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手術
第90章 手術
林安前段時間就讓老喬清理個手術室出來,後者把這事情上了心,早早就開始動手,而廢棄家具廠二樓東側某間閒置房間,經過三天的改造,已經徹底變了一副模樣。
原本堆滿發霉木屑和鏽蝕機械零件的地面被清理得乾乾淨淨,老喬帶著丹尼和麥可用工業清潔劑反覆擦了三遍,直到水泥地面露出原本的灰白色,踩上去不再黏鞋底。
四面牆壁重新釘了一層防水隔板,接縫處用玻璃膠封死,天花板上那盞搖搖欲墜的老式日光燈被拆掉,換成了林安提前放在一樓的兩排醫用級無影燈。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嶄新的不鏽鋼解剖台。
這張台子長兩米一,寬七十厘米,高度可調節,台面邊緣有一圈淺淺的導流槽,防止液體流到地上。
林安現在就站在解剖台前,雙手抱胸,打量著這間手術室。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一次性手術衣,淡藍色的無紡布材質,腰間系了個松垮的結,手上戴著一雙同樣是一次性的丁腈手套,腳上套著鞋套,頭被一頂一次性手術帽包住,整個人猶如專業的醫生。
「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
【終於要切這玩意了,等了好幾天了。】
【主播讓院士上吧,這種活就得交給專業的。】
【院士老哥————不對,院士老爺子在嗎?您準備好沒?】
【我在】
林安看了一眼彈幕,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隨即收斂,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意念一動。
解剖台的上方,一具巨大的軀體憑空出現在不鏽鋼檯面上,台子因這突如其來的重量晃了一下。
林安站在解剖台前,低頭看著這具屍體。
無影燈把每一個細節都照得纖毫畢現,超過兩米的軀幹躺在不鏽鋼檯面上,四肢攤開,活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巨大甲蟲。
這人狼即便是死了,也有著駭人的氣勢,能隨意嚇哭小朋友————如果不看它那被打得稀巴爛的頭部。
林安打量著這具屍體,像是在超市挑選一塊牛排,他伸手翻開人狼的嘴唇,仔細看了一眼犬齒的弧度,又把屍體的手臂抬起來檢查關節活動度。
「死後僵硬已經開始緩解了。」
他自言自語。
「軟組織的狀態還可以。」
【主播膽真大,這玩意我看著都瘮得慌】
【你別說,這屍體保存得挺好的,四天了還沒怎麼腐敗】
【應該是系統商城的功勞】
【解剖這種大體老師,在國內得批三個部門】
「咚咚咚————」
林安鬆開屍體的手臂,轉頭看向房門。
「進來。」
房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兩個女人,年紀都在四十出頭。
走在前面的那個身材瘦高,顴骨突出,頭髮是一種褪了色的金髮,被草草扎在腦後,發尾乾枯分叉。
除此之外,她的鼻子有點歪,應該斷過卻沒有矯正過,大概是某次摔倒留下的紀念,也可能是某隻手的作品。
女人的眼睛是藍色的,眼眶周圍有睡眠不足留下的暗色浮腫。
跟在她身後的那個更矮更圓,棕色頭髮,皮膚是蒼白的,脖子和下巴的界線已經不太分明。
她的手攥著自己外套的下擺,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低著頭只看自己的鞋尖,像是希望地板能裂開一條縫讓她鑽進去。
