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校場點兵
城外寒風凜冽,枯草折腰。
遼闊的校場上,各色軍旗獵獵作響。
點將台下,一千五百名士兵整齊列隊,筆直佇立在冰冷的土地上。
遠處,一抹玄色的身影穩步走來。
這位北朔戰神,虎步生風,周身透著往日的孤傲與凜冽,似乎革職沒影響到他半分,他依舊是北朔最能打的將軍。
石鋒、阿福一左一右緊隨其後,步伐沉穩有力。
駐守校場的教頭,和軍吏站在點將台一側,見尹曜走來,紛紛轉頭。
不少人恭敬拱手,仍舊叫他「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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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態度散漫敷衍的,只隨意動了動身子,沒有開口。
一名矮壯結實的教頭躬身拱手,模樣是畢恭畢敬,但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怪笑,高聲說道:「尹……千戶大人。」
「哦,不對,再過幾日,便該尊稱是黎城太守大人了。」
他直起身子,語氣陰陽怪氣,「不愧是曾經的大將軍,膽識過人。一千人便敢去奪黎城,在下實在佩服,佩服。」
尹曜神色未動,連餘光都未分給那教頭半點,徑直從他身側走過,一步步踏上高台。
那教頭見尹曜不惱不怒,只當是尹曜心虛怯懦,愈發的肆無忌憚起來,「好大喜功,領著一千人去鬧笑話,去送死,真是……」
他話未說完,另一名教頭連忙抬腳狠狠踹在他腿上,「閉嘴!」
高台上,尹曜靜靜佇立著,寒風呼嘯而過,吹起他墨色的髮帶。
他深冷的眸子掃過下方列隊士兵,眾人神情各異。
有人肅穆端正,目光熾熱地望著他,有人低垂眉眼心事重重,有人目光閃躲,面露怯意。
一名軍吏手持名冊,快步上前,「將軍,這是遵照您的指令,從各營抽調的一千五百名士卒,名冊在此。」
尹曜接過名冊,隨意翻看兩頁。
他一路走來,也聽到了不少閒言碎語,其他都入不了他的耳,唯獨他聽到有人說他,色令智昏,完全是因為女人才落得這般下場。
他直接將名冊丟回軍吏懷中。
台下立刻響起一片低低的驚詫聲。
「不點嗎?」
「難道要將一千五百人全帶走?」
冷風掀起尹曜的衣擺,這位少年將軍身姿孤峭挺拔,聲音沉穩厚重,穿透呼嘯的寒風。
「傳言我尹曜要帶一千人奔赴黎城,不過是領著眾人送死。」
他語氣坦蕩,沒有半分遮掩,「傳言不假。黎城守軍兩萬,以千人強攻,從常理而言,絕無勝算。」
台下士兵譁然,誰都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承認此行風險。
「真是去送死啊?」
「完犢子,老子還沒娶親呢。」
「唉!戰神是神,我等是肉體凡胎,怎麼能比?」
尹曜冷冽目光掃過,繼續高聲說道:「兵不在多,在精。我尹曜也不是非得要帶走一千人。」
「願隨我奔赴黎城、浴血廝殺的,留下。家中有妻兒老小,或是心中畏懼、覺得此去絕無勝算、就是送死的,盡可自行離開。」
他話音一落,人群中的議論聲愈發響亮。
連一旁的教頭和軍吏都忍不住驚詫。
只知這位少年將軍戰無敗績,向來狂傲,如今點兵一千去奪兩萬人駐守的城池,還允許不願去的人自行離開。
更離譜的是,他還誇下海口聲稱自己不是非得要一千人。
尹曜見不少人探頭探腦,腳下躊躇,他再次開口:「各位放心,今日之事,絕不追責。」
他要的從來不是空洞的人數。
他要的是血性,是悍勇,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毅,是一群有本事願意以一敵十,甚至以一敵百,無懼生死的戰士。
唯此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敢留下。
獵獵軍旗在風中飄揚,少年將軍眼眸漆黑深沉,他看著人離開,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片刻過後,台下列隊的士卒中,便不再有人走動,方才細碎嘈雜的議論也漸漸沒了聲響。
寒風呼嘯,阿福一聲令下,士卒們重新列隊。
石鋒細細看了兩眼,走到尹曜身邊,「將軍,多了,剩下一千一百四十九人。」
站在最前排的一個士卒聽聞,上前一步大聲說道:「將軍,我等自願留下追隨將軍,請將軍將我們都留下吧。」
他這一說,附和之聲綿延起伏,逐漸形成整齊劃一的震山之勢。
「留下!留下!」
氣勢如虹的呼嘯在空蕩的校場上空迴蕩。
尹曜抬手,聲音瞬間停止。
他想說規矩就是規矩,但話還沒說出口,一旁那個矮壯的教頭,陰陽怪氣的聲音突兀地飄了過來。
「這等手段,果然不愧是當過大將軍的人吶。」
尹曜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隻聒噪的蟋蟀。
「那依這位教頭看,眼下當如何是好?」
那教頭下巴一抬,「按規矩,點兵點到誰就是誰。」
「若是像這樣,這一千多人命喪黃泉,千戶大人到時只說當初是你們自己選的,便能推脫得一乾二淨。」
「我猜的沒錯吧?」他頭仰得老高,全然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那好。」尹曜嘴角輕動,轉頭面對台下的士兵,「既然是這樣,我們換種方式,比一場。」
「就照我們北朔的傳統,武藝、騎射、力氣,誰的本事硬誰留下。」
留下的士兵皆是自信本事了得之人,聽到此話,炸開了鍋,一個個躍躍欲試,摩拳擦掌。
尹曜笑了笑,再次轉向那矮壯教頭,「這位教頭興致如此之高,不如下場指點指點?」
「比就比。」
矮壯教頭在軍營里混了十幾年,自恃武藝了得,此番比試,正好證明自己。
「末將也想瞧瞧,被戰神挑中的兵,是什麼成色。」
他說罷,拎起一根木槍,便大步走入場中。
士兵們自覺讓出場地,默契地圍了個圈。
石鋒正要下場,尹曜抬手攔住他,對著阿福輕輕動了動下巴。
「我來?」
阿福一臉憨笑,歪頭撓了撓,便走到場邊從兵器架上磨磨蹭蹭挑了一根木棍。
那矮壯教頭見狀,只覺這大個子不過是光長了一身肉罷了。
「這位教頭,得罪了。」
阿福走入場中,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