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曲線救國


  第295章 曲線救國

  「柳如是要來拜訪?」

  方枝兒的筆驟然一停,她抬起頭,看向眼前諂笑的蔡錕:「可有說何事?」

  「柳氏說是來談收養義女的書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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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枝兒這才恍然,她才想起來居然還有這一茬。

  畢竟這段時間,她實在太忙了。

  一邊要負責追查共濟會劣紳,一邊還要對贓款進行審計歸庫。

  朱慈烺說了,外行廠查出贓款的百分之五作為外行廠的資金。

  粗略估計,哪怕是百分之五都能有十萬兩以上。

  第一次,她能夠調動十萬兩白銀以上的資金,人事與財權雙雙在手。

  不由得她不花心思,不由得她不重視。

  從邳州到揚州,一年了,總算能拿下獨立的人事權與財權了。

  「那這拜帖?」見方枝兒半天不說話,蔡錕手持駕帖,小心詢問道。

  方枝兒伸手接過:「自然是收下,待柳氏來了,我親自去碼頭迎接。」

  「是。」

  雖說認錢謙益為父是誤會,但事已至此,她總不好再跟鄭禧說,其實我還想要你爹。

  那不就露餡了。

  鄭家那邊的關係,就只能靠鄭禧來維持了。

  日後清兵南下,也得把鄭禧一起帶著去,否則光有太子遺孀的名卻無軍隊,恐怕難有所為。

  過去的時候,最好還得帶一支軍隊與班底,否則在鄭家面前都沒什麼話語權。

  再看錢謙益,他作為《明史》的實際修撰者之一,勉強算是半個同伴吧。

  當初她差點相信文官集團存在,一大原因就是錢謙益的這層身份。

  她就說,大清淳樸聖王的習氣,哪裡會做篡改歷史這種事。

  最重要的是,錢謙益為東林魁首,通過他可以大量汲取東林黨的政治勢力。

  要知道,她的手下可是有著不少東林復社士子的。

  她其實看的清楚,他們忠於自己的第一原因其實還是太子。

  雖然不甘心,可事實就是如此。

  這段時間來,方枝兒一直在反思,她決定要改變思路,借嘉豪之勢而非奪嘉豪之勢。

  她稱之為曲線救國。

  就像東林黨人是奔著太子來的,但她依舊可以讓他們在不知不覺間淪為她的助力。

  就像她可以通過太子的感情,讓朱慈烺為自己做事,為大清做事一般。

  既然朱慈烺會愛上自己,說明他還是有正常人的情感與軟肋的。

  有軟肋,就能被支配。

  哪怕他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最重要的是,她身為外人眼中最忠明之人,最受寵之人,做什麼事都不會往背叛上想o

  想到這,方枝兒手中的筆一頓,她抬起頭:「雨荷,幾時了?可到二時了?」

  「尚未呢,小姐。」一個八九歲的小丫頭回道,「才————一時一刻呢。」

  於這書房一角,正有一口揚州士紳家中搜出的西洋自鳴鐘。

  這座鐘,是朱慈烺送她的訂婚禮物。

  雖然不明白他訂婚禮物送鍾是什麼意思,但方枝兒也不想理解他的嘉豪思維。

  點頭微笑即可。

  但至少從這點上來看,如此昂貴的西洋自鳴鐘說送就送,這暗戀都明目張胆了。

  之前自己怎麼沒發現呢?

  方枝兒搖了搖頭,看向了那個站在自鳴鐘旁邊報時的小丫鬟。

  這是當初在揚州大亂期間,撿到紙糊握把的小乞丐,看著才七八歲,實際已經快十歲了。

  經過此次揚州大亂,她已然明白朱慈烺能屢次戰勝她的原因。

  不就是地位高嗎?

  不就是會養死士嗎?

