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答應過要陪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節修長,骨節分明,上面沾著血……不是爪子。
他明明早就失控,變不回人形。
突然,身邊的氣息一亂。
下一瞬,這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簡不語記得自己是被打暈的。
也或許,她只是在一場關於海的夢境裡。
海浪一陣陣拍來,小船輕輕搖晃。她不覺得難受,卻隱約有種要墜入深海的感覺。
她抓緊那團熟悉的皮毛。
「天恆……」
這兩個字一出口,簡不語就安心了。她的手腳垂落,任船帶著她向前。
獵天恆被雌性這一套動作擾得腳步都亂了,奔跑中,差點自己絆住自己。
他耳尖那一小撮黑毛胡亂抖動著,尾巴也在身後不自覺僵直。
為了更快到達森林,他轉換形態,用獸身馱起了雌性。
很多雌性都會非常謹慎。她們不會輕易接觸不是自己伴侶的雄獸,更別提跨騎他們的獸身。
可他必須破例。
雌性的安全高於一切。
略略晃頭,他將這些思緒放下。
白色的、半人高的狼絲毫沒停歇,帶著背上的少女再一次加速,卻跑得更加穩健了。
簡不語是被苦醒的。
嘴裡有什麼苦澀的東西,刺激得她直噁心,可偏偏她的嘴又被堵住,吐也吐不出去。
她揮手,打到了什麼毛茸茸的東西。
簡不語一驚,猛然間醒了。
一睜眼,就和一雙深綠的獸瞳撞了個正著。
簡不語硬是就地一滾,從這野獸身下逃了出去。
她雙手防禦性地護在身前,雙眼緊緊盯著對方,呼吸卻還沒完全穩住,就擺出威嚇的姿勢來。
如果不能將這野獸嚇走,她就要閃進空間躲著了。
簡不語嘴巴一動,剛想再試試出聲威嚇,就被野獸一句話給搞懵了。
「你嘴裡有藥,別張嘴。」
簡不語愣住了。
她帶著點茫然,仔細打量眼前這隻威風凜凜又華美異常的白狼。
馬上就聯想到空間裡,最後看到的景象。
雖說身型大了一圈,眼睛的顏色也深了點,但……
渾身白色,只有耳朵一點黑毛,墨綠的眼睛。
關鍵是……說話她聽得懂。
她遲疑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
「獵天恆?」
「藥!」獵天恆給了她一個不贊成的眼神。
簡不語閉上嘴。
獵天恆這才矜持地點頭:「是我。」
簡不語稀奇地瞅了他一眼。
但馬上就被口中那些植物混合產生的苦味刺激得天靈蓋發麻。
「這是什麼藥?」她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抱怨,「也太苦了。」
獵天恆有些詫異。部落里的雌性每次喝藥都要千求萬哄。
這雌性居然能吃苦?
他心底一沉,得出個讓他心頭髮緊的結論——她過得一定不太好。
獵天恆叼來一根沖洗乾淨的蘆葦樣植物根莖。
「甜的,你試試。」
簡不語速度極快地咬了上去,表情馬上舒展了一些。
看著那還有一堆野草,她頭痛了。
「那些也要吃?我有藥的。」
「有藥?」獵天恆有些詫異,沉吟片刻,他試探著說,「剩下的不吃,搗汁後拿來敷淤青,很有效。」
「哦。」原來那些只是外敷的。
簡不語放心了。
她掃了眼周圍,他們在一處樹林中。
「你這是把我帶哪來了?」她問。
「山里。」獵天恆回答。
「……」簡不語回憶了下剛才「夢中」的顛簸。
「我騎你到這用了多長時間?」
「……別用這個字。」獵天恆甩頭,很抗拒。
然後才板正地回答她,「差不多一下午。」
簡不語扯了扯嘴角,輕聲笑了。
小狼變成大狼後,嗓音倒是從奶狗音變成了低音炮,但這容易害羞的性子卻完全沒變。
一下午,那應該離車隊不遠。
「那我們應該在青善山。」簡不語下了判斷,離城市不算太遠。
「你受傷沒?過來讓我看看。」
簡不語很擔心,上手就想翻他的皮毛做檢查。
獵天恆避開了。
這個雌性自己都還氣息紊亂,身上的傷口還沒處理乾淨,卻毫不避諱地記掛他。
他記憶里沒有她的存在,但她卻表現得和自己的獸身形態很熟稔的樣子。
她不怕自己,還喜歡他的獸身?
獵天恆耳朵又轉了轉,感到有絲不自在,還有點難言的欣喜。
「我哥他們沒攔你?」簡不語見他好像確實沒受傷,收了手,有些奇怪簡家兄弟居然能讓獵天恆將自己帶走。
獵天恆憤怒了。那些傷害她的雄性居然真的是她的親屬。
還有,她居然懷疑自己的能力。
「那些雄性還傷不到我。」
「雌性,那些雄獸真的是你的家人?」他語氣壓得很低,「家人怎麼會這樣傷害你?」
??他在說些什麼?
簡不語心神一動,抬眼重新打量他。
小狼一直跟在她身邊。按理說,不該問這種話。
可他現在的反應,卻像是真的不解。
還有……
他最開始的時候分不清人和獸的稱謂、習慣,但後來也已經扭了過來。
現在又全亂了。
簡不語沉默了,神色一點點轉冷。
她裝作不經意,開口問。
「獵天恆,你怎麼又叫我雌性。」
「怎麼不叫我的名字?」
墨綠色的眼睛立刻轉向她,盯著她看了很久。
獵天恆在內心嘆息。
她發現了……
那些親昵,是不是……並不屬於自己?
「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誰。」他聲音很低,話裡帶著些不舍,「也許……你認錯了。」
也許,有哪只白狼,冒充了他的名字。他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收緊了一下。
「我不記得我見過你。」
他很認真。說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著判決。
簡不語狠狠閉眼。
小狼失憶了。
她心中一空,像有什麼被掏走了。
……
簡不語讓獵天恆把她不知道的事說一遍。
獵天恆說了。
幾句話就說完了他在空間醒來,聽到呼喚跳出空間,打敗簡家兄弟,帶著她上山找藥的所有過程。
毫無細節。
「就是這些。」獵天恆蹲坐得端正。
簡不語能確定——這就是小狼。
他說的這些事,特別是關於空間的部分……是編不出來的。
還有,雖然他個子大了一圈,但是他在說到自己覺得不理解的事情時,耳朵會小幅度地朝兩個不同的方向轉圈……
這種小動作,她可不會認錯。
看來只是在覺醒異能時丟失了近期的記憶……據說這樣的失憶恢復的可能很大。
但只要他還是他,就夠了。
簡不語見獵天恆好像還沒徹底消化那些內容,挪過去將他的脖子一把摟住。
「你就是我認識的獵天恆。」
「記不記得,都一樣。」
她埋首在他厚實的毛髮中。
「但你要一直陪我。」
「不許反悔。」
「你答應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