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報復與憐憫
第68章 報復與憐憫
到了深夜,這場非資深議員們的聚會終於散場了。
直到最後,高崎浩的炮轟,也沒有一個人附和,更沒有一個人接茬繼續討論,大家仿佛已經心照不宣,要把他說的一切都忘掉。
當然,這是不可能被忘掉的。
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高崎浩這是在衝著誰來的。
這就是等於,高崎家在對小淵家指名挑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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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指名挑戰,是不可能會被遺忘或者被放過的。
政治的鐵則就是得勢可以大度,但越是軟弱無力,越是要張牙舞爪,決不允許有絲毫冒犯因為今天你容忍了冒犯,那麼接下來所有人就會認為你失勢了,你的支持者會灰心喪氣,旁觀者會動搖,最終會讓你被拋棄。
然而,奇怪的是,在接下來的兩天裡,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切都仿佛風平浪靜。
不過,該來的終究會來的,就在某個風平浪靜的早晨,高崎家枕戈待旦等待的報復,終於毫無意外地降臨了。
就在這一天,某周刊上發布了一篇長文,標題就足夠的聳動:
《勃發,夜之獸性!名門議員流連銀座歡場究竟為何?!》
除了驚人的標題之外,正文很長,總結起來的內容如下:
某知名議員T先生,多年來一直流連於銀座各家知名夜總會當中,揮霍無度,流下諸多風流事跡。近年來,該先生變本加厲,沉迷於某知名陪酒女公關的溫柔鄉,多次贈送名貴禮物,並且還購買大量酒水替她沖業績。
更有甚者,在該名女公關打算自立門戶之時,T先生贊助了大筆資金,至今仍是新店的常客。
【高崎這個姓氏的日語讀法就是Takazaki】
整篇文章雖然都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卻刊登了多張照片,將兩個當事人都顯露了出來(只是在眼睛那裡劃了一道黑色馬賽克),而最上方的是一張大幅照片一在夜店的卡座上,兩個人腦袋已經貼在了一起,共同面對著鏡頭,露出愜意的笑容。
除了合照之外,報導還發布了諸多禮物的照片,以及T先生為該小姐開香檳塔慶祝生日的照片,甚至還貼心地標註了相應的價格。
整篇報導,資料翔實,行文一氣呵成,令人肅然起敬。
而在報導的末尾,用詞更是振聾發聵,「作為成年人,T先生在業餘時間如何度過,本是他的自由,只是面對此情此景,我們不禁要問,日本國民的稅金究竟去向了何方?」
這篇報導一出,立刻成為了輿論場的震撼彈,網絡上到處都有人在討論。
而高崎浩的名字,立刻就在匿名論壇被人扒了出來,接著就是評論區的一片謾罵之聲0
鋪天蓋地的輿論風潮,迅速指向了高崎家,它的聲譽顯然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而此時,在輿論風暴的中心,高崎家的宅邸,現在也同樣處於劇烈的暴風當中。
「廢物!蠢材!」
高崎潤一邊罵,一邊抄起拐杖,狠狠地向兒子砸了過去。
拐杖打到了高崎浩的肩膀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顯然老人雖然已經年老體衰,但是這下確實力度驚人。
他並不是心疼兒子花的錢,而是在憤怒,他玩就算了,怎麼還給人抓住了這麼多痛腳0
雖然對方的報復是意料中的事,但是兒子居然露出這麼多破綻就實在太過分了。
不過,氣歸氣,他的理智並沒有被衝垮。
他明白,小淵家這是在試圖「殺雞做猴」,想要狠狠打擊高崎家,來嚇唬那些準備倒向茂木一派的旁觀者。
當年,從加入派閥開始,他就和小淵惠三同屬一門,而且是同輩的議員,兩邊共事幾十年。
而現在,幾十年的交情,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恨。
