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奪命遊輪(八)「賭命遊戲,正式開始」


  第105章 奪命遊輪(八)「賭命遊戲,正式開始」

  在戚白進入審判劇場的那一刻,罩在入口處的血色屏障便被蜘蛛網狀的裂紋爬滿,碎成大大小小的不規則殘片。

  被困在領域中的受選者們瞬間從幻覺中清醒過來,立即向審判劇場衝去,直到進入大廳,聽到禮花炸響的電子音,才陸續放鬆下來。

  一個穿黑色緊身衣的女人抬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手勢,露出一枚雕刻著狼頭的紅色徽記,回過頭對尤里冷冷道:「這個仇我們屠狼公會記下了。」

  林頓將自己藏在人群中,看著道具欄中已經灰下去的【換位符】,輕輕吐了一口氣,在心裡默念了幾句「事急從權」。

  【樂園】技能的確如戚白所言,在他離開領域後便失去了效果,也就是說,如果想讓更多受選者活下去,直接從戚白入手的確是最高效的方案。

  當然,技能失效的真實原因其實和戚白宣稱的絕無半分關聯。

  【樂園】領域固然是以戚白為圓心構建的,但只要範圍內還有一個人深陷幻覺,尤里就可以將它維持下去。

  如今不過是因為【樂園】在困住他人的同時也會困住自己,尤里眼見戚白脫身,為免作繭自縛,不得不主動取消技能效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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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欽拖著沾血的長劍站在尤里旁邊,剛回過神來就聽到戚白公然向查理舉報他們黑了晶片的事兒。

  他「臥槽」了一聲,揚起劍指著戚白,嘖嘖道:「你小子真沒品啊,打不過還帶向NPC打小報告的?你該不會真以為一個三十層遊戲的NPC能拿我和尤里怎麼樣吧?」

  戚白一邊說著舉報的話,一邊往遠離入口的方向後退,這會兒已經退到了大廳深處。

  聽到百里欽這麼說,他再度仰起頭道:「查理先生,這邊有人嘲諷你,你確定不出面維護一下自己的名譽嗎?」

  【距離審判劇場入口關閉還有00:01:50】

  百里欽一把將尤里背起,蹬地借力,幾步衝進審判劇場。

  最開始制定的「上策」宣告破產,但還剩下「中策」,也就是用遊戲規則內的方式讓戚白出局。

  尤里趴在百里欽背上,看著戚白笑道:「看得出來你對賭博一事擁有超乎尋常的自信,並且將賭博領域的習慣融入到了平常的行為模式之中。

  「但你可能不知道,賭博說到底是計算的遊戲,當人腦的信息處理能力高到一定地步,運勢的影響將可以忽略不計————」

  對待聰明人,尤里向來是有多說幾句的耐心的,可惜戚白並不領情。

  「哦,所以呢?」扎低馬尾的青年神情怪異地看著他,「你該不會以為我還有心情在等會兒的審判賭局裡和你賭一把吧?」

  尤里一愣,然後就見戚白轉頭沖人群喊道:「喂,不管你們現在有什麼事,是打算平復心情還是互訴衷腸,都請先停一停。

  「剛才把你們困在領域裡,還捅了你們好幾刀的就是那個未成年小鬼和他的跟班,為了防止他們再在背後下黑手,我建議你們該報仇的報仇,趕緊教他做人。」

  尤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因為他明顯感覺到,人群的視線在戚白話音落下後盡數向他這邊匯聚,自光中帶著明顯的敵意。

  「話說為什麼說我是跟班」,我不就是劃了下水嗎?」百里欽不滿地叫道,腳下已經反應極快地向後退去,和人群拉開距離。

  變故陡生,機關轉動的「咔噠」聲從天花板上傳來,原本平整的建築表面竟然多出了一個圓洞,一架小型炮管從中伸出,炮口正對準入口處的兩人。

  「雖然我秉持尊重每一位客人的態度,盡力給予各位在我的接受範圍以內的自由,但總有些客人的禮儀糟糕透頂。

  「審判是一件嚴肅的事,哪怕我將它稱作「遊戲」,也不代表各位可以消極怠慢。為什麼總有人狂妄地將審判劇場當做自家的後花園,覺得自己能夠任意來去?」

  自高處響起的聲音沙啞得像往喉嚨里塞了團破氈布,百轉千回的腔調讓人聯想到被踩住尾巴的響尾蛇。

  頭頂的水晶燈忽然開始接觸不良般瘋狂閃滅,整座大廳時明時暗,又在某一刻完全黑了下來,恍若恐怖片裡鬼怪出沒的前兆。

  戚白抬頭看去,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從天而降,被絲線固定的四肢扭曲出怪異的姿態,像極了傳說中早已在上個世紀末失傳的木偶。