她們穿著林安留在家具廠倉庫內的衣服,兩套新的灰色長袖工作服,尺寸不太合身,一個褲腿太長,一個袖子挽了三折,但洗得很乾淨,有洗衣液的味道。
她們兩人外面套著同樣是一次性的手術衣。
瘦高的女人站住了,她抬起頭,目光先是看了一眼解剖台上那具龐大的屍體,然後迅速把視線移開。
」Boss————」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是琳達·沃特森,之前在皇后區中心醫院急診做了十二年護士,這位是————」
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矮胖女人。
矮胖女人猛地回過神來。
「多————多蘿西,外科,北岸大學醫院,十四年。」
說完她抿緊嘴唇,眼睛在手術台和林安之間來回跳了兩下,然後低頭叮住了自己那雙早就洗褪了色的護士鞋。
「很好。」
林安說,語氣平淡。
「你們被老喬招進來的原因很清楚,今天的工作也很簡單,配合我完成這台解剖,做好記錄、遞器械、處理樣本————能做嗎?」
琳達沒有說話,只是抿緊嘴唇,用力點了一下頭,下巴的線條繃得很硬。
林安從兩人的表情上收回視線,沒有多說什麼。
他走到解剖台側面,從工具盤裡拿起一把解剖刀,在手裡掂了掂重量,然後————閉上了眼睛。
緊接著,林安睜開了眼。
原本林安的目光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平靜,像湖面,而現在眼睛只有職業性的嚴肅和認真。
而此刻這雙眼睛盯在多蘿西手上的不鏽鋼托盤上,在第一秒內完成了三件事:確認托盤沒有血跡殘留,判斷左側凹陷角度會導致液體流向自己身體的哪一側,識別出托盤邊緣那道只有半厘米的加工毛刺。
控制林安的彈幕老爺子只是一眼,兩名護士就下意識地挺直腰杆,動作甚至比大腦反應過來更快。
【主播,幫我說一下,讓這兩個護士————】
「多蘿西,托盤放左前方,器械按鈍性分離、銳性分離、夾持、縫合的順序重新排列————我現在看到的順序是亂的,給你四十秒。」
多蘿西身體一顫,反應過來的她,連忙手忙腳亂地開始重新排器械。
她的動作生疏,但不慢,雖然流浪了一段時間,但是畢竟當過十四年的護士,肌肉記憶並沒有消失,她只用了二十三秒完成任務。
「琳達。」
林安的目光轉向另一個護士。
「標本瓶排列順序,皮膚樣本、肌肉樣本、內臟樣本、神經組織、體液,標籤寫好編號,瓶蓋不要擰緊,等我確認後再封口————現在開始做。」
琳達比多蘿西鎮定得多,她轉身走向備料台的步伐甚至稱得上利索,顯然流浪生涯並沒有抹去她的職業素養。
【真是造孽啊,這樣的老護士,美國的醫院居然捨得拋棄】
【十四年外科護士,說流浪就流浪,老美這用人制度我服】
【北岸大學醫院,一聽就是正經大醫院,留不住一個於了十四年的護士?】
【不是留不住,是不想留,年紀大了工資高,裁掉換便宜的應屆生】
【樓上真相了,美國醫院也是生意,講的是成本控制】
【美國的醫院缺的是廉價護士,不是有經驗的護士,有經驗的要多給錢的】
【除此之外,還有08年經濟危機的問題】
【資本沒有人情味,這不是什麼個別老闆,或者是好心人能改變的事情】
控制著林安的院士從多蘿西重新排列好的托盤裡拿起一把20號解剖刀,他把刀柄貼合在虎口,轉腕,刀尖朝下,對著人狼切了下去。
第一刀,從胸骨上緣切入,刀鋒垂直穿透皮膚和皮下脂肪層,深度精確到剛好碰到淺筋膜而不傷及胸大肌纖維。
刀刃沿著中線筆直向下走,避開肚臍的結締組織環,在到達恥骨聯合前兩厘米處收刀0
切口長度目測約四十二厘米,刀走的是最短路徑,沒有一次停頓,沒有一次偏離中線超過一毫米。