不過,沒關係,越是斗得凶,越是說明高崎家出了力,也就越有資格在派閥的新時代分果果。
幾十年的交情,到了該賣的時候了————
挨了一拐杖的高崎浩低聲喊痛,但是又不敢多說什麼,只能低著頭聽訓。
而高崎淳終究還是看不下去了。
「輿論突然野火般蔓延開來,謾罵聲也鋪天蓋地,一定是有人買了水軍在給醜聞造勢。」他小聲解釋,實則是為父親解圍,「看來,小淵家那邊也是做好了準備的,一上來就是組合拳。」
這一點當然誰都看得出來,關鍵是怎麼解決問題。
高崎潤沒有答話,但是也沒有再動手,而是把目光轉向了沙發上默不作聲坐著的高崎美緒身上。
接著,他以長輩的身份,深深地鞠了躬,「美緒,我對不住你————接下來拜託你了」」
。
高崎美緒面無表情,但還是向公公微微躬身,「沒事的,爸爸,為了這個家,我付出多少努力都值得。」
就在當天晚上,高崎家突如其來的新聞發布會,瞬間就再度引爆了輿論場。
高崎家選擇了接受網媒的採訪,而採訪直接就在視頻網站上直播。
在開始之前,直播間就已經進入了大量觀眾,彈幕也漫天飛舞,大多數都是在嘲笑高崎浩,什麼「惡德議員」、「稅金小偷」都罵出來了。
然而,當一身和服的高崎美緒出現在視屏框裡時,彈幕卻突然隨之一變。
「夫人!可愛!」
這當然是精心安排的,作為東京名媛,高崎美緒平常都是香奈兒的高定套裝不離身,但今天,她故意穿了和服,一方面顯得端莊大氣,另一方面也是凸顯自己「傳統主婦」溫柔忍耐的一面,以便引發觀眾的同情心。
當採訪開始之後,高崎美緒先是鞠躬向所有觀眾道款。
「諸位,我家最近給公眾添加了這麼多疑惑和困擾,真的非常對不起。今天我來出面接受採訪,並非是我的丈夫躲在輿論背後,而是因為,整起事件都是因為我而起,作為直接的責任人,眼見夫君蒙受如此非議,我實在無法保持沉默,所以厚顏來為夫君澄清辯」
接著,主持人開始詢問丈夫流連夜場的問題。
因為照片都已經滿天飛了,所以高崎美緒並沒有蠢到否認,反而是直接自己包攬了下來。
「我娘家是酒水商,而且有大量的洋酒代理生意,所以跟東京許多夜場都關係十分緊密。所以,為了給家裡的生意拉攏人脈,我就偶爾會請丈夫出席,當然,這只是普通的人情往來而已,絕不涉及商業買賣。至於我丈夫送禮物之類的事,純屬無稽之談,因為那些禮物本來就是我們為了感謝夜場消費而贈送的。」
「那舉止親密又是怎麼回事呢?」主持人又問。
「既然去了夜場,有時候不得不迎合一下氣氛,總不能給別人添麻煩。」高崎美緒回答,「而且,那位露娜小姐,本來就是我非常好的朋友,我丈夫只是以長輩的親切來勉勵她繼續努力工作而已————她開店的錢,一部分也是我贊助的,跟我丈夫毫無關係,我可以用銀行記錄為證。」
說到這裡,高崎美緒已經緊握雙拳,差點要氣炸了,但是在表面上,她還是維持著平靜,「當然,我夫君平常過於平易近人,有失體面,這一點我也經常批評他,但我們結婚已經20多年了,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非常清楚,他是非常非常溫柔體貼的老公,所謂常年流連夜場更是無稽之談!說到底都只是一些應酬而已,大部分還是應我懇求才不情不願去的,所以,看到他今天因我而飽受外界非議,我簡直感到肝腸寸斷————」
說到「我簡直感到肝腸寸斷————」的時候,高崎美緒是真的抽噎了一下,這既是演的,也是真心的。
接著,她抬起袖子,輕輕地抹了抹眼淚,然後再對著攝像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諸君,因為我的輕率任性,結果引起如此大的騷動,也連累到了夫君,我真的真的從心底里感到抱歉,這一切責任都在我頭上————我今後會好好反省,絕不會再犯下類似過錯了。」
不知道的人,會覺得她是在為抹淚是在心疼丈夫,知道的人,卻只會為她更心疼。
高崎淳看著直播,到這一幕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關掉了手機。
他知道,媽媽這麼豁出去臉面,到底是為了什麼。
高崎美緒的直播道款視屏,在有心人的推動之下,迅速地又成為了新一輪的輿論熱點。
在視頻里,她把責任都大包大攬到了自己的身上,很多人並不相信,覺得這是輿論操作,但不管怎麼說,她確實中和了大量的負面輿論。
