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社學與寶鈔
第296章 社學與寶鈔
「正所謂,外戰學漢武,內政學徽宗,律法學秦皇。」朱慈烺豎起三根手指,「能達到這個境界,基本就能夠到太祖爺的境界了。」
如果把大明包括在內,給歷代皇帝排名,朱慈烺的排名將會是:
第一,洪武三十一年的太祖爺,第二,洪武三十年的太祖爺,第三,洪武二十九年的太祖爺————
「只可惜啊。」朱慈烺嘆息一聲,「在文官集團的迫害下,大明倒退了五百年,內政手段也只能先學宋了。」
這不是朱慈烺的妄言,而是他深刻觀察過大明社會的結果。
要知道,他通讀史書,已然發現北宋的水平,已經接近工業革命前夕。
等到大明滅元,三十年興復,已經進行了第零次工業革命,卻還是被傳教士將成果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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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歷史都一併抹除!
上百年的認知作戰下,連李來亨這等忠臣,都意識不到文官集團的存在。
唯獨李自成,能夠意識到文官集團的存在,甚至能夠通過稱帝來迷惑文官集團。
再如張獻忠,只能隱約意識到其存在,但卻誤以為是天意,從而寫下《天書》。
所以,他之要務是向可靠的人破除認知障。
百般革新,此乃認知革新。
所以敲定了與闖軍的諸般事宜後,顧君恩押著糧船與冬衣返回,而李來亨則被朱慈烺暫留揚州。
一來方便與朱慈烺溝通和轉運冬衣糧草,二來是也要跟在朱慈烺身邊學習。
今日,就是朱慈烺趁著下午茶給李來亨講史。
「如果把大明比作店鋪的話,皇帝就是店主大東家,武勛就是出錢的小東家。」朱慈烺用指節敲著桌面,「文官不過是咱們請過來的夥計掌柜而已,憑什麼耀武揚威啊。」
「哎呀。」李來亨一拍腦袋,「是啊,掌柜的還得給幾分顏面,那些個小夥計在武勛面前擺什麼譜啊。」
「是啊,我就是這麼跟我手下的武勛們說的,我一說他們就豁然開朗,都跟我說,這是早沒遇到太子,早遇到太子早知道自己是忠臣了。」
李來亨思索片刻:「那百姓呢?」
「百姓是屋後做工的匠人啊。」朱慈烺插起一塊肥厚軟爛的豬頭肉放到李來亨的盤子裡,「皇帝要做的就是讓百姓造出更多東西,叫文官賣出更多錢,叫武勛擴張更多的土地與百姓才對。」
換做顧君恩來講這些個君君臣臣、國家社稷,李來亨估計就聽不懂了。
但朱慈烺舉的例子,卻是日常生活中的,哪怕李來亨再功能性文盲,都能聽明白。
「太子有大才啊。」李來亨真心實意佩服道。
他如今也才十九歲,比太子大不了幾歲,經過先前,已然是對朱慈烺極為信任。
況且朱慈烺所言簡單易懂,且能與他的見識一一對應,合理至極。
朱慈烺剛要繼續開口,就看到門外青色衣角。
他眉頭一皺:「誰在外面,可是文官暗諜?!」
「————殿下,是妾身。」方枝兒眉毛與臉頰齊齊抽動,強憋出一個笑容。
「不是說二時嗎?」
「下面的人提交了從臨時社學中,招收外行廠新番子的條呈。」方枝兒眉毛微蹙,嘴角微笑,銀牙緊咬,「妾身正巧來此奏對,故此提前到來,請太子批閱,也能多看看殿下。」
按照方枝兒的想法,此刻她該是外硬內軟、柔柔弱弱地說出這番話語的。
營造一種,我想來見你的氛圍。
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剛剛朱慈烺的豪言,再見到這張臉,她竟是不知為何變成了棒讀。
機械如念課文一般,絲毫沒有效果啊。
想來也是,面對這張臉,想想他剛剛說的話,誰能茶的出來?
聽到方枝兒的言語,以及那張不自然的臉,朱慈烺越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方枝兒果然是個傲嬌滿姨!
發自內心地想要親近,語言上已有表現,但語氣與表情上卻還要硬裝。
可笑啊。
看我如何先在你身上反清復明!
「沒事,進來吧。」朱慈烺聲音溫和了不少,甚至故意帶了點低音炮磁性氣泡音,「你來的早,我也是高興的。」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朱慈烺突然用公鴨嗓和自己講話,但這態度已然顯現。
他果然是個反差嘉豪!
