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豺狼們
第122章 豺狼們
企鵝市中心大廈顧名思義,坐落於企鵝市的中心,在百年前曾是世界第三高樓,作為企鵝市的地標建築而存在。
可惜隨著科技的發展,為了更接近天空,人類新建造的建築愈發頂天立地,這座大廈原本六百餘米的高度漸漸顯得不足為奇。
好在,原本的企鵝市中心大廈在五年前被「紅」炸毀,馬見晨在四年前奪回失地後,第一時間將中心大廈的重建提上日程。
新建成的中心大廈重新成為企鵝市萬眾矚目的地標,一千五百米高的建築直插雲天,以新型材料鑄造的牆面折射城市天空散發的藍光,埋藏於牆體的管線如血管般縱橫交錯,大功率電流在其中流竄,控制著室內的溫度四季如春。
為了讓建築的高層像奧林匹斯山上的神殿那樣穩定,工程師們在精密地計算了熱脹冷縮的每一個參數後,又絞盡腦汁地設計了可活動的建築結構,這座後現代的工業造物於是像傳說中的神話生物那樣活了過來,數以萬計的齒輪經年不息地在牆壁內轉動,精確地抵消風力和溫度變化帶來的震感。
上等人們得以平穩地站在頂樓的落地窗邊俯瞰下方團簇如綿的雲層,看著由霧氣冷凝而成的雨水自雲下降落大地,愈發覺得自己好似這個無神時代真正的神明,是和地面上的賤民截然不同的物種,冷眼旁觀而不會被捲入風雨。
美中不足的是,真正由積雨雲降下的雨水依舊無從躲避,雲上的無雨世界並不總是天朗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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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是工程師和科學家們需要去頭痛的問題。
4月13日上午九點,中心大廈頂樓會議室,圓桌的周圍擺放了一圈高背椅,十大家族的代表們在此齊聚,以肉身到場或全息投影的方式,熒藍色的光映出他們難看的面色。
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裡,民眾對天堂島相關的事件表現出了充足的興趣,哪怕是再不關心政治的二十二世紀一零後,也對《天堂島名單》上的人物如數家珍。
從4月4日到4月11日之間,包括中島樹介在內的意外死亡者被整理出來,相關錄像和圖片在灰色地帶傳播,人們發現他們皆在《天堂島名單》上,愈發相信神明降下神罰的傳說。
你可以不在意一個在慈善晚宴或新聞直播中突然倒地的政客,但如果他恰好是天堂島的客人,那就不一樣了。
這可是喪盡天良,終被神明懲戒的罪人!昔日作威作福的傢伙如今像狗一樣死去,多麼大快人心!
什麼?你不知道天堂島?不相信神罰?你不會是個聯邦製造的假人吧?
就這樣,「天堂島」迅速成了網絡上的流行詞,陌生人相遇後必然大談特談對天堂島沉沒的看法,一起痛罵登島的有錢人成了最快拉近關係的方式。
白熊郡的十字聖軍更是藉此組織了一批憤怒的民眾,差點兒殺進彼得市內城,將和中島樹介私交甚篤的執政官吊上路燈。
此刻會議室中播放的影像畫面遠比民間流傳的更為豐富,除了在公開場合死去的幾個案例之外,還有諸多死在哀嚎俱樂部、緘默秀場這種拿不上檯面的地方的人————
羅德斯家族的代表查爾斯·羅德斯看完所有錄像,在全息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如果我們當中的每個人都保持理性,這樣的醜聞將不會發生。】
坐在他對面的紅色雙馬尾少女是鳩山家族的代表鳩山葵的虛擬形象,這會兒少女頗有動漫感地笑了幾聲,道:「羅德斯先生不愧是理性主義最忠誠的踐行者,可是我記得,你們家族的繼承人就在4月11日那天死在天堂島上呢。」
查爾斯面無表情地敲擊鍵盤,新的一行文字彈了出來:【那是他的過失,失敗品的行為不足以代表我們家族的態度。】
「如果你只會說風涼話,那麼沒必要來參加這場會議。」李女士平靜地說完,環視座椅上的所有人,「天堂島事件」性質惡劣,輿論已經無法控制,我們需要儘快統一應對的意見。」
她只提到了輿論問題,但在座的人都知道,這件事關係的不僅僅是輿論,更多的是他們本身的安危。
他們早在天堂島沉沒的半小時內就得知了消息,只因他們家族中或多或少有成員的生命體徵數據在那段時間出現了異常,皆顯示他們意外死亡於天堂島。
在高端醫療無微不至的服務下,他們這些人幾乎都能活到三百歲,也曾妄想過成為永生不死的神,「死亡」對於他們來說是再稀罕不過的玩意兒,尤其是這種毫無預兆的批量
死亡。
隨著驚訝而來的是成倍的恐慌,他們想到了奧列格·蘇特斯科夫和弗林·奧爾特曼的死,也是這樣突如其來、不可逆轉,好像冥冥之中真有一位神明對倒行逆施者降下神罰。
而那位神明的學名為「罪惡尖塔」。
體會過生活的甘美,便會對活著本身生出成倍的渴望,這些上等人自認了解罪惡尖塔卻又無能為力,無一不生出物傷其類之感:有朝一日,他們會不會也這樣莫名其妙地死去?
