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還有高手
「呸呸!」
朝手心吐了兩口唾沫,那僕役當先走到一木鞘前,擎起斧頭,高舉過頭,就是一劈。
木屑飛濺,且只是開了個口子,就已露出一抹黯淡的銀色。
「再來!」
「你行不行啊。」
「我來,換我來。」
僕役們叫嚷著,在場的士人商賈們紛紛叫好,哈哈大笑。
這已然是勝利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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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不笑呢?
「來!」
那僕役身體拉伸如彎月,甚至腳尖都踮起,雙手持斧猛然砸下。
「開!」
只聽一聲脆響,數十枚黃豆大小的補成色的碎銀爆射開來,滾落一地。
在場的侍女僕役們頓時撲了上去,你推我攘,在地面搶奪著碎銀。
堂上的四五名士紳卻不阻攔,只是微笑,看他們自己打得鼻青臉腫。
這是開木鞘的規矩,一斧子下去,迸出的銀豆隨在場小吏或僕役撿,算是他們的。
謝三賓倒沒有得意忘形,撚鬚微笑之際,漫步上前,撿起一塊被劈裂的大銀,放在手中把玩。
如今他們聯名舉報了共濟會,鼓動了流民搶掠焚燒店鋪,還趁機將銀子拿了回來。
這下太子還有理由對他們動手嗎?
說他們是共濟會,可他們已經舉報劃清界限,還主動給出大明寺銀庫位置方便官府封存。
說他們是土豪劣紳,看看當地流民搶掠店鋪的樣子吧,刁民的話怎麼能信?
不管不顧非要錢,那錢都在倉庫里呢,別的都在流民手中。
怎麼的,你還能一口氣將所有流民全部抓起來,全部罰了不成?
太子,還是年輕啊。
嗯……
把玩著把玩著,謝三賓手部的動作越來越慢,他低下頭,輕輕掂量了一下。
幾乎是一瞬間,細密的汗水就從額頭滲出。
「家旺,斧子給我。」
「啊?」
謝三賓不等那僕役反應,直接從他手中奪過斧子。
拚著脆弱的老腰不要,他雙手舉斧過頭頂,一斧子就劈在那銀錠上面。
堂內一時安靜下來,眾人都是疑惑,不知道謝三賓在弄些什麼。
可當看清那桌面上分為兩半的銀錠,他們的笑容卻是凝固了。
在外層的白銀之下,居然是八成以上的銅芯!
謝三賓腿腳一軟,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說不出話來。
「這,何時……」
「去,去檢查其他銀子。」
其他的士紳紛紛慌亂起來,馬上叫僕役們去開銀子,一個接著一個,木鞘被劈碎,露出了內里的銅芯。
宗灝呆愣地望著眼前的散落一地的木鞘:「我說這木鞘怎麼這麼輕了……」
「那現在該如何?」幾個士人都是看向謝三賓。
「還能如何?」謝三賓倒是光棍,「梁勉翩與八大晉商倒是有手段,擺了咱們一道,這萬兩銀子,送給他了。」
說是這麼說,但謝三賓仍舊肉疼,光靠田產,這數萬兩銀子得攢到什麼時候。
這一批銀子中,半數以上都還是他在平李九成叛亂中藏下的贓款呢。
竹籃打水一場空咯。
謝三賓光棍,可其他士紳卻是做不到。
宗灝紅著眼,謝三賓的錢是現銀當然無所謂,他的錢是找徽商的典當行抵押田產店鋪得來的。
哪兒有丟了的道理?
日後要是升堂打官司,難道作為太子鐵桿的徽商,還能打輸不成?