  橙黃色的聚光燈打在木偶身上,投下狹長而漆黑的影子。戚白於是看清了,那是個穿著黑色禮服、戴著高聳禮帽的男人,浮誇得像從二十世紀的電影裡走出。

  蒼白的面具扣在他的臉上,表面沒有花紋,只在眼睛的地方挖了兩個黑洞,和《槍手賭博》遊戲中傑克的打扮異曲同工。

  二十層塔以上的遊戲NPC大多具有比較獨特的設計,受選者們見過渾身長著膿皰的怪物,也見過身穿長衫長褂的古人,眼前的男人雖然奇裝異服,但尚在可理解的範疇內。

  不需要等他出言自我介紹,所有對罪惡尖塔的遊戲有一定理解的受選者都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知道—

  他就是查理先生,這艘遊輪的主人,將賓客們擄上遊輪、舉辦審判賭局的瘋子。

  百里欽的臉色變了,張自結舌地嘀咕:「這不對吧,按論壇里的攻略,查理不應該在倒計時結束後才出場嗎?這不算在【賭命棋盤】的效果里吧?」

  尤里的神情同樣難看,臉上再無先前的輕鬆,竟是脫口而出:「百里欽,快發動技能!」

  但已經來不及了。

  查理僵硬地舉起右手,下一秒,轟然的炮聲在入口處炸響,兩人所在的位置被熾烈的白光吞沒,離得近的人甚至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溫度。

  核心NPC的威嚴不容挑釁,無論是什麼級別的受選者,只要膽敢違反規則,都會遭到符合遊戲世界觀的反噬。

  就像戚白在《心自手足》遊戲中,因為殺死奧列格·蘇特斯科夫,而被實驗基地的安保人員們追殺。

  在這場位於第三十層的遊戲裡,違反規則的代價只會更加可怕。

  戚白眯起眼盯著白光看,只見刺目的金光在白光中綻放,短短几秒間便蓋過原本的白色。

  淺金色的透明屏障在爆炸處凝結,表面勾勒著深金色的天平圖案,將煙塵和火光阻擋在外,又在片刻後散落成漫天飛舞的光屑。

  【受選者尤里·羅德斯與受選者百里欽觸發了道具「秩序公會會徽」的被動效果。】

  【名稱:秩序公會會徽】

  【類型:道具】

  【效果:①(主動)身處生活區時,可隨時返回公會駐地;②(主動)可隨時打開公會頻道,與其他公會成員交流;③(被動)免疫一次致命傷害,冷卻時間30天。】

  【備註:由秩序公會會長希澤親自設計的會徽。彌賽亞願意給予登上第九十九層塔的受選者較多的優待,承擔最大風險的人理應獲得最多的收益,這是公平的一種表現。】

  看著視野左上角的界面上刷新出的文字,戚白怔住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尤里和百里欽總是一副遊刃有餘、渾不在意的態度了。

  多麼可笑,性命無虞的傢伙從容不迫地參加生死遊戲,被擺上賭桌的從始至終都是他人的性命。

  因為知道哪怕失敗了也不會付出代價,所以可以嬉皮笑臉地遊戲人間,好像在參加一場真正的玩樂。

  現實里如此,罪惡尖塔里亦然,總有人喜歡將別人賴以生存的東西握在手中把玩,冷眼笑看掙扎求生的芸芸眾生。

  財富和權力,人脈和資源,對於他們來說與生俱來唾手可得,哪怕跌倒墜落也會被托舉起來,等站到高處再回望過去艱辛,還能說一聲「功夫不負有心人」。

  可是憑什麼呢?憑什麼因為真正跌死在路上的白骨發不出聲音,便將無數次試錯的機會視作理所當然?

  憑什麼他們一出生就站在他拼盡全力才爬到的位置上,還敢雲淡風輕、有說有笑地嘲諷他的一言一行?

  ......

  戚白轉頭沖查理喊道:「查理先生,再補一炮,他們還沒死!」

  查理又一次舉起右手,震耳欲聾的炮聲在天地間炸響,激起甲板劇烈的震盪,幾欲使人失明的白光鋪滿視野,將審判劇場的入口淹沒於茫茫的純白。

  但還是晚了一步,戚白死死盯著視野左上角的界面,看到新的文字一行行刷新出來。

  【受選者百里欽對自己和受選者尤里·羅德斯使用了技能「偷渡」。】

  【技能名稱:偷渡】

  【技能評級:A】

  【技能類型:空間類】

  【技能描述:末日後的倖存者登上了最後一艘方舟,駛往神明賜予的應許之地;偷渡的惡魔潛藏在人群之中,欲將罪惡的污染帶去純白的天國。】

  【技能效果:以所在層數倒退五層為代價,退出當前所在的遊戲。】

  硝煙散去,審判劇場的入口處已不見尤里和百里欽的人影,焦黑的地皮和跳躍著火星的殘渣扎眼地鑲嵌在地板上,又自動變形、修復,很快恢復如初,不知應用了哪種新型材料、哪項新興技術。

