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爭執
半刻鐘過去,清河縣鎮守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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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縣的武者再度被召集起來,密密麻麻地站在空地上,氣氛沉得發悶。
高台之上,陳道真端坐不動,左右兩側分別立著李青與趙離。
二人神色肅穆,目光掃過下方攢動的人群。
「師叔祖,人都到齊了。」
李青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行禮。
陳道真抬眼掃過下方,眉頭微微一蹙。
轉頭看向趙離,語氣裡帶著幾分明顯的不悅:「你鎮祟司在清河縣的人手,就只剩你一個了?」
清河縣好歹也是個幾十萬人口的大縣,別說應對邪祟,便是日常巡查,單憑一名鍛髒境武者,也絕難照看周全。
趙離連忙抱拳躬身,臉上堆著苦笑解釋:「前輩有所不知,屬下原本手下還有兩名鐵甲鎮守使,外加數十名白役。」
「只是半年前為了追蹤那頭妖蛟,能派出去的人手,早就全派出去了。」
眾人皆知,半年前臨安郡突然出現一頭妖蛟,四處作亂,殘害百姓,死傷不計其數。
鎮祟司的強者當即出手圍剿,可那妖蛟逃命的本事極為詭異,轉瞬便沒了蹤跡。
等風波稍平,它又再度現身作祟,來來回回折騰了數次,徹底惹惱了鎮祟司高層。
最終,鎮祟司聯合氣宗強者,決意合力圍殺這頭妖蛟,算算時間,這場圍殺已持續了半年有餘。
陳道真冷哼一聲,沒再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
秦滄海雖曾托他探查妖蛟之事,但眼下清河縣的危局,可比那頭妖蛟兇險百倍。
他心中清楚,妖物吞吐天地靈炁,修為劃分與修士相差無幾。
前三境統稱妖兵,分一、二、三階。
唯有凝結妖丹,方能成為妖將。
碎丹凝出妖嬰,便是妖王。
若能渡過化形雷劫,便成妖皇,實力堪比修士中的化神境。
至於那頭妖蛟,他也略有耳聞,不過是一尊元嬰境的妖王罷了,即便一時拿不下,參與圍殺的眾人也未必會有性命之憂。
收回思緒,陳道真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耳中:「諸位,城外的邪祟,老朽已經探查清楚了,那東西,確實是凶祟無疑。」
鎮守塔下瞬間鴉雀無聲。
先前趙離等人雖已將此事告知眾人,但此刻由陳道真這等強者親口確認,所有人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懸了起來,大氣都不敢喘。
「而且這邪祟,比尋常凶祟要厲害百倍!」
陳道真目光掃過眾人,並未點破那凶祟的真實身份,隨即轉頭看向趙離與李青,沉聲道:「趙離,李青!」
「弟子在!」
「屬下在!」二人齊聲應答,同時躬身待命。
陳道真緩緩站起身,語氣不容置喙:「兵分兩路。本座坐鎮縣城,穩固護城大陣,你二人,立刻帶領所有武者,將城外所有村莊的百姓,全部遷入城中!」
命令一出,下方的武者頓時炸開了鍋。
將所有百姓遷入城中?這可不是件小事,簡直是個天大的工程!
趙離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比誰都清楚這件事的難度。
清河縣下轄數十個村莊,數萬百姓散落四方,要在短時間內全部轉移,簡直難如登天,更何況他們眼下人手嚴重不足。
「前輩,我等眼下只有三百餘人……」
趙離咬了咬牙,還是將難處說了出來。
那凶祟現身之後,不光是城外不太平,就連城內,一到深夜也有邪祟作祟,人手本就捉襟見肘。
「所以才要快,先轉移偏遠村莊,再處理近處的。」
陳道真打斷了他的話,話音剛落,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高台之上。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威壓從鎮守塔頂轟然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清河縣。
原本因梁守成動用縣尊印而變得虛弱的護城大陣,此刻竟瞬間凝實了數倍,光芒隱隱流轉。
塔下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沒了主意,最終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趙離和李青身上。
二人快速商議了幾句,敲定了各自負責的村莊。
隨後趙離上前一步,厲聲喝道:「所有淬體境中期以上的武者,隨我走!其餘人,留下來協助城防,安置後續遷入的流民!」
說罷,他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戰馬,翻身躍上馬背,目光如電,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范常身上:「范常,你帶著你的人,歸我這一隊!」
「是。」
范常平靜地應了一聲,心頭卻不由得一沉。
他清楚,趙離負責的,都是那些最偏遠、最難勸說的村子,這一趟,怕是不會輕鬆。
「大人……」
張麻子湊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難掩的懼色,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別廢話,跟上!」
范常低喝一聲,帶著楊屠夫三人,迅速跟上了趙離的隊伍。
數十騎駿馬奔騰而起,捲起漫天煙塵,蹄聲如雷,朝著東城門疾馳而去,很快便衝出了縣城。
「駕!」
趙離一馬當先,怒喝一聲,手中馬鞭狠狠揮下。
胯下戰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四蹄翻飛,速度又快了幾分。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黃山村。
清河縣最偏遠的山村,地處群山深處,村民民風彪悍,向來不怎麼信服官府的號令。
一個時辰後,眾人抵達黃山村村口,立刻引起了村民的警惕。
數十名手持鋤頭、柴刀的壯年村民,在一名拄著拐杖的白髮老者帶領下,死死堵住了村口,神色戒備。
「趙鎮守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為首的老者是黃山村的村正,他眯著眼睛,語氣不卑不亢,沒有半分諂媚。
趙離勒住韁繩,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沒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村正,大災將至,立刻組織全村百姓,收拾好隨身細軟,隨我們撤入縣城!」
這話一出,村口的村民頓時炸了鍋,質疑聲此起彼伏。
「什麼大災?好端端的,憑啥讓我們進城?」
「地里的莊稼眼看就要收了,我們走了,地里的活誰來干?」
村正蒼老的臉上也露出了懷疑之色,他敲了敲手中的拐杖,沉聲道:「趙大人,你總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吧?」
「我黃山村在這山里住了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若無憑無據,就憑你一句話,讓我們全村老小數百口人背井離鄉,恕我難從命。」
「說法?」
趙離本就心情暴躁,此刻被村民質疑,更是怒火中燒,「本使的命令,就是說法!再過幾個時辰,大難臨頭,你們一個都活不了!我這是在救你們的命!」
話音未落,他身上鍛髒境的氣勢猛地爆發出來,如同無形的巨浪,朝著村民壓了過去。
尋常百姓哪裡承受得住這等威壓,頓時嚇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不少人手裡的農具都掉在了地上。
可這般威脅,非但沒讓村民屈服,反倒激起了他們骨子裡的韌勁,反抗的情緒愈發強烈。
「官府的人就會欺負我們老百姓!」
「想讓我們走,先從我們屍體上踏過去!」
一群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更是直接舉起了手中的鋤頭、柴刀,與趙離帶來的武者對峙起來,劍拔弩張,場面一觸即發。
「混帳!」
趙離氣得雙目赤紅,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根本沒時間在這裡耗下去,每多耽擱一刻,百姓就多一分危險。
就在趙離即將下令強攻的瞬間,范常的聲音突然響起,清亮而有力:「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