「不能就這麼算了!」
恰是此時,門外傳來嘈雜,居然是先前平山堂商議的其他士紳來了。
見他們慌亂憤怒的眼神,宗灝已然了解了。
「梁勉翩,還在鈔關銀庫嗎?」
…………
「為什麼總在要水埠這裡堵一次啊?」一上水埠,方枝兒就朝著來接應的外行廠密探喝罵道。
如今偏偏在這種追查真相最關鍵的時刻掉鏈子。
那密探自認倒霉:「督主啊,您來的太不湊巧了,每次一過來,就有人來來去去的,我們也沒辦法。」
「廢話少說。」方枝兒隨手牽過一匹棗紅色的小母馬,翻身跨上,「去大明寺,找史德威。」
由於馬的數量有限,不是人人都可以有馬。
所以方枝兒當仁不讓奪了一個馬,自顧自朝著大明寺方向騎去。
只是剛到蜀岡山腳下,卻是被用橫木攔路的士卒給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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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枝兒當場掏出駕帖:「我是外行廠督方枝兒,我要調查大明寺共濟會事件,讓開。」
「什麼駕帖,不認識。」那兵卒瞪著眼,「我不知道你是誰家的,但像你這樣的,我攔了好幾個了,大明寺已經被查封了,史總兵回來前,絕不解封?」
「為什麼?為什麼會查封?」方枝兒驚叫起來。
「你去問史總兵吧,我不知道。」
「你們史總兵呢?」
「去灣頭鎮平定流民暴亂去了。」
「我是外行廠的……我是太子的未婚妻!」牙齒摩擦了一會兒,方枝兒當即大喝,「淮安,太子,你見過太子嗎?滾開去。」
「什麼未婚妻?你就是太子他媽都不行。」那兵卒發了怒,「一把年紀了,叫嚷什麼?」
「……你!」方枝兒的臉在瞬間就成了豬肝色。
二十多歲,大在哪兒?!
見起了爭執,原先懶懶散散的其餘兵卒都起了身,斜袒半臂,扶住了佩刀。
「督主……」旁邊幾個外行廠密探都是生出了懼色。
這可不像是普通大頭兵,而像是史德威的家丁,否則不會如此兇悍,也不會擔當如此重要的任務。
方枝兒不是不理智之人,只是記下了這小兵面目。
清兵南下了,她第一個領頭殺你!
退到僻靜處,卻是有一個密探走近,低語道:「督主,我剛剛看到他們押送那共濟會司衛的人了……」
方枝兒心不在焉:「那又如何?」
「我看到了一個人,我沒記住名字,但應該是當初的宿遷三百戶之一。」那密探低語道。
司衛裡頭,有一個人是宿遷三百戶之一?
方枝兒猛地抬起頭,眼睛快要睜得兩倍大。
宿遷三百戶,基本可以算是朱慈烺御營親兵的選拔地,家家戶戶都是朱慈烺最信任的那批。
前途更是無量。
他們出現在共濟會的司衛人群中,出現在那個神秘的李亞的手下……
一陣又一陣的暈眩感直衝方枝兒的頭顱,她一手扶住了旁側的樹才沒有暈倒。
「督主?」
深吸一口氣,方枝兒仿佛陷入了一個永無止境的幻夢。
宿遷三百戶出身的人,會出現在共濟會裡,擔當司衛。
朱慈烺私通共濟會?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嘉豪別的事可能亂來,在與文官集團的對立上,從不亂來。
等一下……
一滴豆大的汗珠從方枝兒左眉垂下,該不會是朱慈烺在外行廠外又設了一個間諜機構吧?
不,不會吧?
否則,如此重要和忠誠的親兵,會出現在明顯敵對的共濟會之中嗎?
再想想那大明巴雷特的紙糊握把,隱約中,方枝兒仿佛看到了朱慈烺強令工匠做出握把,最終工匠無奈安上了紙糊握把的場景。
當初大清洗,她不就是如此做的嗎?
被《大明真史》的戰場迷霧騙了,嘉豪雷達響了這麼久,她居然還沒發現。
「你確定你看清了嗎?」方枝兒瞪向那個密探。
那密探遲疑一陣:「隔得遠,我也不確定,畢竟不能把人叫到近前來仔細看,或者明天待史總兵返回……」
「那還來得及嗎?」方枝兒揉著太陽穴,「你以為還能見到他第二次嗎?」
假設那共濟會司衛真是朱慈烺的間諜,揚州必定還有一個間諜頭子。
她能把被抓的外行廠密探從府衙里提出來,那個間諜頭子難道不能?
又一次,又一次。
銀包銅找不到,就連重要的人證都晚了一步,為什麼?
為什麼啊?!
方枝兒在原地來回走,團團轉,身畔不管哪個密探都不敢說話,生怕打攪到了她。
過了許久,方枝兒的眼中已然布滿了血絲,頭髮也抓的髮釵散亂起來。
她已經魔了。
「梁勉翩,還在鈔關銀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