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番外十二


  何文嬌第二天就回來了。

  

  臉色有些憔悴。

  雖然大家對她之前工作不了解清楚就走人的行為頗有微詞。

  知道她家裡的情況後,也沒說什麼。

  都關心地詢問她她媽怎麼樣了。

  此起彼伏的關心落在耳邊,何文嬌壓下心底連日積攢的落空與酸澀,扯出一抹溫順疲憊的笑意,輕聲回答:「轉危為安,脫離危險期了,謝謝大家關心,讓大家擔心了。」

  她語氣真切,眉眼帶著恰到好處的後怕與鬆弛,完美接住了所有人的善意。

  沒有人知道,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造的謊言。

  沈瀟知道。

  所以問都沒問。

  以前只是倆人有彆扭,那麼現在,說是句「敵人」也不為過。

  「那就好,人沒事就是萬幸。」最開始問話的那個醫生說著,隨即順著最近的新聞閒聊起來,「對了,我看新聞上說你們息縣那邊發特大水災,山洪斷路、通訊都癱瘓了,你剛好趕回老家,沒遇上危險吧?」

  「還好,我全程都在城區,沒去受災嚴重的鄉鎮,就是路不好走,折騰了兩天。」

  何文嬌垂著眼,語氣平淡敷衍,刻意避開了救災的話題。

  她不願想起息縣的一切,不願想起酒店緊閉的房門、江敘白決絕的背影,那些是她藏在心底最狼狽的遺憾。

  隨即,她往沈瀟那邊瞥了一眼。

  見沈瀟正在電腦前忙自己的。

  心裡湧上濃濃的嫉妒。

  她的長相不輸沈瀟,學歷也不比她低。

  如果是自己先遇到的江敘白,他是不是會先愛上自己。

  辦公室的閒聊漸漸散開,眾人各自回到工位,整理病歷、對接患者,恢復了日常忙碌。

  只余鍵盤敲擊聲和低聲的病例討論聲。

  這時,隔壁工位的祁醫生翻著手裡的複診記錄,轉頭看向整理處方的沈瀟,隨口問道:「沈瀟,心內前幾天收的那個叫計寧的患者,是你給開放針灸的?我這邊有個類似的病人,想參考下你當時開的方藥思路,你當初給他主打的藥方是什麼來著?」

  「計寧」兩個字,讓何文嬌心裡咯噔一下。

  筆尖狠狠卡在紙頁間,劃出一道細長的墨痕。

  「是,我一會兒發給你。」沈瀟說。

  應該只是重名了而已。

  肯定不是他。

  何文嬌不住地安慰自己。

  可心裡又擔心地不行。

  她出去走廊,拿出手機給計寧發了個消息,對方沒有回覆。

  或許他正在忙呢,沒看到。

  對,一定是這樣。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

  給林薇薇打了個電話。

  「給我打電話幹什麼?」林薇薇本來跟何文嬌的關係還可以。

  但是上次被她挑撥,差點兒在沈瀟那兒丟了大臉後,她就跟何文嬌疏遠了。

  所以接到她的電話,態度也不冷不熱的。

  何文嬌說:「薇薇,我就是想問問你,你們科是不是收了個叫計寧的患者?我有個同學說是他親戚在咱們醫院心內住院呢,我問問看是不是他。」

  林薇薇知道計寧這個人。

  因為沈瀟還給他來做過理療,所以印象深刻。

  「是有這個病人,男,二十七歲。」

  男,二十七歲,又叫計寧。

  何文嬌已經可以確定,應該就是他沒錯了。

  「哦,行,謝謝你了薇薇。」

  林薇薇跟她沒有多餘的話,直接掛了電話。

  中午休息的時候,何文嬌買了點兒東西去了心內的病房。

  計寧半靠在床頭,身上穿著寬鬆的病號服,眉眼清俊,只是臉色蒼白虛弱。

  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他下意識抬眸望去。

  在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是何文嬌的那一刻,死寂的眼底瞬間亮起一抹細碎的光,唇角本能地微微上揚,是藏不住的欣喜與雀躍。

  可這份欣喜僅僅持續了一秒,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們已經分手了。

  短短一瞬的情緒落差,何文嬌完完整整看在眼裡。

  她提著果籃和營養品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口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愧疚,密密麻麻席捲了四肢百骸。

  計寧對她很好。

  這是她否認不了的事實。

  可愛能當飯吃嗎?

  病房裡很靜,中央空調吹著微涼的風,稀釋了些許消毒水的味道。

  何文嬌把手裡的果籃輕輕放在床頭櫃邊角,目光落在計寧蒼白憔悴的臉上,心裡五味雜陳。

  她愧疚是真的。

  可清醒也是真的。

  計寧溫柔、體貼、事事遷就她,是旁人眼裡最好的戀人,可他太平庸了。

  沒有背景、沒有助力,給不了她想要的階層跨越,撐不起她隱忍多年的野心。

  他除了能給她提供情緒上的幫助之外,沒有任何能幫到她的地方。

  她已經不是只嚮往愛情的小姑娘了。

  何文嬌露出一抹得體的笑容,走到計寧床邊。

  「我聽同事提到你住院了,過來看看你。」

  計寧以為是沈瀟說的。

  淡笑道:「是沈醫生救了我,否則,我們可能就陰陽兩隔了。」

  何文嬌愣了一下。

  沈瀟救的他?

  「謝謝你來看我,我沒什麼事,過兩天就能出院了。」計寧說。

  何文嬌點頭:「沒事就好,好好養著,很快就能恢復。」

  都是場面的客套話。

  計寧從她眼裡沒看到一絲擔憂。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她如果知道自己生病住院了會不會擔憂緊張。

  所以他安慰自己,她不來看自己也挺好。

  免得她擔憂。

  她是醫生,心神不寧出了問題可是大問題。

  現在,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都是他自己一個人的獨角戲而已。

  她壓根連心裡都沒進去。

  就在氣氛維持著微妙平和的時候,病房門外傳來一陣的腳步聲。

  緊接著,幾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褲,都是計寧的同事。

  說起來,何文嬌從來沒見過計寧的同事。

  因為她從來沒去過他公司,更沒出現在他跟同事們的聚會上過。

  大家只知道計寧有個女朋友,是學醫的,是醫生。

  「寧哥,不給我我們介紹介紹?」一個男同事打趣,「你把嫂子藏了這麼些年,是怕我們羨慕你找了個天仙一樣的女朋友嗎?」

  計寧看了何文嬌一眼。

  沒等他說話呢,何文嬌就淡笑著說:「你們誤會了。」

  說完,她又對計寧說:「你同事來了,那我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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