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朕要重賞高人
子時，夜色如墨，月正中天。
御帳之內，鋪著厚厚的羊絨毯，帳內四角，擺著鎏金纏枝燭台，燭火高照，映得滿帳溫暖明亮。帳壁兩側，掛著錦帕繡成的《萬里江山圖》，針腳細密，堪稱精品。
傅硯之一襲暗紫色金絲龍紋常服，領口微敞，斜倚在軟榻上，薄唇緊抿，眸色幽深。
張院判躬身立於營帳中，手中捧著一卷脈案，恭敬地匯報著三皇子傅階的傷情，「回聖上，三皇子殿下的箭傷，臣等今日又仔細診脈查驗過……」
傅硯之蹙眉打斷道，「聽聞皇后今日又派了幾名御醫過來，他們可有什麼新診斷？」
張行雲心頭一緊，語氣愈發恭敬，「回聖上，皇后娘娘派來的御醫與微臣今日同為三皇子診脈，結論一致，並無分歧。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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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什麼？」傅硯之眉頭微微蹙起。
張行雲心頭一跳，定了定神，才繼續低聲道，「只是今日傍晚，三皇子殿下一時高興，多飲了幾杯酒，還吃了些鹿肉、羊肉之類的發物。夜裡又恰逢帳外風大，許是受了寒，此刻已然發起熱來，臣擔心是傷口感染。」
他頓了頓，悄悄抬眼瞧了瞧上座之人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臣斗膽，皇后娘娘對三皇子甚是掛念，已差人來催了三次，問可否讓三皇子殿下儘快回宮休養。木蘭圍場偏遠，雖有太醫院隨行，但藥物終究不及宮中齊全，且殿下玉質金軀，圍場條件簡陋，照料也不及宮中周全。」
傅硯之垂眸，指尖輕扣案幾，眸色愈發深沉，「既如此，便依皇后的意思辦吧。」
「臣遵旨。」張行雲如蒙大赦，連忙躬身作揖，緩緩退了出去。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是周遭氣氛冷得可怕。
「王公公。」傅硯之看向一旁始終垂首而立之人，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疲憊，緩緩道，「你覺得，三皇子此番為父擋箭的義舉，真的只是巧合？會不會……是皇后暗中安排的？」
王公公聞言，渾身一震，小心翼翼道，「小的惶恐，不敢胡言亂語，更不敢妄議皇后娘娘。」
傅硯之擺了擺手，「恕你無罪。」
「謝聖上恩典。奴才愚鈍，別的事不敢妄議，只知此次避暑圍獵，太子殿下當真是脫胎換骨。」王公公斂去心神，恭敬道，「尤其是今夜的圍獵宴上，殿下引經據典，言辭懇切，見解獨到，奴才伺候時，隱約聽見幾位老臣私下議論，都說太子殿下如今沉穩有度，頗有聖上年輕時的風範，想來太子今日所言，已得人心。」
他頓了頓，上前一步，躬身作揖，語氣愈發恭敬，「聖上莫要為了皇后娘娘之事煩心，終歸太子殿下才是儲君。」
傅硯之聞言，面色稍緩，語氣依舊低沉，「這些年，皇后在想什麼，你我都清楚。這些年，宸兒過於貪玩，學問也無精進，雖令皇后暫且放鬆警惕，可她心裡一直盤算著如何讓三皇子頂替儲君之位。此次避暑圍獵宴之事，若是被她知曉，怕是又要不安分起來了。
王公公聽著，若有所思道，「聖上，奴才明白您的顧慮。只是平日裡，奴才看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相處也算和睦，且太子殿下與三皇子殿下，平日裡一同讀書，相處得也頗為融洽，從未見有什麼嫌隙，您且放寬心些。」
「和睦？」傅硯之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那今日圍獵宴上，那句『三皇子與太子素來不睦』，究竟是從何而來？」
思及此，傅硯之的眸色愈發冷冽，「今日說這話的，是兵部郎中和戶部侍郎，想來，這兩人便是得了皇后的授意，故意在百官面前發難，為難宸兒，試探朕的心思。」
「可朕倒是好奇，他們何時與皇后攪到了一起？除了這兩人，還有多少官員，暗中依附於皇后，為傅階謀劃？」
傅硯之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來，這朝中之事，還有很多是朕不知道的，皇后隱藏的，倒是夠深。」
王公公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一時間，殿內一片寂靜。
忽地，傅硯之似是想到了什麼，面色緩和，語氣也柔和了不少，「還好宸兒這段時間學識有了長進，才沒有落入他們的圈套，不然，今日怕是要當眾出醜，顏面盡失了。」
說著，他看向王公公，「朕總覺得，他這段時間的轉變絕非偶然，定是得了高人指點。你去查查，是誰在暗中幫他。朕定要重賞此人。」
「奴才領旨。」王公公見傅硯之有所緩和，終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傳朕旨意，」傅硯之緩緩開口，「即刻命人收拾行裝，提前結束此次避暑圍獵，辰時正，動身回宮。」
……
辰時剛至，幾縷薄雲悠悠蕩於天際，陽光和煦，木蘭圍場裡，熱鬧非凡。
傅硯之親自喚傅宸和傅階上了同一輛馬車。
車內寬敞雅致，鋪著厚厚的狐裘軟墊，熏爐里燃著淡淡的安神香。傅硯之端坐於主位，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面前的兩個兒子。
傅宸依舊是一身寶藍色常服，烏髮以玉簪高束，一派少年郎的清俊生動，傅階經御醫一夜的悉心醫治，此刻燒已退去，一身素色錦袍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面帶病容，時不時低低咳上幾聲。
「三弟，快好好歇著，仔細身子。」傅宸一上馬車，便小心翼翼地將車內的軟墊都墊在了傅階的身下。
傅階微微頷首，聲音微弱卻恭敬，「多謝太子殿下。」
看著二人這般兄友弟恭的模樣，傅硯之面上緩緩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前日圍獵，險象環生，階兒捨身為朕擋箭，這份孝心，朕記在心裡。」傅硯之忽地開口，眸中帶著探究，繼續道，「只是朕好奇，那般緊急的時刻，你怎就那般篤定，箭會射向朕？」
話音落下，馬車裡瞬間安靜了幾分，傅階心下一跳，隨即快速斂去心神，恭敬道，「回父皇，兒臣並未多想，只想著父皇是真龍天子，絕不能有半點閃失，便下意識沖了過去。」
傅硯之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傅宸身上，似是隨意又開口道，「宸兒，你當時就在一旁，你覺得，那箭來得突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