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露布飛捷筆難提


  衛麒指桌起誓第六日,漯河縣衙二堂。

  也不知道是昨日拽韁繩發力過度,勒得手臂肌肉僵住了,還是被這幾天的經歷驚到了,何監軍持筆的右手止不住地發顫,怎麼都穩不下來。

  五天前的夜裡,衛麒派親衛找過來,說那個王……王大人打算先掃平洛北,又說自己有監軍之責,便強行把自己塞進了北上的隊伍,再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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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手邊除羊白外,已然全數標上了「收復」字樣的洛北地圖,何監軍握筆的右手,頓時顫得更厲害了。

  再然後……五百新軍星夜北上,六日內轉戰近七百里,連破洛北四縣!

  回想除開吃飯睡覺之外,一睜眼就是在趕路打仗的這六天,想寫戰報卻又無從下筆的何監軍,不由得偷偷抬起頭,朝著二堂主位上的身影望了一眼,眸子裡閃過了一抹敬畏之色。

  之前聽聞洛北的反賊,對王大人頗為畏懼的時候,自己還以為是有心人編造的謊話,是為了推他出來接擔子的刻意吹捧。

  而這幾天跟著王大人一路北上,親眼見到了他收復洛北的過程後,自己這才知道,邸報上那句「讓聲威素重,賊畏之如虎」,不僅絲毫沒有誇張,甚至總結得還有些保守了。

  除開最開始卸甲混入芷陽縣,夜間突襲縣衙那次以外,只要王大人把旗號那麼一亮,賊眾當即便會陣腳大亂,守令要麼棄城而逃,要麼就是直接開城請降,竟連一個試著抵抗的都沒有。

  剩下沿路的守軍,則突出一個望風而逃,從守將到士卒一起跑,甲冑武器糧草輜重……只要會耽擱逃跑直接就扔,東西丟得路上到處都是,撿都撿不完。

  至於各縣本地的大戶豪強,但凡聽聞王大人率軍過境想要借糧就食,便會戰戰兢兢地全族出迎,即便主動相邀都沒幾個敢落座,聽到他咳嗽兩聲都能嚇得打哆嗦。

  自己見了之後有些好奇,私下去詢問緣由,那豪族的族長當即面無人色,只拼命搖頭說是敬王大人愛民如子,具體的事兒連提都不敢提一嘴,擺出官架子強行逼問都沒用。  還是自己扯了王讓的虎皮,說要去問王讓怎麼回事時,那人才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句「王砍頭」、「分田縣令」、「自己本來當不上族長,是長房作惡太多,快被殺王大人殺沒了」之類的話……

  「何大人?」

  發現監軍不好好幹活,反而老是發呆然後偷瞄自己,正在處理漯河縣積壓政務的王讓,頓時不由得皺了皺眉,隨即抬起頭回望了過去。

  「是帳冊有什麼問題嗎?」

  「哦哦,不是不是!」

  下意識地弓了下脊背後,何監軍陪著笑臉回答道:

  「帳冊都對得上,剩下修繕暖房的進度,以及派發禦寒物資的人手,也都沒什麼問題,全都安排妥當了!」

  妥當就好。

  聽到何監軍的回答後,王讓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

  自己南下去神京這一趟,時間有些久了,龍游那頭有老宋幫忙盯著,漯河這兒卻少了個能拍板的人,牢黃留下的班子又是僅能「維穩」的級別,所以著實積壓了不少事情。

  而這何監軍雖然……嗯……不怎麼聰明,但起碼是個能理事的,給他分的政務也都能做明白,有他這個「壯丁」在,算是幫自己分擔了不少壓力。

  「辛苦了。」  拿過何監軍擺在桌邊的報表,看了下大致的總結和對照過程後,王讓的眼中露出幾分滿意之色,隨即笑著道:

  「沒想到何大人不僅深諳兵事,處理起這些繁瑣的政務來,居然也一樣能得心應手。」

  「不敢當王大人誇讚。」

  面對王讓的誇獎,何監軍不知道為什麼,一時間竟有些受寵若驚,趕忙謙虛了兩句,隨即趁著王讓有空搭理自己,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王大人,咱們這幾天的戰報,您覺得該怎麼寫?」

  「?」

  聽到何監軍的詢問,正準備繼續處理政務的王讓,不由得抬起頭,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才是監軍好吧?怎麼寫戰報你問我?

  「我的意思是……就是和您再確認一下。」

  見到王讓不解的眼神,發現自己的問題是有些離譜,何監軍不由得面色漲紅,隨即有些吞吞吐吐地道:

  「畢竟您進軍的情況,和一般的將帥……它不太一樣,我也是頭一次見到您這麼打仗的,所以……所以想問問您,看看這戰報該怎麼寫合適。」

  「這……我以前也沒怎麼寫過。」  有些被何監軍問住了,王讓一來確實不清楚監軍的戰報怎麼寫,二來手頭還堆了一堆事兒沒弄完,實在沒工夫陪著他咬文嚼字,便敷衍了一句道:

  「還是何大人決定吧,只要如實上報就成。」

  「好吧……」

  見王讓似乎對此不感興趣,何監軍有些失望的同時,亦不由得偷偷鬆了口氣。

  面對朝廷派下來的,只是用來背鍋的失憶主將,作為監軍當然能挺直腰杆,但面對能夠六日破四城,並且還有手刃雁行軍主將,射殺天羅司密諜記錄的猛男,那這腰杆子還是軟點兒好。

  別的不說,如果這位王大人真的對戰報不滿意,要求修改掉部分內容,甚至乾脆拿過去直接自己寫的話,那自己還真是沒有拒絕他的底氣。

  只不過,這如實上報……

  重新拿起筆後,有些為難的何監軍將地圖掀開開,露出了下方寫滿蠅頭小楷的草紙,隨即研究起了自己這些天親筆寫的記錄。

  『讓率銳士五百北上,懸軍深入敵境,隘口守賊見旗號大嘩,不至而潰……』

  『卸甲除旗,夜襲芷陽縣衙,縛賊守令,後欲殺武尉,賊惶而遁,余者降……』

  『休憩半夜後北上,沿途取食,鄉豪大姓相迎,欲以兵輔,讓拒,取食而去……』

  『師抵臨沅,賊守令聞兵至,望風棄城遁走,武尉不從,賊卒縛之詣軍門乞降……』  『未至廣茂,守令料不能拒,率吏民開門納降,武尉奔竄山谷不得,後自縛而降……』

  『……』

  看著記錄上那些不是降就是跑,投得比王讓到得還快的反賊,再回想他們這大半年肆虐洛北,打得朝廷守軍節節敗退的模樣,何監軍的面頰不由得抽搐了兩下,握筆的手又開始抖了。

  如實上報倒是不難,但我這戰報交上去,它也得有人信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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