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奪命遊輪(七)「合作的利益」
第104章 奪命遊輪(七)「合作的利益」
【距離審判劇場入口關閉還有00:04:51】
猩紅的半球形屏障籠罩在入口的一側,將原本寬闊到能容六人並排行進的道路阻塞得僅可容一人通過。
急於進入審判劇場的人群沖得太快,緊緊跟隨在戚白身後,以至於在變數生出的那一刻難以做出反應,大部分皆被納入領域之中。
林頓跟在人群最後頭,透過半透明的薄紅色看到前方的一道道人影姿態扭曲地擠在一起,臉上現出或迷茫或惶惑的神情,知道這些人是中了領域類技能。
他無法判斷技能的具體效果和作用機制,頂多能憑藉道具欄中顫動不已的秩序公會會徽,猜出發動技能的人是秩序公會的成員。
「都在傳公會高層對加文·李不滿,但最後竟然還是派人來保護他了嗎?」林頓若有所思。
他暗暗慶幸,還好他和戚白走得不算太近,除卻利用【宣告】技能幫戚白傳了一句話外,再未出現在距離戚白五米以內的位置,可謂是將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就算有人認出【宣告】是他的技能也沒事,他完全可以說他被戚白挾持了,別無選擇。
「可是————所有人都被困在領域中,等倒計時結束了如果還沒進審判劇場,不是都會死嗎?」林頓一邊靠牆向入口的方向蠕動,一邊粗略地數了一番血色領域中的人影。
放眼望去足有四十幾個人擠擠挨挨地站成一團,男孩矮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似是嫌人礙事,手中的匕首反手捅入擋在戚白身前的男人的身軀。
「這些人,竟然完全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嗎?」林頓的額角不覺間滲出冷汗,屬實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不是喜歡捨己為人的好人,但進入罪惡尖塔以來經常舉手之勞幫助他人,知道每場遊戲就算披著零和博弈的面紗,也一定存在可以讓更多人活下去的通關路徑。
久而久之,他漸漸開始相信,一個以選拔救世主為目標的遊戲,哪怕表現得再怎麼罪惡,本質上也一定是鼓勵合作和互助的。
他原本以為這場遊戲可以讓所有受選者聯合起來,謀求最佳的通關方案,但現在一切都泡湯了,只要技能發起者不主動取消技能,被困在領域裡的人將必死無疑。
「僅僅為了保護一個人,就可以讓那麼多人一起去死嗎?不,不是為了保護,這明顯是要同歸於盡的態度——————
「難道說他們如此大費周章,只是為了殺死戚白,甚至不惜讓所有人給戚白陪葬?
「戚白究竟何德何能,值得秩序公會這麼鄭重地對待?」
林頓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好像有重重迷霧在原本清晰的局勢上層層覆蓋,霧海下的人與物與事影影幢幢,變幻莫測。
但他知道這已經不是他能介入的事了。
如果說之前和戚白合作,他還能以「權宜之計」的名義打個擦邊球,那麼現在,在秩序公會高層明牌要置戚白於死地的情況下,他再和公會對著幹簡直是不要命了。
說到底,他不欠任何人,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尚且活得那麼艱難,更沒有立場去共情他人。
「各位朋友,我作為獵殺者」,身上有一條重要線索,會在我進入審判劇場後公開0
「我知道我現在這麼說,你們當中的很多人都不會信,畢竟我空口白牙,沒有證據,完全有可能是為了獲得你們的幫助,信口開河,胡言亂語。
「我也知道你們當中的很多人並不在意線索,只打算從遊戲中活下來,混個A級或B級的通關那麼接下來,我只談局勢和利益。」
紅色的領域空間中,戚白的聲音平靜地響了起來,一字一頓,口齒清晰,領域外的每個人都能聽清。
扎馬尾辮的青年嘴上說著話,腳步不停,身形在人群中快速變幻方位,屢次躲過男孩刺向他的匕首。
林頓注意到,原本身處領域外的加文·李和他旁邊那個金髮青年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領域中,看同樣迷茫的神情,顯然不是主動為之。