年輕人不在乎好壞,只是覺得夫人真是漂亮,說話也好聽:中老年人則贊她果然是最能為家擔當的傳統妻子,不愧是名門媳婦。
至於真相?在網際網路時代,有誰在乎呢?輿論從來都不缺乏熱點。
然而,在東京郊區的豪宅當中,卻有一個少女,以異常沉重的心情,看完了整個道歉視頻。
「這些人真是夠了,區區幾億的事情還要窮根究底做什麼,非要讓大家難堪嗎!」
看完視頻之後,豐川祥子義憤填膺,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罵了一聲之後,她又把視頻倒回到了高崎美緒抹眼淚的那一幀畫面,然後定格了。
看到高崎美緒如此難受的樣子,她感同身受,發自內心地為這位尚未謀面的阿姨感到憐憫。
當議員的夫人,並不是只有光鮮亮麗呢,原來還有這麼艱難的事啊。
看來,世上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愁苦,哪怕有錢有勢也逃不掉呢————
在唏噓感慨了片刻之後,她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接著,她站起身來,離開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沿著豪宅的走廊,一路走到了爸爸的書房門口,然後抬手敲門。
「爸爸。」
「祥子?有什麼事嗎?進來。」豐川清告的聲音立刻從裡面傳了出來。
豐川祥子走了進去,先是對父親微微躬身,然後再抬起頭來看著父親。
「爸爸,您看了高崎夫人的發布會了嗎?」
「看了。」豐川清告點了點頭,然後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夫人還真是不容易呢————為了丈夫捨身頂雷,了不起。不過,與其說是為了丈夫,不如說更是為了兒子吧。」
祥子還沒有想到這裡,經過父親提醒之後,她恍然大悟,然後更加同情起那位夫人來。
這就是母愛啊————就像媽媽愛自己一樣。
「爸爸,高崎家突遭此劫,想必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時候,您帶我過去他們府上拜訪一次怎樣?」
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讓豐川清告嚇了一跳,「這不好吧!現在他們深陷醜聞,我們貿然登門,萬一被人流傳開來豈不是自找麻煩。」
「我知道,現在拜訪可能會引起物議,但那又怎麼樣呢?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是要給高崎先生一家鼎力支持,這樣才算是盡了通家之誼,不是嗎?」豐川祥子據理力爭。「再說了,我們家還用害怕什麼媒體嗎?GG宣傳部每年那麼多的預算總不能白花了吧?誰要是胡亂污衊我們,就讓白澤阿姨出面,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看著女兒橫眉冷對的樣子,豐川清告終於發覺,女兒真的生氣了。
「可是————」他還是有點猶豫。
「爸爸————」豐川祥子抓住了父親的立,輕輕地搖晃了一下,「人家之前多少幫過我們的忙,我們回敬一下也是朝該的吧?」
「我可沒覺得他幫過什臂忙————」豐川清告小聲吐槽。
「爸爸————」豐川祥子又搖晃了兩下。
在女兒的攻勢下,父親終於頂不住了。
唉,左右也不是什臂大事,慰問就慰問吧,誰又能指責自家什臂呢?
這臂想之後,他終於點了點頭。「唉,好吧,業就依你吧。這樣行了吧?」
「嗯!謝謝爸爸!」眼見父親答朝了,豐川祥子終於由陰轉晴,開心地笑了起來。
笑了片刻之後,她又皺緊眉頭,捏起了白皙纖細的小拳頭,然後在半空輕輕揮舞了一下,「這些記者就是蒼蠅逐臭,整天都窺人隱私,讓大家雞犬不寧,討厭死了!他們接下來要還是亂說,我就給他們迎頭酸擊!」
看著女兒氣鼓鼓的模樣,豐川清告只覺得猶如是小貓哈氣一樣,雖然場合不太對,但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