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名單和錢
第92章 名單和錢
布魯克林碼頭區在午後顯得格外空曠,空曠到讓人覺得這片地方已經被紐約遺忘了。
但這片廢墟並非完全無人,東南側貨運泊位的方向偶爾傳來叉車短促的蜂鳴,卻並沒有一台車過來————除了林安駕駛的貨車。
有著烏鴉和彈幕老爺的監控,林安並不害怕會有人過來打擾自己。
因此,這一次的行動,即便是白天,林安也非常的囂張,甚至算得上肆無忌憚————他打算讓拉夫這頭人狼直接衝過去,將倉庫內的四人都宰了。
在貨車內,脫了玩偶服,穿上重型防彈衣的拉夫看起來完全是另一副樣子————他從狗頭人進化成了重裝人狼,全身上下,就連膝蓋都有護膝。
不過,這套裝備也並非是完美的。
「疏忽了。」
林安感嘆著。
「沒想到你居然戴不了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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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頭盔是硬傷,拉夫平日裡的表現太過於人類化了,他都忽略了拉夫的頭骨已經變形變異了。
防彈套裝的其他部件還好說,能夠通過調整帶子的寬鬆程度來適應拉夫的體格,但是頭盔不行,頭型對不上就是戴不進去。
對於這樣的事情,拉夫反倒是不怎麼在意。
「沒事的先生,我的頭很硬,這個頭盔,戴不進去也無所謂的,真的無所謂的,以前我不小心撞在一扇門上面,把門給撞破了,我卻沒有事情。」
說著,拉夫他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發出沉悶的聲響,用這個動作證明自己的話。
那行吧。
「你去把倉庫內的人殺光了,就四個。」
「先生,我要怎麼做?」
「直接正面衝過去就行了。」
林安說。
「不用繞。」
拉夫點了點頭,推開車廂後門,跳出去,然後就衝著倉庫筆直地走了過去。
【呃,就這樣?】
【主播,你讓狗頭人就這樣過去,不會出事?】
「會有什麼事情了?」
林安對著空氣攤手,用中文回復。
「附近沒人看見,另外倉庫內外也沒有監控,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呢?」
【有點莽撞,不太符合主播平時的做事風格啊】
【裡面四個人,四把手槍,萬一拉夫出事了】
「那就出事了,一點小事都會死,我還留著他幹什麼?」
林安無所謂的說道。
在說話間,拉夫就推開了倉庫門,沖了進去。
倉庫內傳出第一聲槍響的時候,達內爾正在副駕駛上盯著車庫。
「Bro,那個是槍聲?」
「嗯。」
林安靠在駕駛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塑料盤面。
「格洛克19。」
「拉夫沒有帶槍。」
達內爾說。
「那這個槍聲是他們的。」
「對。」
第二聲槍響沒有來,倉庫里傳出了巨大的咆哮聲,顯然這是拉夫的叫喊————之前在醫藥公司負二樓的時候,林安和達內爾就聽到過。
達內爾把安全帶解開了,右手已經搭在車門把手上,他轉過頭看著林安,那張長得著急的臉上難得沒有在嘻嘻哈哈,而是真的在等一個指令。
「我要不要進去?」
他說。
「那裡面四個人,都有槍,拉夫沒有槍,他雖然有防彈衣,但沒戴頭盔————」
「不要動。」
林安說。
達內爾的手停在車門把手上,他回頭看著林安。
「這是拉夫的事情,這是我對他的考驗。」
達內爾沉默了兩秒,他重新靠在副駕駛座上,只是目標仍然停留在倉庫正門上,肩膀的肌肉沒有松。
「我不喜歡這樣。」
他說,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很多。
「我知道。」
林安說。
「但你以後會習慣的,並且你不是拉夫,你不能替他做決定。」
倉庫里又傳來一聲槍聲,緊接著是重物砸擊地面的聲響,然後是人發出的慘叫,短促。
【拉夫還可以啊,他挺狡猾的】
【一進門就把桑托斯做掉了】
【哦,他中槍了】
【他沒事】
【裡面的人有點慫啊,他們表現得有點害怕】
【廢話,現實中一頭兩米高,還能能直立行走的狼跳你臉上,你也害怕啊】
緊接著,更多的槍聲從倉庫內傳出,林安聽得出這是兩把手槍在持續開火,並且開槍的人很慌亂,就連交替射擊都無法做到。
過了一會,槍聲突然間消失不見,立刻就有彈幕匯報情況。
【最後的傻逼死了,拉夫的爪子還是很鋒利的啊】