「是效果為位移的道具或技能嗎?為什麼只將外面的人移動進來,不將自己轉移出去?是因為身處領域中,受到某種限制嗎?」
林頓在心裡猜測著,身體已經移動到審判劇場的入口處,從頭到尾都小心翼翼,確保自己不和血色的領域發生任何接觸。
他掀開閃爍著彩色燈光的水晶簾幕,邁入裝扮得金碧輝煌的巨大廳堂,聽到耳邊響起伴隨著禮花炸響的電子音:
【恭喜您在規定時間內進入審判劇場,獲得參與審判賭局的資格。】
走在他前面進入廳堂的幾個人自然也各自聽到了電子音,心有餘悸地自言自語:「終於進來了,誰能想到這第一關就這麼難過。」
「嗐,不愧是第三十層塔的遊戲,比二開頭的那幾層的遊戲又複雜了一個層級。」
「真的,我差點以為我要死在這兒了,都開始後悔一個人來匹配遊戲了。」
血色領域圈出的空間是半徑約五米的圓形,到底做不到將所有人囊括在內,走得較慢的二三十個受選者因禍得福,這會兒紛紛貼著牆根進入審判劇場,臉上現出後怕的神情。
隔著血色的薄膜,依稀能看到受困於領域的人群騷亂起來,沒頭蒼蠅似的亂走亂竄。
有人高聲喊道:「我是屠狼公會的成員,不管你是誰,現在立刻把我放出領域,否則我們公會不會放過你!」
能出現在這個遊戲裡的都是身經百戰的受選者,雖然一時不察中了技能,但也都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並憑藉經驗做出最有效的應對。
頻繁轉移空間位置可以有效避免被敵手鎖定,放狠話則可以讓敵手投鼠忌器,而這些反過來方便了戚白。
青年閉著眼睛,伸手摸索周圍的環境,靈活地繞過一個個人形的障礙,躲避男孩刺向他的匕首。
除了最初幾下沒能完全避開,只得任刀鋒在非要害處留下或深或淺的血痕,後面他已經摸清了對手的出招頻率和習慣,遊刃有餘地左衝右突。
金髮青年清醒過來後也加入了戰鬥,抽出長劍去刺戚白的心臟,卻被仰身避過,來不及收勢的劍鋒沒入後方一人的手臂,被臂骨死死卡住,難以抽出。
戚白往旁邊退了幾步,繼續說道:「各位可能聽說過,和我同期進入罪惡尖塔的有一個名叫沈牧」的S級受選者,論壇里有許多傳言,認為是我在遊戲中殺了他。
「這不完全錯。我身為一個利己主義者,無法理解他的很多行為,哪怕他不死在低層,日後與我再在遊戲裡遇見,我也終有一天會和他陷入你死我活的境地。
「但我不得不承認,他得出的很多結論有可取之處,比如——一個以拯救世界為名的遊戲一定會存在共贏的通關路徑」。
「9
借他人的名義提出正確的結論,更容易讓人信服,尤其那個人在名義上還是死於他手的敵人。
戚白接著說了下去:「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所有言語和行為都是出於我本身的利益,但在這場遊戲中,我相信我的利益和你們當中的很多人都是一致的。
「在查理的遊戲規則中,只有二十個人能從賭局中存活,這意味著有超過一半人會死在這場遊戲中。我不希望自己是這一半人中的一員,相信各位亦是如此,所以,我提出了合作進入審判劇場、尋求全員存活方案的建議。
「但現在出現了一些狀況,我的仇人神注」加文·李為了對付我,請了兩名幫手,分別是S級受選者尤里·羅德斯和A級受選者百里欽。
「尤里利用他的領域類技能【樂園】使方圓五米的人陷入幻覺,並且打算讓技能一直持續到倒計時結束,讓領域內的所有人因為沒能準時進入審判劇場而直接死亡。
「我看不到幻覺外的情況,但我猜測,領域外的人數大概率不會是剛好的二十人。
「如果我猜錯了,算我時運不濟,你們作為那二十個必定能活下去的幸運兒,有隔岸觀火的權利;如果我猜對了,那麼你們恐怕一時半會兒還不能置身事外————」
血色領域裡,百里欽「嚯」了一聲,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在賭這個,賭現在進入審判劇場的人數不是二十人。別說,賭對的概率還挺大的。」
戚白眼前的幻覺還在持續,外城那末日廢土般的場景中,他跟在余木容身後,和嚴朱碰上了頭,一人分了一小塊魚的屍體塞進嘴裡,踏著遍地腥臭的污水瘋狂奔跑。
新設的針對外城治安的維序局每隔幾周都會組織一次走訪,據說可以確保危險分子和通緝罪犯無所遁形,但是個人都知道這只是某位執政官用來洗錢的形式主義。
探員們負責隨便抓幾個露天下、地表上的外城人盤問一番,外城人要麼配合地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要麼就在懸浮車降落之前找個不礙眼的角落躲進去。