  搞得我好像不會一樣。

  二蔡雖忠,但畢竟都是男子,多有不便,所以她需要一個真正可靠的死士親信。

  這個作為證據的小乞丐,就成了她決定養的死士,方枝兒為她起了個常見的丫鬟名字

  雨荷。

  二蔡,雨荷,算是她親信的核心班底了。

  「雨荷,去把大門關上,誰來都不准入內,誰要是強闖,你就大叫。」

  「是,小姐。」

  雨荷到門口值守,方枝兒從這張帶抽屜的特製書桌中拿出了一面水銀鏡子。

  這水銀鏡子自西洋傳入,到明末時在上層中已然流行開來。

  再看鏡子中的臉,已然與她尋常時的陰影高光紅唇不同,而是裸妝、偽素顏、臥蠶與淡唇。

  唯一的區別,就是她將眉毛畫成了微微的蹙眉。

  衣服,也是從常日的淡藍雲肩通袖袍子,換成了素衣荊釵。

  「咳咳————」方枝兒清了清嗓子,「臣女愚鈍————咳嗯————臣女愚鈍,啊,臣女不怎麼會化妝的————先前被叫做妖婦就是亂化妝導致的————他們都不太喜歡我————」

  闊別這茶藝太久了,很多語氣與口吻她都生疏,自然要練習恢復一下。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原因很簡單。

  下午二時,就是朱慈烺與她約定的奏對時間。

  自從訂婚之後,這是她和朱慈烺第一次私下奏對。

  好像他一直在躲著她一般。

  雖然這很符合方枝兒的想法,朱慈烺當然是離她越遠越好,可離得遠了,她如何實現曲線救清的計劃呢?

  況且朱慈烺畢竟是個青少年,一天一個想法,不趁早將政治資源套現,等著朱慈烺未來移情別戀,她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既然知道朱慈烺喜歡自己,那就必須得鞏固這份感情。

  哪怕作嘔,為了歷史正文也是值得的。

  打定了主意,方枝兒站起身,又批閱了一會兒密報,最終將匯總好的帳冊報告用木盤裝了:「雨荷。」

  「我在,小姐。」

  「端著。」方枝兒指了指身後的木盤,「跟我走。」

  雨荷當即托起那沉重的黑漆木托盤,小心翼翼地跟在方枝兒身後。

  走在這教場文書經歷官署的過道上,見到她的人,不管文臣武將小吏,紛紛都是行禮

  討好。

  畢竟誰不知道,這位方枝兒的大名。

  當他們沒看過《故劍記》?

  再者說,她先前死守瓜州,後來又寧願晚婚都要穩住官場,更是被視為高風亮節的存在。

  只可惜根基太淺。

  這在太平年月對妃子來說是好事,但在這亂世,可就不是好事了。

  望著無數向自己行禮的人,方枝兒不由得微笑起來。

  不過她沒笑多久,就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以前她只是要在鄭禧面前裝出與朱慈烺兩情相悅的樣子就行。

  現在她不僅要在鄭禧面前裝,還得在朱慈烺面前裝,甚至是所有人面前裝————

  前方,是地獄啊。

  「小姐?」見方枝兒臉色倏忽變差,雨荷還以為她身體不適,連忙發問。

  「不要喊我小姐。」低頭乜了這小丫頭一眼,方枝兒收回眼神,「喊我姐姐就行。」

  「可是嬤嬤說————」

  「別管她,我說了算。」

  「好,姐姐。」雨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姐姐,是個好人呢。

  跟在方枝兒身後,雨荷回憶著嬤嬤教授的技巧,上身不動,低著腦袋,亦步亦趨。

  穿過照牆、旗杆,走過大門、儀門,在兩側箭道中央,便是抬梁式大木構架硬山頂的主廳鶴印堂。

  拾階而上,雨荷亦步亦趨,可前方的姐姐卻忽然駐足。

  她一個急剎,差點撞到姐姐身上。

  抬起頭,雨荷偷偷望了一眼方姐姐的臉色,卻見她目光深邃失焦,好像望向遠方。

  雨荷不知道為什麼方姐姐要停步,但她不敢多問,只是側耳傾聽。

  「大明皇帝本心都是好的。」朱慈烺帶著回音和穿透力的嗓音傳入耳畔,「李世民雖然能力一般吧,但他有句話講得好啊,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在國家存亡上,皇帝與百姓的利益是一致的!」

  「太宗能力還一般嗎?」接下來是李來亨的追問聲,「那太子認為的明君都有誰呢?

  」

  「李世民當然一般啊,不要被史書騙了,大明之前歷代皇帝中前三明君其實是秦始皇、漢武帝以及宋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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