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樣太便宜你了
許頌慈來的時候就做好的了心理準備,他不會輕易答應。
「什麼條件?」
「我會讓財務測算映山村如果按照原計劃改造成度假村一個月的收益有多少,村子修繕好後的一個月內,如果沒有達到原計劃度假村一個月的收益,立馬拆除。」
聽到這話,許頌慈抿了抿唇,放在膝蓋上的手指逐漸收緊。
她的企劃案中雖然也提到了後續村子收益這一塊,但她不是專業的,心裡並沒有底。
不過她也明白,集團是需要利益的,謝庭昱能同意給三個月的時間修繕村子,已經算是格外開恩了。
至少沒有因為他們之間的恩怨,壓縮村子的修繕時間。
「明白,我們會好好修繕並同時改造好村子,向集團證明我們村存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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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頌慈語氣又更溫和了些,「謝謝你……謝總。」
謝庭昱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只是那笑意未到眼底,反倒令人不寒而慄。
許頌慈摸不准他這是什麼意思,沒敢放鬆,全身神經都緊繃著,但面上依舊是溫和安靜的樣子。
「許小姐,」謝庭昱手指在交疊的腿上像彈鋼琴般跳動,「我是商人,不是善人,村子要有收益本就是應該的事,我額外給了你三個月的時間,自然是有另外的條件。」
許頌慈心中自嘲,謝早了。
她早該明白,他那樣愛恨分明的人,怎麼可能就那麼輕易放過她。
「請問另外的條件是?」
謝庭昱抬眼看向她,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許頌慈手指握緊,沉默幾秒後起身,從容地坐到離謝庭昱還有半臂的距離。
隨著她的移動,她身上的香氣若有似無地拂過他鼻間,讓他喉間無端乾燥起來。
謝庭昱俯身拿過茶几上的煙盒,許頌慈眼角餘光追隨著煙盒,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謝庭昱倒出一根煙,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他的手指修長筆直,像是動漫里畫出來的,襯得那煙都成了藝術品。
「我在徽城期間,你需要聽從我的安排,隨傳隨到。」
許頌慈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謝庭昱拿過火機,將煙點燃,煙霧繚繞間他的表情變得不太真切。
讓許頌慈有了,他好像是在等自己阻止他抽菸的錯覺。
但她現在已經沒有身份和資格去阻止他抽菸了。
她的神情又恢復成溫和客氣,「謝總說的聽從安排,隨傳隨到,具體是需要我做什麼呢?」
謝庭昱的眼底不自覺浮上一絲煩躁,「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把只抽了一口的煙按滅,「放心,我不會讓你像我大伯那樣變成植物人。」
他看向許頌慈,左眼角下的那粒小痣,讓他的眼神更為幽深陰冷。
「那樣,就太便宜你了。」
許頌慈拳頭暗暗握緊,忍住從心臟傳來的刺痛。
不管怎樣,先幫村子爭取到時間要緊。
至於其他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吧。
許頌慈回答的乾脆,「我答應你。」
謝庭昱唇角勾起一抹譏笑,「你不怕我什麼都讓你去做?」
許頌慈笑容溫和,「殺人放火,有謝總在前面擔著,偷盜搶劫,有謝總在後面兜底,至於生理需求,謝總應該不會想找我這個仇人幫忙解決。」
她倒是算得清楚。
謝庭昱眸中情緒翻湧,很快又被強壓下去,言帶嘲諷,「確實,許小姐對於監獄那種地方應該也不陌生,最適合幫忙做一些惡毒傷人的事情。」
「還有,如果是你,不算解決生理需求,應該叫……」
謝庭昱看她的眼神,帶著不屑和厭惡。
「泄憤。」
許頌慈忍住想要回懟的衝動,暗暗告訴自己救村子要緊,「既然我們已經談好,那是不是應該簽訂合同了?」
「我會讓助理擬好合同,你到時候簽字就行。」
許頌慈起身,微微頷首,「那就謝謝謝總了,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她說完朝著門口走去,在聽到打火機的聲音後,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她緊握著拳頭,忍住了想要回頭的衝動,快步離開了房間。