「又是罪惡尖塔,我們在八年前發現了它,本以為它會是我們叩開永生之門的契機,沒想到它竟會站在那些賤民那邊————」說話的是努爾維斯家族的代表威廉。
全息投影顯示他是一個年輕英俊的金髮男人,事實上他已經八十歲了,這是他更換的第三具身體,據他所說,「適應良好,無排異反應」。
「我們已經發現了它的作用規律。」李女士按下手腕上的一個按鈕,一份詳實的文檔被投影到空中。
「一,它會選取現實中存在過的地點,截取確實發生過的一段時空進行再創造,作為遊戲場地;
「二,它偏好充滿戲劇性、矛盾和罪惡的地點、人物與事件,會將其納入遊戲,作為元素或NPC;
「三,現實中的人在被徵辟為遊戲NPC後,如果在遊戲中被受選者殺死,且該受選者達成了S級以上的通關評價,則有概率真正死亡;
「四,初步懷疑戚白的存在有一定特殊性,遭遇他的NPC的死亡概率或為100%。」
代表們沉默了,李女士提到的前兩條規律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直指他們和他們背後的家族。
在過去有一段時間裡,他們享受盡了所有世俗可以想像的享樂,過度提升的閾值使得多巴胺難以分泌,為了追求往日的愉悅,他們轉而爆發出浮誇的想像力,熱衷於製造戲劇性和刺激。
如果他們是罪惡尖塔,也一定會盯緊這群坐擁財富和權力的無聊之人,將他們炮製的高質量素材一一放進遊戲。
沈禛適時開口道:「關於第四點,我認為救世主論壇中的部分看法有一定道理,即罪惡尖塔站在戚白這邊,有意借戚白顛覆現有的規則。我們有必要做最壞的打算。」
「這不公平。」威廉·努爾維斯喃喃道,「我們在過去一個世紀耗盡心血發展科技,建設這個世界,推動全人類走到今天,所有財富都是我們憑雙手賺來的,罪惡尖塔憑什麼要幫那些懶惰的賤民顛覆我們?」
「也許罪惡尖塔是某種熱衷於保護弱小生物的外星文明吧。」奧爾特曼家族的代表開了個並不好笑的玩笑,嘆了口氣,「糟糕的是,我們到現在還沒弄明白它到底是什麼,無論它想怎麼對待我們,我們毫無反制的辦法————」
馬家的代表發言道:「我方的意見是,建立一份重要人物信息資料庫,將我們各自家族中的核心成員錄入其中,要求秩序公會的全部成員在遊戲中保護相關NPC,並且對傷害相關NPC的受選者發布懸賞,逐步在罪惡尖塔的受選者中建立起保護NPC的共識。」
「沒有用。」沈禛搖頭道,「我在罪惡尖塔中爬到了第八十層,對罪惡尖塔的隱藏機制有一定了解。
「罪惡尖塔同一場遊戲有多個位面,秩序公會的成員不足以覆蓋所有位面,且一旦被罪惡尖塔注意到異常行為,罪惡尖塔很可能會故意改變遊戲走向,將異常排除出局。」
「依我看,最簡單的方法是讓希澤殺了戚白!」蘇特斯科夫家族的代表慷慨激昂地說,「我們耗費巨資培養他,不就是為了讓他做一把橫在罪惡尖塔中的刀嗎?他是時候該發揮作用了!」
希澤的來歷在十大家族的高層之間不是秘密:
未來科技公司的「造神計劃」其實並未像宣稱的那樣失敗,他們在四年前重新找到了當年逃逸的實驗體之一,從屍體中獲得了一段無限接近於神的基因,對其進行編輯,剔除了所有不利於他們的部分,然後克隆出了一個完美的聽命於他們的人類。
各種最前沿的技術不要錢地用在這個克隆體身上,使其在短短一個月間生長成青年的模樣,並以「希澤」為名進入罪惡尖塔。
短短三年,希澤便無一敗績地碾碎了所有橫在前方的阻礙,登上了距離登頂只有一步之遙的第九十九層塔。
如果不是公司對他下了「禁止繼續登塔」的命令,希澤將毫無疑問會是第一個登上第一百層塔的人,讓這樣的人出手,還愁對付不了戚白?