戚白步履不停,將拖曳著彩色全息GG的懸浮車拋在身後,像生活在地下的鼴鼠般鑽入一個廢棄的貨櫃,口中的魚肉被嚼爛嚼碎,滲出腐爛的腥臭。
余木容小聲地說:「兩位,一個嚴肅的問題,我魚刺卡喉嚨了。」
嚴朱說:「地上有水,你要是不嫌髒—
」
兩秒的寂靜後,余木容道:「你別說,還真別說,我就著我自己的口水咽下去了。」
這段對話其實發生在七年前的首爾,幻覺里的時間和空間完全是跳躍的,相似的事被毫無邏輯地拼接在一起,有如剪輯素材。
戚白髮現自己對過去的記憶前所未有地清晰,許多他以為早就忘卻的事情竟在此刻色彩鮮艷地閃回,恍若發生在昨日。
他摸索著推測幻覺外人群的疏密,往人多處鑽,估算著尤里一時半會兒擠不過來了,才繼續說到一半的分析:「這場遊戲的背景世界觀中,查理以審判罪惡為名將我們請上遊輪,由侍應生向我們傳達遊戲規則,並鼓勵我們相互廝殺,相信各位已經對這位核心NPC的性格有所了解。
「他在最開始就定下,這場遊戲將有二十個人存活下來。如果最後參與賭局的人數不足二十,你們覺得他是會更改之前定下來的規則,還是會另外想辦法補齊人數?
「假如他的選擇是後者,我想這場遊戲的持續時間恐怕將無限延長,亦會出現許多無法預料的變數這不會是各位想要看到的。
「如果現在外面的人數多於二十,那麼就存在一個問題,你們打算讓哪些人活下去,讓哪些人去死?
「大部分人都被困在領域中,即將出局,你們作為倖存的少數人,比起尋找其他通關路徑,明顯是按部就班地完成賭局更為容易,不是麼?」
戚白其實對遊戲的世界觀背景和那個名叫「查理」的核心NPC的性格都沒有清晰的認知,但真真假假又有誰說得清呢?
他語氣篤定,邏輯縝密,言之成理,懷疑已經在受選者心中種下,哪怕沒有任何證據,他們也不敢拿性命去賭微小的可能性。
誰都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在賭局中活到最後,只要有一部分人心懷對未來的擔憂,博弈的天平便會向合作一側傾斜。
而想要合作的諸多受選者當中,只要有一人願意使用道具從外干擾領域,就可以打破眼下的僵局。
戚白道:「我通過【賭命棋盤】了解到,【樂園】領域是以我為圓心構建的,只要我能離開領域,所有問題將迎刃而解。
「你們當然可以不相信我的言論,但時間不多了,我想你們也沒有更好的破除領域的辦法,更沒有能力將所有人救出去。
「好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現在選擇權在各位手中,我很好奇,這局遊戲你們會選擇合作還是背叛。」
受選者們沉默地聽著戚白分析的利害關係,面面相覷。
林頓默默數了一遍進入審判劇場的受選者的人數,加上他一共是三十一人,如果讓審判賭局照常進行,意味著將有十一個人出局。
他在道具儲備上不占優勢,在賭博領域又是個實打實的菜鳥,且運氣一向不好,未必能在賭局中排進前二十。
他要想活下去,必須得找到其他的通關路線。
但現在剩下的人數太少了,不僅不足以合作對抗遊戲機制,恐怕也拖不出足夠的時間供他尋找線索————
林頓的目光落在道具欄中的【換位符】上,冷不丁地冒出一個念頭:「我離遠些使用道具,應該不會被公會發現吧?」
【距離審判劇場入口關閉還有00:02:00】
【棋盤外部受選者對受選者戚白使用了道具「換位符」,效果發動成功。】
新的一行文字出現在視野左上角,戚白感受著眼皮外光線的變化,在大廳中央明亮的燈光下睜開眼,也終於看清了困住他的領域的全貌。
審判劇場入口的血色屏障勾連成一個倒扣的盅,裡面的人皆是受困的蠕蟲,人頭密密麻麻地攢動。
一個侍應生模樣的人站在領域中,正被百里欽用長劍捅了個對穿,形象與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明顯是剛被人用【換位符】和戚白換了位置。
戚白知道,他又一次賭對了,但危機尚未完全解除。
當下,他仰頭對著天花板大喊:「查理先生,我要舉報!有兩個賓客黑了你的晶片,打算搞完事就跑路,你別忘了手動操作一下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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