全副武裝,一邊試圖撤離的其他官紳,一邊是欺騙他們的八大晉商,都拿了兵器,且氣勢洶洶。

  現在這個時間點,在鈔關銀庫的埂子街。

  還需要介紹是來做什麼的嗎?

  宗灝與杜首昌同時怒髮衝冠,高呼起來。

  「果然是你們!」

  「殺人還要滅口?欺人太甚了!」

  「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