林安推開車門,達內爾從另一邊下車,跟在林安身後,赤手空拳,猶如行人一般的兩人走過打開一條縫的大門,跨進倉庫。
倉庫里的日光燈還亮著,照亮了一些因為是子彈打穿天花板後落下的水泥粉塵。
林安和達內爾在胡亂擺放的貨櫃內走動著,不一大會的功夫,在一處小空地上,兩人看到了一個黑人靠坐在一個鐵柜子前面,腦袋歪著,胸口不再起伏,他的槍還掛在椅背的外套里,沒來得及拔。
【這是那個威廉士的保鏢,桑托斯】
林安扭頭,在桑托斯的邊上,還有另外一個人躺在翻倒的摺疊桌旁邊,姿勢不自然,身下的水泥地上有一攤正在擴大的暗紅色。
地面散落著黃銅色的彈殼,在日光燈下亮得刺眼。
一排空置的鐵架子被撞歪了,上面擺放的雜物撒作一地,亂七八糟,在倉庫最深處的地方。
這顯然是拉夫從鐵架子後面撞過來,對兩人發起襲擊,先做掉桑托斯,然後爪子撕開第二個倒霉蛋的胸膛。
「拉夫!」
此時的拉夫正站在第四具屍體面前,他聽到了林安的叫喊聲,轉過身來,爪子上的血因為這個動作甩飛出一條線。
他的耳朵擺動著,聽清楚了聲音的來源和距離,就向著大門方向走去。
很快,林安就看到了前面走過來的高大身影,從陰影中走出的拉夫,此時形象上有些殺氣騰騰,他上半身的防彈甲中了幾槍,彈孔明顯,手臂和脖子上的灰色毛髮被血染得暗紅。
陰影中的狼頭有著一雙赤紅色的雙眼,拉夫探頭往這邊看過來的時候,達內爾都忍不住側身一步,擋在林安面前。
直到拉夫看到了林安。
他的耳朵從豎立狀態往下塌了半寸,嘴角往兩邊拉開,露出那排還掛著碎肉的牙齒。
「先生!」
拉夫小跑過來,尾巴在身後大幅度地搖擺。
他停在林安面前,兩隻前爪合十,血從爪縫裡淌到地上。
「四個人全部都解決了,先生————哦對了,先生我中了兩槍,一槍打在防彈衣上沒什麼感覺,一槍擦過脖子有點疼,但不是太疼,向濕婆發誓這點傷不影響我接下來的任務————」
他一邊說一邊側過頭給林安看他脖子側面那道焦痕。子彈擦過去的時候燒掉了一小片狼毛,露出來的皮膚是淺粉色的,已經止血了。
林安點了點頭,眼睛微眯。
「幹得不錯。」
拉夫聞言,立刻吐出舌頭,咧嘴笑著,把嘴裡的四顆犬齒都露了出來。
達內爾這個時候才鬆了一口氣。
倉庫里會有什麼?
林安對於這個答案剛開始是抱有期待的,但是當他轉了一圈後,就沒了驚喜的想法。
這裡面沒有錢,並不是林安想像中的錢庫。
這是一座紙質檔案庫,它的地下藏著一個地下室,裡面堆滿了A4紙,羊皮紙、人皮紙製成的書籍和日記本,以及一些亂七八精的故事書。
找到入口,進入裡面的林安沒有閒暇心情分辨這些書籍的價值,或許裡面埋著金子,但是林安實在是沒興趣在垃圾堆中翻找它。
無感的林安,就只是花了十分鐘的時間,將這些玩意全部丟進直播商城內,彈幕老爺們覺得有用的話,就兌換去看一看。
反正,林安是沒心情翻開這些書的。
一次讓人煩躁的行動,除了考驗了一下拉夫的能力之外,林安自認為自己一無所得。
這讓他的心情不太好,便開著車往家裡趕。
回家睡覺去。
這件事情之後,林安在家裡歇息了兩天,然後前往新澤西的醫院,去取東西————林安沒有忘記,他要的邪教資料,而那個叫做埃利奧特的人在什麼地方,近期做了什麼,林安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新澤西的夜晚下著雨,雨水從下午開始落,一直落到深夜,沒有變大的跡象,也沒有停的意思。
醫院的窗戶被雨點敲得細密而均勻,玻璃外側的水痕把停車場那排鈉燈的橘黃色光暈拉成模糊的條紋,印在天花板上,晃了一整夜。
埃利奧特靠在病床上,沒有睡。
止痛泵的導管從左手背埋進靜脈,機器每六分鐘往他血液里推一次低劑量鎮痛劑。
他的手機貼在左耳上,聽筒里傳來下屬的聲音,信號不好,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
「長老們已經知道聖座死了,四個都知道了。」
埃利奧特沉默了幾秒,把頭轉向窗戶,看著玻璃上那些被雨拉長的燈光。
「他們的條件是什麼。」
「威爾遜要醫藥公司的股權,康納利要地下倉庫的庫存,門羅和加洛韋還沒明確表態,但他們的人這幾天一直在紐約和新澤西活動。」
事情有些麻煩。
埃利奧特很苦惱,他在教會內的地位雖然高,但本質上是聖座的依附品,權力全來源於後者。
而聖座突然身亡,讓他完全沒有緩衝時間來接收遺產,就直接撞上了四名長老的合圍。
他突然有點想念那隻烏鴉,想念那個拿走他眼睛還要教團名單的人。
那個人要名單,說明他是衝著教團來的。
如果他能衝著教團來,那他遲早會衝著長老們來。
