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直筋難偽心中意
第33章 直筋難偽心中意
我真傻,真的。
望著馬退大喇喇遞來的肉乾袋子,此時的王讓恨不能穿越回十秒之前,猛抽那個心緒激盪的自己一個大嘴巴。
心裡有什麼事兒,自己偷著想想得了唄,非得扭頭瞅他那一眼乾嘛?
「你幹什麼?!」
看見大大咧咧地給王讓遞肉乾兒的兒子,旁邊大驚失色的馬叔趕忙伸手接下,裝作這肉乾是遞給自己的,並在確認無人關注後,偷著甩起鞭子狠抽了馬退一下。
「哎唷,疼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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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該讓你疼!」
面對腦子裡始終缺根筋的兒子,馬叔忍不住壓著嗓子低聲叱罵道:
「我昨天跟你說什麼來著?不能讓人知道讓兒的身份!你得偽裝!」
「我偽了啊?」
馬退委屈道:
「我都沒直接喊讓哥,喊得縣尊大人,這還不夠偽嗎?」
「偽個屁!」
抬手把口袋丟了回去,馬叔咬牙道:
「咱們是馱隊!你見過哪個馱隊的車夫,會給雇他們的縣令分肉乾兒吃的?」
「哦哦!」
聽到自己爹的叱罵後,馬退這才恍然大悟,搔著後腦勺靦腆道:
「我沒想到這個……還是爹你辦事兒靠譜!」
靠譜個屁啊!你爹要是靠譜的話,早在你剛剛「拍馬屁」的時候就該抽你了!
望著趁機開始教育馬退,告訴他要怎麼避嫌的馬叔,王讓不由得頭疼地擺擺手,示意他倆下回去隊伍前面呆著,儘量減少和自己的接觸,隨即朝著不遠處滿眼緊張的邊管家招了招手。
「五少爺……」
「福霞啊,這兩天辛苦你幫忙遮掩了。」
看著從馬退一動身就主動後壓車隊,確保馬退亂來時不會被注意到的邊管家,王讓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道:
「教馬退點兒東西不太容易,是吧?」
「……」
你確定只是「不太容易」嗎?
面對王讓的詢問,記起這兩天地獄一樣的「偽裝課」,邊管家只覺得鼻頭一酸,真心想找個軟乎的胸脯好好哭上一場。
那傻大個兒的腦子,也不知道是特麼咋長的,明明口齒伶俐無礙,做事的時候也算勤勉可靠,但就是死活記不住事兒。
不對,這麼說不夠準確,這頭狗熊也不是記不住事兒,凡是自己提醒過一次的毛病,他基本不會再犯……但他是真的一點兒腦子都不動啊!
回想剛剛那一袋子肉乾兒,邊管家的眼圈兒都有些紅了。
前幾日這大傻子覺著天有點兒冷,去給「五少爺」送衣服的時候,自己就已經說過這事兒了,他後面也確實沒再犯過。
但今天袍子變成肉乾兒之後,他的腦子立刻就轉不過來了!這人簡直就……人怎麼能一根筋到這個地步呢?
「行了,不用說了,我都懂。」
花了整整三個月的功夫,都沒能教會馬退九九乘法表,深知其中苦楚的王讓,同情地拍了拍欲言又止的邊管家,隨即開口叮囑道:
「不過你也別灰心,馬退雖然不愛動腦,但他是真記事兒,你只要在遇見每個毛病的時候,都跟他強調一次就行,他基本不會犯同一個錯誤……好了,你去把楊耀找來,我有話要問他。」
「是……」
被馬退折磨得心力交瘁的邊管家領命離開,沒過多久,同樣耷拉著臉的年輕山賊,便小跑著從後方趕了上來,動作僵硬地朝著王讓行了一禮。
「縣尊大人。」
「進來。」
讓拉車的小馬哥放慢速度,引板著臉的年輕山賊上了馬車,在自己對面的位置上坐好後,王讓一邊打量著他背後的弓箭,一邊開口詢問道:
「楊耀,昨天急著上路沒來得及細問,你那門隔著七百餘步還能射響鐵鐘的秘術,命中率怎麼樣?」
「很差。」
面對「害死」了楊嬸剩下的三個兒子,但卻承諾幫他們鳴冤平反,同時又給了一寨山賊活路的王讓,年輕山賊神情複雜地道:
「隔著七百步去看的話,那鐵鐘只有芝麻大點兒,我是靠著【隼目】提供的眼力,才能隱約望見那口鐘的位置,瞄準本身便已經很勉強了。
而在那個距離上,手指每移動頭髮絲那麼大,箭矢的落點就會飄出好幾尺,我的【穿楊手】也不是每次都能保證手感,哪怕再加上【連珠】的破風之效,十箭里最多也就能命中一箭。」
意思是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結果還剛好被我趕上了麼?
聽完年輕山賊的答覆,王讓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年輕山賊似是不想與他呆在一個車廂里,見王讓問完了話後,立時便站起身來打算告退,但卻被王讓提前抬手攔住。
「慢著,我還有別的問題要問。」
「是。」
面對王讓的阻攔,神色木然的年輕山賊應聲坐下,隨即低頭望著面前沾了不少墨跡的桌板,一聲不吭地等待著王讓的詢問。
而在短暫開啟【意覽】,看過他麻木而又混亂的人魂後,王讓略微猶豫了一下,隨即放棄了打探龍游近況的想法,轉而詢問道:
「楊耀,那三個人和你是什麼關係?單純的軍中袍澤?還是……」
「兄弟。」
知道王讓問的是哪三個人,年輕山賊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痛色,隨即面頰肌肉輕顫地道:
「我就是楊嬸兒的第五個兒子。」
「嗯……」
問過那個「楊嬸兒」的情況,知道年輕山賊這句話意思的王讓,聞言先是輕輕應了一聲,隨即又搖頭道: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想問的是,你為什麼會和他們三個一起落草?」
「楊耀不懂您的意思。」
「你不是不懂,只是不想說……楊耀,你學的那門【穿楊手】,除開是秘術的名字外,同樣也是一支軍卒的名字。」
看著面前微微垂首的年輕山賊,昨天拉著小書怪努力了半夜,惡補過大幹軍制的王讓開口道:
「隴西貫虱郎,洛北穿楊手,一者射眼目,一者負弓走。
大幹能戰的步卒很多,但以擅射著稱的兵馬卻極少,算得上頂尖的唯有穿楊軍、貫虱軍兩支,而你剛剛提到的那三門秘術,正是穿楊軍士卒必學的三門秘術,甚至你背著弓的習慣都剛好一樣。
另外,你恐怕還不是普通的士卒,憑你隔著整整七百步遠,仍能十箭中一的水平,即便在以神射著稱的穿楊軍中,也絕對是最頂尖的那批,哪怕年紀尚小且不通兵法,也必會被列為隊率的苗子。」
開口點破了年輕山賊的來路後,王讓凝眸望著他躍動不休的人魂,放慢語速詢問道:
「一支邊軍配有射手並不奇怪,但絕不該是你這種頂尖射手……楊耀,我很好奇,作為穿楊軍士卒的你,到底是怎麼被卷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