「我不建議這麼做。」李女士搖了搖頭,「如果沈禛的推測是對的,希澤違反罪惡尖塔的意願直接對戚白出手,罪惡尖塔恐怕會將矛頭對準他,我們先前的布置將功虧一簣。」
「那麼————讓希澤登上第一百層塔呢?」鳩山葵用手托著下巴,做了個眨眼的可愛表情,「克隆體率先一步成為救世主,想想都有意思呢。」
「不可以。」奧爾特曼家族的代表斷然否定道,「他的智慧比我們所有人都要高,換句話說,哪怕他欺騙了我們,我們也無法發覺。而一旦他登上第一百層塔,我們將徹底失去對他的掌控。」
「我們總得小心點,不是麼?」張家的代表心有餘悸地攤了攤機械臂,「他的基因可是來自於那人」,誰也無法保證那人」會不會在他身上復甦我一點兒也不想再經歷一次暴動。」
【李女士認為該怎麼辦?】查爾斯·羅德斯的投影中飄出一行文字。
李女士沉吟片刻,道:「先試著拉攏戚白。我調查過他,這是一個沒有理想和道德的利己主義者,相比於那些甘願為虛無縹緲的理念赴死的反抗者來說,他在可爭取的範疇。
我們也是時候在罪惡尖塔中豎起一個外城的典型了。」
威廉·努爾維斯的臉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沒錯,總得給那些外城的蟲子一些
希望,他們才不會總鬧個沒完。」
他頓了頓,輕聲嘀咕:「要不是你們龍郡的維序局亂抓人,哪來那麼多的事兒?我聽說你們還要搞什麼思想什麼罪,小心再弄出幾個戚白來————」
「這也是我的看法。」沈禛側目看向馬家的代表,「我始終認為重啟思想罪不是明智之舉,維持現狀好過貿然變革,還望你代我轉告馬理事長。」
馬家的代表低頭看了眼電子數據終端,發言道:「我方認為,思想罪推行初期的種種亂象是發展的陣痛,其過在當下,利在千秋。
「紅」的出現乃至罪惡尖塔中國王公會和戚白等外城人的存在,證明過往我們在思想方面的工作存在重大失誤,如果能從根源上消除他們思想中的反抗因子,當下的問題將迎刃而解。」
代表們聽完馬家的官腔,不再發表意見。
說到底在他們看來,只要有希澤在罪惡尖塔中,戚白之流翻不起什麼風浪:只要有【主】和高精尖武器在手,哪怕外城人再沸反盈天,也沒有一發炮彈解決不了的事兒。
李女士將手搭上桌面,道:「下一個議題,關於天堂島事件」的輿情處理,我們需要儘快斷絕民眾對神明的想像————」
討論如是進行下去,圍繞著如何讓民眾們相信天堂島的沉沒不是神罰,而是人為製造的災難,代表們紛紛建言獻策。
儘管科學一再向接受教育的公眾申明,世界上不存在神明,但這群居於統治階級的人卻比任何人都相信神明的偉力。
罪惡尖塔這等超自然存在與神明無異,當年被「紅」奉為神明的嚴朱亦展現了可怕的號召力————這個世界不能再出現一位聯邦掌控之外的神了。
至少不能讓暴民們相信神的存在。
中午十二點,九位代表達成了初步一致,才一齊望向始終不曾發言的陸家代表陸天樞。
此人身披長袍,鶴髮童顏,身側漂浮著符文特效,與周圍充滿科技感的裝潢格格不入,代表們卻對此熟視無睹。
聯邦將AI之父陸文推到神的位置,與之血脈相連的陸家雖由此躋身十大家族之列,但也自知缺少底蘊,索性兢兢業業地扮演起神明後裔的角色。
至於來參加會議,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陸先生,您覺得這樣可以嗎?」李女士將已經擬好的文檔傳給陸天樞。
陸天樞捻須思量片刻,鄭重地說:「我沒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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