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散財保命


  田婉容想喊「救命」。

  可她也清楚,這時候亂喊不僅沒用,說不定還會招來更多北朔人。

  她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肺里火辣辣地疼起來,要炸了一般。

  「娘娘,娘娘……」

  危急時刻,小微早把田婉容的叮囑給忘了。

  她想跑,想用力跑,想使出全部力氣跑,可雙腿漸漸不聽使喚,慢了下來,整個人被田婉容拖拽著往前。

  她又急又怕,聲音從粗重的喘氣中擠出來,「娘娘,奴婢不行了……您跑吧,不要管奴婢了……」

  

  「不行!」

  田婉容死死攥緊小微的手,額間滲出的汗水混合著鍋灰,黏膩得讓人窒息。

  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

  她回頭望了一眼,三五個北朔人已經離她們不足十米遠,她甚至看清了他們那扭曲猙獰的笑臉。

  腦中驟然閃過方才那宮人的慘狀。

  北朔人沒有第一時間揮刀向她們而來,而是去拾那宮人的包袱,這才給了她們逃脫的時間。

  北朔人貪財。

  對!貪財!

  她腳下不停,只猶豫了0.1秒後,單手伸進布包抓了一把。也不管抓的是碎銀、金錠,還是珠釵、玉鐲,她頭也不回狠狠往後一撒。

  叮叮噹噹!

  聽著那些寶貝們落地的聲響,田婉容心尖肉疼,好在身後果然亂了起來。

  「有金子!」

  「我的,搶什麼搶?」

  「我先看到的……」

  田婉容回頭偷瞄一眼,幾個北朔人已然搶紅了眼,根本沒再追過來。

  她展眉一笑,這招有效!

  田婉容片刻不敢鬆懈,拉著小微繼續往太廟的方向奔去。那裡有齊王為見顧憐兒,而秘密修的暗門,只要進了太廟就能離開皇宮。

  但必須快。若是等北朔軍徹底占領皇宮,到那時,恐怕再多錢也跑不掉了。

  她們越跑越遠,而那幾個北朔人,為了搶一個最大的金錠,已互毆得頭破血流。

  「你們做什麼!」

  厲呵聲當頭劈來,嚇得幾人渾身一抖,瞬間停了手。

  尋聲望去,幾匹高頭大馬立在十步之外。

  為首的年輕男子一身銀甲,臉上、甲冑上全是未乾的血污。他背著彎弓,手裡的長槍還滴著血,渾身上下透著凜冽煞氣,仿佛剛從地獄裡殺出來的羅剎。

  他目光冰冷,掃過幾個士兵手中的物件。

  士兵們嚇得跪了一地,「大、大將軍……」

  「哪裡來的?」男子語氣沒有半分溫度。

  士兵們顫顫巍巍將手中的珠釵、玉鐲以及金銀都捧了出來,結結巴巴回道:「是、是……」

  「是兩個黑臉人……」

  「對,對對,兩個黑不溜秋的人。」

  尹曜居高臨下,瞥了眼地上的物件,這些分明全是女子所用。他眼尾一緊,追問:「兩個女人?」

  士兵們連忙點頭如搗蒜。

  「人呢?」他原本還平淡的語氣,陡然染了幾分急躁。

  宮門一破,他便急匆匆朝冷宮而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灶台的餘溫預示著人還未走遠。而那鍋上的手印,對應士兵口中兩張黑臉,他斷定,那兩人便是他要找的人。

  幾個士兵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唯有一個傻頭傻腦的,指著宮道的盡頭回話:「跑、跑了。」

  尹曜朝侍衛微抬下巴,示意將地上的物件收起來,自己則拍馬急馳而去。

  四周迴蕩著他那洪鐘般的指令:「追!」

  尹曜幾人如一陣疾風而去,幾個士兵腸子都悔青了。

  「都怪你!搶什麼搶?這下好了,什麼都沒了。」

  「你把東西都交出去了?」

  「不交能怎麼著?他可是陛下的義子,征南大將軍,這次拿下京都他可是頭功,咱得罪得起嗎?」

  那個傻頭傻腦的士兵,歪著腦袋,一臉困惑,「可我們不是太子麾下的人嗎?」

  他腦殼上挨了重重一巴掌,「此次南征,太子就是掛個名頭,你看不明白嗎?傻蛋!」

  「不然誰不想去大殿,搶那傻皇帝的寶貝,要來這偏僻地方碰運氣?」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隨即也皺起了眉頭,滿臉不解,「不對啊,這尹大將軍不去大殿,擱這兒跟我們搶什麼?」

  眾人紛紛搖頭,搞不懂。

  這邊幾人苦思不得其解,那邊田婉容,已然如散財童子一般,肉疼了一次又一次。終於憑著一路撒錢,成功從太廟的暗門逃離了皇宮。

  田婉容欲哭無淚,癱坐在地上大喘氣,心裡默默為那些金銀細軟上了三炷香。

  一旁的小微,好不容易才將渙散的眼神聚焦回來,脫口而出,「娘……哦,不對,小姐。」

  「小姐,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去西城門。」田婉容收斂心神,撐著身子站起來。

  她知道,那些沒能逃出皇宮的人,男的大多被亂刀砍死,女子不是當場被糟蹋,就是押去北朔,繼續受辱。

  能散財保命,已是萬幸。

  她重新振作起來。

  「走!」

  小微抿嘴用力地點點頭,從地上爬起來。二人強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攙扶著往西邊而去。

  田婉容早計劃過線路,北朔人一進城便燒殺搶掠。她專挑貧民區和偏僻小路走。一路上偶見慘狀,卻也僥倖沒再遇上北朔士兵。

  「小姐,北朔人太恐怖了。」小微瞥見地上躺著幾具屍體,忙哆嗦著把頭撇開,小聲嘟囔,「他們何錯之有?竟死得這樣慘。」

  田婉容拽著小微加快腳步,那天上的黑雲像壓在她心頭,讓她喘不過氣。她最期待的一天,卻是無數人生命的終點。

  她聽到小微小聲抱怨,「聽說,若不是北朔皇帝曾在京都為質時受了委屈,也不會發誓,要滅大雍雪前恥。」

  「他們的恩怨,卻白白害了無辜百姓……」

  田婉容這幾年對北朔多有了解,忍不住開口,「北朔算什麼強敵?一幫沒開化的蠻子罷了。」

  「要不是那幾位王爺,你方唱罷我登場,把大雍攪得烏煙瘴氣,他們能打進京都?」

  田婉容越說越來氣,「不是北朔有多強,是大雍實在爛得離譜!」

  「視皇權為玩物,連累老百姓,簡直豬狗不如。」

  小微張著嘴,歪頭望向田婉容,滿臉驚訝。她們在皇宮裡日夜謹言慎行,連做夢都不敢放鬆,哪裡敢說這種話?

  「現在不怕了,」田婉容用肩膀推了推小微,笑著鼓勵道:「你也罵罵試試,罵出來,真痛快。」

  小微大眼睛閃過一絲亮光,生平第一次如此大逆不道,「對!豬狗不如!趙王、成王、齊王、晉王,還有廣莫王,全都是豬狗不如!」

  「壞蛋!大壞蛋……」

  兩人一路罵,罵完王爺罵北朔,罵完北朔罵王爺,不久便抵達了最後一道關卡。

  西城門前,橫屍一片,大雍的旗幟歪倒在血泊中,整個城門口都被染成了暗紅色。黑雲低低的壓在城門上,陰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將這人間煉獄徹底吞噬。

  「什麼人?」

  「鏘——」

  清脆的拔刀聲後,田婉容感覺脖頸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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