埃利奧特不再排斥腦海中的某個想法,因此,他在掛掉電話後,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你的笑聲,有點難聽。」
埃利奧特猛地扭頭,止痛泵的導管被他這個動作扯了一下,針頭在左手背里偏了半寸————在病床另一側,那個不靠窗的角落,那個他剛才確認過空無一人的角落,一個人影站在那裡。
黑色大衣,衣擺垂到膝蓋以下,料子不反光,在病房昏暗的夜燈下像是從陰影里直接裁下來的一塊。
骷髏面具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個眼洞,眼洞後面是一雙平靜得不像在半夜闖進別人病房的眼睛。
埃利奧特認識這雙眼睛。
「您來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通話時低了整整一個調,語速放慢了一倍,甚至還試圖扯出一個笑容,但嘴角只抬了一半就僵住了。
「我剛才還在想您————真的,就在剛才,我在想您什麼時候會來。然後您就來了。」
【這貨是真的怕還是裝的】
【都有吧,上次被摳了一隻眼睛,換誰誰都怕】
【他剛才打電話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語氣,跟下屬說話硬得很】
【在主播面前,誰不軟】
【他被單底下有沒有藏東西,誰幫忙掃描一下】
【掃描了,沒有武器,只有一盒紙巾和一部備用手機】
林安沒有接他的話,骷髏面具後面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了一圈病房,又回到他臉上。
「我要的東西呢。」
埃利奧特抬起右手,指了指床頭櫃,動作很慢,像是怕動作太快會被誤解為要反抗。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棕色的牛皮紙信封,信封口沒有封,裡面露出幾頁對摺的A4紙。
「這是名單,七人議會剩下的四個人,威爾遜,康納利,門羅,加洛韋,第一頁是他們的住址、聯繫方式、勢力範圍。
第二頁是紐約地區的所有聖所和備選聖所。
第三頁是醫藥公司的供應鏈,從原料到分銷。
第四頁是聖座生前和其他勢力打過交道的人,還有————」
他側過身,有些吃力地從病床底下拖出一個黑色的硬殼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拉開拉鏈。
裡面是美鈔,新的鈔票,面額一百,用橡皮筋分綑紮好,碼得整整齊齊。
病房的夜燈照在上面,把那些綠色的紙面照得泛著一層暗淡的光澤。
「聖座的私人帳戶里有一千萬,但時間太緊,我只來得及取出了兩百萬,就在這個箱子裡。」
【兩百萬現金,這人行動力可以啊】
【一千萬隻取了兩百萬,剩下的八百萬還在帳戶里?】
【肯定在,幾天時間能把兩百萬提現已經很厲害了】
【主播把這箱子拿走,剩下的錢怎麼辦】
【等著唄,就算想拿也拿不出來,美國對錢的監控一直都沒有放鬆過】
林安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了看箱子裡的鈔票,然後他抬起頭,骷髏面具後面的眼睛看著埃利奧特。
「剩下的八百萬,歸你。」
埃利奧特愣住了。
接著林安伸出腳踩在行李箱上,輕輕往下一用力,箱子就消失了。
接著他走到床頭櫃前,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紙看了幾眼,然後把第三頁,關於醫藥公司供應鏈那頁抽出來,放回床頭柜上,另外三頁對摺好,收進大衣內側口袋裡。
然後林安轉身,走向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埃利奧特靠在枕頭上,看著那扇關閉的門,看了很久。
止痛泵又推了一次,他把歪掉的針頭拔出來,重新貼好膠布,然後拿起床頭柜上那頁紙,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供應商名字和聯繫方式。
他的手還在抖,但埃利奧特的嘴角悄悄翹起。
他把那頁紙對摺,壓在枕頭底下,然後伸手拿起手機,撥出了親信的號碼。
「幫我聯繫紐約市的僱傭兵中介,我有一個八百萬的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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