  戚白看著兩人存在過的痕跡一絲一縷地消失,急促地呼吸著,胃底生出洶湧的飢餓,讓他迫切地想要吞噬血肉。

  他抬手摸了把臉上的傷口,將沾滿鮮血的手送入口中吮吸,又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藍色的糖果送入口中,嚼出有如骨頭破碎的「咔嚓」聲。

  舌尖腥甜,牙關隱痛,他吸氣再呼氣,不停地吞咽唾沫。

  受選者們同樣注視著審判劇場的入口。

  有人不太確定地喃喃自語:「我剛才是不是看到了秩序公會的會徽?就為了個賭命遊戲,竟然出動了兩個成員,都這樣了還奈何不了戚白————」

  旁邊的受選者激動地說:「就是秩序公會!我看到了,那麼大個天平,不會看錯的!」

  對於秩序公會會徽的被動效果,許多受選者都有所耳聞,這也是為什麼在秩序公會要求成員上交大部分積分和道具的情況下,依舊有不少受選者擠破了腦袋想要加入。

  在罪惡尖塔高層的遊戲中,局勢瞬息萬變,一次保命機會足以讓身陷絕境者扭敗為勝。

  但反過來看,兩個打算以多欺少的秩序公會成員被逼出了會徽的被動效果,整件事都耐人尋味。

  如果說在這之前,許多受選者對戚白和加文·李的賭命遊戲持觀望態度,那麼現在,他們無一不生出一種清晰的預感:他們恐怕要成為見證歷史的人了。

  他們原以為戚白髮起賭命遊戲,不過是一次出於個人仇怨的瘋狂行為,但在意識到秩序公會的介入後,他們或多或少地品出了一絲嶄露頭角的新人挑戰老牌公會權威的意味。

  早就有人猜測,戚白作為繼希澤之後的第二個理性S,是罪惡尖塔故意拉進遊戲,用來取代不再爬塔的希澤的。

  倘若希澤和他的秩序公會對戚白置之不理,那麼這種小道消息人們當茶餘飯後的談資聊過就算了。

  但現在,秩序公會和戚白以賭命遊戲為契機對上了,由不得他們不多加思量:傳聞是不是有一定的合理性,希澤是不是打算將戚白扼殺於萌芽?

  不然區區一場賭命遊戲,區區一個B級受選者,何德何能可以請到兩名公會成員保駕護航?

  戚白咀嚼著口中的糖渣,自顧自找了處沙發坐下,從茶几上拿起一瓶橙汁擰開,將冰冷的飲料灌入胃裡。

  感受著受選者們探究的目光,他稍稍從翻湧的情緒里平復下來,意識到如今的情況其實對他有利。

  他大張旗鼓地發起賭命遊戲,本質上是為了在罪惡尖塔中揚名,僅僅殺死一個加文·李無疑是不夠的。

  如果尤里和百里欽真死在了查理手中,在旁人看來不過是他利用NPC殺死了兩個被加文·李請來對付他的人。

  死無對證之下,就算有種種傳言,也少有人會聯想到秩序公會,畢竟他作為剛進罪惡尖塔的新人,距離九十九層塔上的希澤未免太過遙遠。

  現在卻不一樣了,哪怕他沒能殺死任何一個想殺的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秩序公會派人組隊進入遊戲對付他,而他引導局勢,借力打力,將兩個處心積慮、有備而來的受選者逼到了絕境。

  戚白喝盡一杯橙汁,待最後一滴液體流淌入喉,方將玻璃杯放回茶几。

  他側目看向審判劇場入口的方向,在電子屏上的倒計時只剩下最後三秒時,加文·李才板著臉踏入大廳。

  【距離審判劇場入口關閉還有00:00:00】

  大廳中熄滅的燈重新亮起,入口處鉛灰色的鐵閘門重重落下,徹底將審判劇場封鎖起來。

  經歷過樓梯口的混戰和尤里的【樂園】領域,活著的NPC所剩無幾,站在大廳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受選者,此刻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過去的一個小時只是這場遊戲的前奏,長達七天的審判賭局才是重頭戲,卻不知道規則會是什麼?

  戚白隔著人群與加文·李對視,看著後者強作鎮定的神情,他的唇角緩緩上揚,逐漸咧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聽著耳邊響起的冰冷播報聲,他和著熟悉的電子音,一字一頓地將那句話念了出來:

  【賭命遊戲,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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