方枝兒邁步而入,如風搖柳枝般上前,叫條呈地上。
從方枝兒手中接過條呈,朱慈烺立刻閱讀起來。
條呈中希望從社學中招募新人,但卻不是洪武那時的社學。
洪武八年,太祖爺下詔「天下立社學」,專門招收八到十五歲的民間子弟。
經費從社學學田與士紳募捐中來,地方官府選人並讓其免役作為酬勞。
社學子弟學業優異者,可升入府州縣學成為生員。
不過隨著里甲體系的崩潰,如今的社學學田多被侵占,經費下降,社師收入下滑,多是落魄老儒甚至市井之徒充任。
到了後期,很多社學只是掛著社學的牌子,出資方早就變成民間慈善組織了。
但這依舊是少數貧寒子弟能讀書的重要渠道之一。
如王台輔就是社學出身,為一落魄迂腐老儒啟的蒙,否則他一個農家貧困子弟上哪兒能讀書?
這本質徽宗內政之義務教育。
所以朱慈烺決定設置兩種社學,一種臨時蒙學,一種是臨時武學。
蒙學自然是針對那些流民,主要教導其識字識數,以及種棉紡織外加農具的使用方
法。
為期不過三個月,開春就要分配去墾殖了。
至於臨時武學,其實其面向的對象反而是識字者,或者說小市民階層。
除了生員外,還有再如小販、夥計、鋪戶、富農等認字但不解其意的功能性文盲。
只要通過識字考試,就能入學。
一期三個月,分上中下三舍。
下舍學識字正音與句讀,查缺補漏,外加學簡單珠算與四則運算,加強識字量與閱讀能力。
中舍學日用文書(如契、票、帖)等格式,以及太祖爺《聖諭六言》,泰州學派的諸多教化通俗韻歌。
上舍學珠算、度量衡、銀錢平色、記帳、利息、稅糧常識以及大明律令等。
下舍學完可以去鄭和號當夥計了,中舍學完可以去衛所當錢糧文書或衙門書手。
入了上舍,就有資格保舉進入真史館或樂典館學習了,當然,依舊不學四書五經。
除了《大明真史》外,在真史館還要學查帳、曉洋人、明律法。
查帳方面,包括《鹽鐵論》、《大學衍義補》中固邦本與制國用兩冊、《萬曆會計錄》、各朝食貨志等。
曉洋人方面,包括《戰國策》、《大學衍義補》馭夷狄卷、《皇明四夷考》、《瀛涯勝覽》、《東西洋考》、《華夷譯語》等。
明律法方面,除了最基本的漢代科比律令之外,還有《大明律》《唐律疏議》等。
而如果入了樂典館,就要學習《永樂大典》中的內容。
包括《考工記》、《夢溪筆談》、《武備志》、《西秦水法》(泰西水法)、《永樂原本》(幾何原本)、《測量法義》、《天工開物》、《農政全書》等。
如今朱慈烺正在搜集相關學者,準備將這些書籍內容進行刪減重編,匯成幾本教科書。
以後學起來就快了。
如此一來,上等的進學,中等的入衙,下等的從商或回家種地,都有光明的未來。
外行廠有了錢,自然也是要擴大規模的。
朱慈烺大致掃了一眼,就簽了字:「臨時社學這塊,是象山在管,你再去找他調配就行。」
「多謝殿下。」
此刻李來亨見方枝兒,站起身就要告退,但卻被朱慈烺一把拉住:「沒事,你觀政旁聽。」
「是。」李來亨心中暖洋洋的。
朱慈烺卻是鬆了一口氣,要是李來亨真走了,他和方枝兒共處一室,實在滲得慌。
要是她霸王硬上弓怎麼辦?
朱慈烺讓方枝兒坐,便開口問道:「你可知今日奏對何事?」
方枝兒也是鬆了口氣,還好李來亨留下來了,不然朱慈烺霸王硬上弓怎麼辦?
「妾身愚鈍,不知。」
方枝兒知道,雖然她要表現得很笨,但絕對不能真笨。
真造成實際損失,換成誰來都會厭煩。
小說中那種辦砸事、哭唧唧反倒很難在現實中存在,就算存在,也只會在社會的中下層,屬於最低級的茶藝。
而且朱慈烺已經知道她是什麼樣了,再偷偷作妖反倒不好。
所以她要在朱慈烺面前營造出,口頭笨拙,但內里動心的傲嬌形象。
給他一個念想,讓他以為能感化自己,從而不斷付出!
人對路邊的奇葩不屑一顧,卻往往對自己培育的野草萬分呵護。
但這株野草必須先發芽才行,所以這朱慈烺交給自己的第一件事必須完成。
「我找你來為的只有一件事。」
「太子請講。」方枝兒柔柔弱弱半蹲一禮。
朱慈烺目光灼灼:「我覺得是時候再次發行大明寶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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