刀收,血才滲出來,傷口邊緣乾淨利落,像是用尺子量過再畫的線。
多蘿西屏住了呼吸。
【好刀法】
【基礎,過獎】
林安的嘴角微微翹起,老爺子自鳴得意的時候,他也有點喜悅——林安正在進行著比手把手教學更好的學習,他現在感覺不要太爽啊。
老爺子這個時候換了鑷子,開始鈍性分離皮下組織。
他的動作快而穩,每一層筋膜都被完整保留,沒有一絲多餘的撕裂。
【皮膚層厚度約8毫米,比人類平均值厚3毫米,真皮層有異常的膠原纖維束密度,排列方向不規則,推測具有抗切割功能,主播,你說話讓護士記錄林安複述。
琳達正在擰標本瓶的蓋子,聞言立刻轉頭應了一聲「OK」。
老爺子控制著林安的身體,讓刀鋒繼續深入。
【這解剖水平,我服了】
【院士就是院士,這刀法我在醫學院視頻里都沒見過】
【人狼有獨立的心肺循環改造,怪不得那麼能跑】
【數據記下來,全球獨一份】
【老爺子的話可以直接寫進SCI,格式都不帶改的】
老爺子沒有回應彈幕,連眼珠都沒有往彈幕的方向偏一下。
手術台上不閒聊,這是他帶教四十多年從沒破過的規矩,學生站著的時候可以問問題,刀在手裡的時候只能看。
半小時後,最後一塊組織取樣完成。
老爺子放回解剖刀,刀柄落在托盤裡的下一秒,他的站姿就放鬆下來,呼吸變回了林安本來的節奏。
林安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沾滿血的手套,皺了皺鼻子。
【老爺子不多玩一會?】
【不了,年輕的身體就是好啊,我怕上身太久了,我會貪念這樣的感覺,這不好】
【錄像了嗎?】
【胸部解剖完成,剩下的肢體,回頭找時間再處理】
「琳達,多蘿西,剩下的收尾你們處理,屍體留在這裡別動,樣本編好號放冰櫃裡,台面清理乾淨,工具高溫滅菌。」
林安扯下手套,反卷,丟進污物桶。
「明白,Boss。」
林安下樓休息了,雖然是老爺子控制他的身體在幹活,但是他也耗費了精神,有些疲倦————大腦進入高度學習的狀態,其消耗是巨大的。
歇了一會,林安再次回到手術室內,兩名護士已經離開了,人狼屍體還躺在解剖台上。
林安把屍體收回商城內,打開冰櫃,逐一將解剖出來的樣本放進商城內,頓時引起了彈幕老爺們的搶購。
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林安放進去的樣本就全部消失了。
【我搶到了人狼肋間肌,這玩意看著比人類厚兩倍多,這玩意的結構,我要分析一下,或許能用來作為電子肌肉束的參考對象】
【心臟在我這,笑死】
【樣本還是太貴了,我兌換不起,主播,你為什麼不能便宜點?】
【前面的,是傻子】
【四十七份樣本平均上架存活0.8秒,比雙十一搶顯卡還離譜】
【錄屏有什麼用,錄屏能用鑷子夾嗎?我要實物!!實物!!】
【搶到一份殘血樣本,準備做血清分離,萬一能做出抗體呢】
【ID「解剖教研室王老師」一個人搶六份,搞壟斷是吧??】
【下次解剖能不能預告?我設八個鬧鐘蹲著】
彈幕一片鬧騰,有人喜悅,有人破口大罵,還有人哀求著有沒有人願意和他交換————
沒人理會後者。
第一,沒有人願意交易;第二,就算有人願意,他們也沒辦法進行跨世界交易。
林安沒有理會彈幕的鬧騰,反正好東西他是上傳了,能不能搶到手,他就不管了,也管不了。
他衡量著自己的狀態,感覺不是很累,同時也想到了一件事情。
「我好像還能再做一次手術。」
林安把冰櫃門關上,轉身走出手術室,下樓,在一樓找到正在倉庫內核對庫存清單的老喬。
「艾倫在哪兒?」
老喬抬起頭,指了指廠房另一頭。
「在保安室,Boss,下午有個小子在門口轉悠,艾倫過去處理了。」
「讓他上來,到手術室。」
老喬把清單折好塞進褲兜,什麼都沒問,轉身就走。
林安重新上樓,回到手術室,站在解剖台旁,活動了一下手腕。