剛下到一樓大堂就聽到前台有人好像在吵架。
「你趕緊告訴我,那個叫謝庭昱的住在哪個房間,他把我外孫女帶走了,我要去救我外孫女!」
「這位大爺,實在不好意思,酒店規定是不能隨意透露客戶信息的。」
「我不管你們什麼規定!我外孫女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會讓你們酒店好過的!」
許頌慈覺得聲音有些熟悉,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外公還有許凱。
「外公。」
她小跑過去,拉住許承業的手臂,「你怎麼在這裡?」
許承業見到她,先是把她上下前後都仔細打量一遍,隨後眼中擔憂散去,怒氣上來。
「你一個女孩子怎麼能跟一個男人到酒店呢!跟你說了多少遍,村子的事不要你管,怎麼就是要逞強呢?」
許頌慈耐心解釋,「我沒有逞強,謝總答應我了,我幫村子爭取到了四個月的時間。」
許頌慈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量不自覺帶上了些許自豪。
外公總說她不行,但她做到了。
許凱也為她高興,立馬規划起來,「阿慈,還是你厲害,三個月能幹好多事情了,我回去就把視頻拍起來,多拍點咱們村的好山好水,把咱們村打造成文旅村,再把老房子改一些民宿,咖啡店啥的,到時候明恆就再也不會拆咱們村子了。」
當初許頌慈提出對於映山村的企劃時,身為村支書的許凱,就已經想好接下來的方向了。
許凱的話也讓許頌慈多了幾分信心,她看向許承業,笑容漸漸凝在了臉上。
許承業沒有她想像中的開心,看她的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
他把許頌慈拉到一邊沒人的地方,壓低聲音問她:「你老實跟我說,那個姓謝的為什麼突然答應了?」
許頌慈不明白許承業為什麼會這樣問她。
但許承業的眼神讓她感覺不舒服。
他現在看她的眼神,像是之前她在外面做服務員時,那些不相信她是被無良老闆騷擾的人的眼神。
見許頌慈不說話,許承業更著急了。
「你快說呀,他到底為什麼突然答應了?」
一陣酸澀湧上心頭,許頌慈喉嚨發緊。
她強忍著,反問許承業,「你想聽到什麼呢?」
她出生的時候,父母死於車禍,父親拼死護住了母親,母親拼死生下了她。
她從小就知道,外公或許並不喜歡她這個外孫女,因為她的出生讓他失去了疼愛的小女兒。
她從小努力讀書,賣力幹活,大家都誇她聰明懂事,但她從來沒有得到過外公的肯定。
沒有考滿分,說她粗心大意。
考了滿分,說她一時運氣,不要驕傲。
她喜歡搭建房子,看著一根根木頭在她的手裡拼湊成家的模樣。
她以為外公會歡喜她繼承了他的手藝。
可有一年外公生日,她自己看書學會了榫卯結構,去山上挑了好的木頭,每晚偷偷地溜到外公的工作間,修木頭刨木頭,給外公搭建了一個小房子,門樑上刻著「外公與阿慈的家」。
她滿心歡喜地把小房子送給外公,外公卻把小房子摔在了地上,讓她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天天搗鼓這些木頭有什麼出息。
那晚她抱著那堆木頭哭了很久。
考大學填選專業時,外公不准她選歷史建築,說這行沒前途。
那是她第一次違逆了外公的意願,選了離家遠的深大,讀了她喜歡的專業。
後來她坐了牢,外公來看她,只怪她當初不聽他的話,非要去深城。
沒有問她好不好,在裡面有沒有人欺負她。
後面她出獄,外公大概也是對她不再抱有希望,開始讓她跟著他修老房子。
她出獄後一開始是在家裡住的,但她實在是受不了外公言語上的打壓和否定,所以以找工作方便為搬了出去。
許承業一時語塞,意識到自己的話傷害到了許頌慈,態度軟了幾分。
他背著手,嘆了口氣,「回去吧。」
他說完就轉身朝著酒店大門走去,許凱這時才敢過來,許頌慈偏頭舒了一口氣,把所有情緒壓了下去。
許凱看到她隱隱泛紅的眼眶,搭上她的肩膀安慰道:「外公就是關心則亂,著急了,他聽到你被謝庭昱帶走老,把我奶奶都說了一通,說怎麼能讓人把你帶走,然後就趕到了村委辦公室,讓我趕緊開車帶他出來找你。」
許頌慈扯了扯嘴角:「沒事,你送外公回去吧,記得告訴奶奶這件事,我也先回去了。」
許頌慈回到出租屋,把自己丟進沙發里,一動不動。
安靜的房間,茶几上的手機震動的那一聲格外明顯。
「明天跟我去村子裡看看,順便簽合同。」
謝庭昱發來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