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有時候人是對抗不了命運的
一夜沉寂。
落地燈的暖光熬到天光微亮,終於漸漸淡去。
薄晨的灰光從密閉的窗欞縫隙滲進來,掃過房間空曠的角落,驅散了昨夜曖昧虛妄的沉暗,只餘下一室清冷的死寂。
沙發上的女人蜷著,聽見床上輕微的動靜,她抬眼望去,見江行禹睜開了眼。
趕緊坐起了身。
江行禹昨晚其實根本沒睡著。
他一直在注意沙發上女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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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她是真的睡了,直到凌晨三四點的時候才眯了一會兒。
準確地說,他自從來了這兒就沒睡過好覺。
江行禹起身下床,女人也立刻站了起來。
「江先生……」她欲言又止。
江行禹往浴室走去,聞言頓住腳步。
「你回去吧,有事我會隨時讓人叫你過來。」
女人抿了抿唇,點頭離開了。
女人從江行禹房間出去後,就被路爺叫了過去。
「路爺,您找我?」女人扭著細腰往裡走,說話細聲嗲氣。
枯葉抬眸看了她一眼。
淡淡道:「看上江行禹了?」
女人走到路爺身邊,坐在了他腿上。
勾著他的脖子說:「怎麼會,我心裡只有您一個人!」
路爺伸手撫摸著女人的臉,眼神溫柔。
忽然,他的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是嗎?那要是我死了呢?」
路爺手指驟然收緊。
冰冷的力道死死箍住女人纖細的脖頸,瞬間掐斷了她所有嬌軟的話音。
方才還溫柔繾綣的掌心,轉瞬就成了奪命的枷鎖。
房間裡沒有開窗,沉滯的空氣裹著刺骨的陰寒,讓路爺眼底那點虛假的溫柔碎裂,只剩下經年累月盤踞黑暗的涼薄與狠戾。
他微微抬眸,看著瞬間面色漲紅、呼吸受阻的女人,語氣依舊輕緩慵懶,像在閒談:「你覺得江行禹他能取代我嗎?」
女人瞳孔驟縮,窒息的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她脖頸被死死鉗制,身體懸空半寸,手腳慌亂地輕掙,卻半點不敢真的忤逆。
「您,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路爺的手繼續用力。
女人的眼睛都開始上翻。
「那你告訴我,你們在房間不睡覺都幹了什麼?」
女人嘴巴微張,像一條擱淺的魚。
女人拍著路爺的手,示意他松一點兒。
幾秒後,被鉗制的手鬆開。
人也被甩在了地上。
女人大口呼吸著,咳的眼淚都出來了,著急地開口:「他……他一開始是把我當成了沈瀟,但是激情褪去後,就不再看我,還讓我滾,不要再去找他,我軟磨硬泡,才讓他留下了我。」
頓了頓,她說:「他心裡愛著沈瀟,在跟我做的時候,無意識叫了沈瀟的名字,我可以幫您離間他們兄弟。」
路爺看著地上狼狽的女人。
露出溫和的笑:「好,江行禹就交給你了,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江行禹洗漱好,從房間出來。
在空曠地院子裡散著步。
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幹的事兒。
忽然,他看見不遠處走過來一個人影,對方走的很慢,走到長椅邊坐了下來。
江行禹一眼認出是方彥池。
方彥池曾是他父親江閩最得力、最信任的下屬,跟隨父親深耕仕途多年。
從他記事起,方彥池便常出入江家。
他跟大哥一直喊他方叔。
如今,在這裡碰見。
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他身為臨市高官,不可能是被挾持而來。
只有一個可能。
他本來就跟路爺是一夥兒的。
等等。
江行禹忽然想到那天路爺跟他說的,他的生父見池彥崇。
方彥池。
如果倒過來念呢!
池彥方。
他本就是那個犯罪集團的漏網之魚?
江行禹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大哥知道這些嗎?
他……能否應對。
迴廊下,方彥池也看到了江行禹。
他緩緩抬眼。
視線穿過層層晨霧,落在江行禹身上。
說起來,他經常跟江敘白打交道,跟江行禹見的不太多。
江行禹已經壓下翻湧的思緒朝方彥池走過去。
他的視線在方彥池身上掃過。
說道:「方副市長怎麼找到這處療養聖地的?我都不知道臨市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一處沈青水秀的好地方呢!」
「建這麼大的地方,得批地吧,得經過方副市長的手吧?」
頓了頓,江行禹又說:「或者,我該稱呼你一聲池先生?」
方彥池眼底閃過訝異。
他沒想到江行禹這麼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不過也不算太意外。
他肯定知道他的生父叫什麼名字了。
知道他生父的名字,他的名字也就好猜了。
方彥池露出一抹虛弱的笑:「稱呼而已,你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你愧疚嗎?」江行禹看向方彥池,「我爸那麼信任你。」
方彥池昨晚是連夜來的這裡。
來了以後就開始吊水,重新處理傷口。
所以今早才能起來,才能坐在這裡。
但精神還是很不好。
他抬眸,靜靜迎上江行禹壓著怒火的目光。
「江閩待我有恩,我認。但我生來姓池,血脈、宿命、路數,從來由不得我選。」
「我不欠他性命,我只是欠他一份知遇之恩。」
「你還好意思說欠他知遇之恩,你就是個白眼兒狼!活該你被我大哥把你逼到了這個份上!」
「江行禹,」方彥池緩緩抬眸看向江行禹,「你是最沒資格說我是白眼兒狼的人!」
「因為我跟你一樣姓池!」
「狗屁!」江行禹憤怒地大喊:「我姓江,我爸是江閩,我媽是付錦月,我是江行禹,這才是我的人生!」
方彥池看著江行禹一聲接一聲說著這些,就像看著曾經的自己。
他曾經也不想承認自己姓池。
他的父母是大學教授,他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一路順風順水。
他是從什麼時候被套上枷鎖,成為傀儡的呢!
是對方用他的父母逼迫他,威脅他。
這條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再回頭。
方彥池眼底浮起一層沉沉的荒蕪,虛弱的眉眼間,褪去了方才的漠然冷硬,翻湧出積壓半生的疲憊與陰翳。
回憶不可追!
方彥池垂眸,掩下心底的情緒。
「行禹,有時候,人是對抗不了命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