剛才老爺子操控他身體的時候,那雙手穩得像被鎖定的炮台,但那不是他自己的肌肉記憶,現在他在回憶著當時的感覺。
門外傳來拐杖敲擊水泥地面的聲音。
「咚咚咚————」
「進來。」
艾倫·科恩推開門,拄著拐杖,左腿褲管在膝蓋以下的位置打了個結,晃蕩著。
艾倫也穿著家具廠發的灰色工作服,這段時間的生活對他來說是好日子,臉上明顯有了血色,精神也好多了,沒有當時與林安第一次見面時的頹廢。
」Boss。
「」
艾倫站在門口,脊背挺得筆直,灰燼般的藍眼睛看著林安,等待。
林安沒有寒暄。
「腿腳怎麼樣?」
艾倫頓了一秒。
「站得住。」
他說。
「走也行,跑不行————可以戰鬥。」
「還疼嗎?」
「下雨天會輕微疼痛,不影響日常生活。」
林安點頭。
這是他能從老兵嘴裡得到的最誠實的回答。
彈片還在他的右腿里,彈片在肌肉和筋膜之間慢慢生鏽,每逢陰雨天就像有把銼刀在骨頭縫裡來回拉。
「準備一下。」
林安說。
「等會做手術,把你右腿里的彈片取出來。」
艾倫下巴的肌肉立刻繃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
「————多久?」
「等一會就開始,你去把腿上的假腿卸了,坐到那邊。」
林安指了指角落裡的不鏽鋼圓凳。
「讓老喬再拿一組無影燈的備用燈管上來,順便把樓下的止痛藥和抗生素都拿過來。」
艾倫拄著拐杖走到手術室角落,把假腿從殘肢上卸下來靠在牆邊,然後坐到圓凳上。
這個時候,他的動作很慢,不是因為疼,是因為艾倫在控制自己,抑制著心情。
林安走到手術室門口,朝樓下喊了一聲。
「琳達,多蘿西,上來。」
幾分鐘後,兩名護士重新出現在門口。
」Boss?」
「補充一下藥物和器械。」
林安說。
「把剛才收起來的止血鉗、持針器、組織鑷重新拿出來,補一盒新的縫針,七號線和十號線都備上,消毒液再開一瓶。
另外去看看冰櫃裡還有沒有沒動過的靜脈輸液包,拿兩袋過來。」
琳達聽完指令,轉身就走向備料台,多蘿西跟在她身後,已經開始在心裡默數需要補充的器械清單。
兩人的心情現在很放鬆,她們並不害怕工作,因為有著工作,就意味著她們有價值。
被醫院開除,破產後在大街上流浪的日子,她們過夠了。
在紐約流浪的日子,不是什麼吃不飽穿不暖的問題,而是在街頭上活著,就是一陣折磨。
現在能夠有人保護,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睡覺,能吃飽穿暖,能不被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癮君子騷擾,不用再過連鞋子都會被人偷走的日子,兩人非常的心滿意足。
林安走到手術室角落,坐到一張摺疊椅上,閉上眼睛。
彈幕已經開始熱鬧了。
【終於要取彈片了?】
【主播,麻醉咋整?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腿上神經多,不麻醉能疼死人】
【肌肉內異物取出手術,得全麻或者腰麻,局麻扛不住,彈片在那條腿里待了四年,搞不好已經跟周圍組織粘連了】
【呼叫彈幕麻醉師,有沒有搞麻醉的出來!!】
【有,我在,三甲醫院麻醉科,幹了二十年】
【有麻醉師了就成功一半了,再找一個能做異物取出手術的主刀】
【神經外科可以嗎?我取過顱內彈片,腿上的應該更簡單】
【不是彈片在腿上,是彈片在神經旁邊,我記得艾倫的片子,老兵那個彈片位置不好,風險大】
【沒事,不成功就切腿,然後兩條腿就安裝假腿,我是賣假腿的,保證艾倫穿上後,能健步如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