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此去萬事小心
人從高位跌落深淵之後，如果硬要說有什麼收穫的話，那便是被逼得不得不拋棄幻想，面對現實，認清周遭的是人是鬼。
只是那個過程如扒皮抽筋，如烈火焚身。
扛住了，便能涅槃重生，扛不住，便是萬劫不復。
田婉容也曾在那樣的深淵中苦苦支撐，她深知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有多難熬。
也知道在那樣的日子裡，心中能揣著一個信念，有多重要。
慕容洵沒有掩飾自己的決心，歷經種種他也認清了現實。
他眼帘動了動，聲音沉穩平靜，「不過，我也很清楚，召集舊部殺回去，奪回我南王府的一切，是何其之難。眼下最重要是先活下去，照顧好清兒。」
他沒等田婉容回話，像是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會給人惹來麻煩似的，立刻又坦然說道：「當然，如若田姑娘和尹將軍自有難處，不便收留，我也毫無怨言，你們救了清兒，是我慕容洵的恩人，這份恩情，我慕容洵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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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婉容見他心胸坦蕩，伸手輕輕撫了撫清兒，「我與清兒也算是有緣，而且我也很喜歡這孩子。你們暫時留下，不過是多雙筷子而已，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你也知道，我們不日就要前往黎城，兇險莫測生死難料，」她坦言相告，「世子若是日後有別的打算，隨時都可自行離去。」
她說完這番話，側頭看向尹曜，「將軍覺得呢？」
尹曜沒半分猶豫點了點頭，語氣溫柔，「都依容兒的。」
慕容洵身子顯然鬆了下來，他連忙起身，對著二人鄭重拱手，「多謝尹將軍和田姑娘。」
「往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直言，我義不容辭。」
「世子不必如此拘謹客氣，」尹曜起身招手回禮，從容安排道，「先讓郭管家安頓好你們的住處，其餘的事，日後再說。」
郭管家連忙上前引路，帶著慕容洵前去安置住所。
廳堂之內瞬間恢復了寧靜，清兒依舊乖乖坐在一旁，晃著小腳丫，仰著稚嫩的小臉，甜甜地對著田婉容咧嘴笑，眉眼純真可愛。
小微捋了捋清兒凌亂的頭髮，「清兒還是跟著我吧，想那世子爺也不會帶孩子，瞧瞧這髮髻。」
田婉容投去一個明媚的笑容，「這得問世子和清兒的意思了。」
「清兒你說呢？」她手指逗逗清兒軟乎乎的臉蛋。
清兒嘴裡塞滿了吃食，嘟起小嘴，模模糊糊地回道，「阿父弄得清兒可疼了，清兒哭哭，阿父也哭哭，我要小微姨姨。」
幾人被清兒的模樣逗樂，廳堂里傳出一陣其樂融融的歡笑聲。
早飯過後，晨光愈發明朗起來，寒風還在呼呼地吹，只是沒了前些日子的狂烈。
尹曜收拾妥當，帶著阿福一同策馬趕往城外校場練兵。
走之前，他非賴著田婉容送他到府門口，那黏糊糊的眼神，田婉容真的想不起來，這人還是當初的戰神嗎？
尹曜剛走不久，沈芊芊便領著一個隨從，一身素雅商女打扮來了將軍府。
昨夜石鋒連夜去了布莊，將密信和假扮商人收糧的事與沈芊芊和趙五商量了一番。
沈芊芊欣然答應，無論是出於對田婉容的恩情還是沈家軍的重建，能拿下黎城總歸是一件好事。
她昨夜已經收拾妥當，今早給沈寒去了信，又將布莊事宜交給趙五，就出發來將軍府，準備和石鋒出發。
田婉容送走尹曜後，領著人去府庫搬了兩大箱銀錢出來。
回到正廳，正瞧見沈芊芊挽著石鋒的胳膊。
她眼底漾著清甜笑意，毫無半點羞怯地打趣道：「木頭哥哥，我想好了，你我扮作夫妻，你喜歡我喚你家主、老爺，還是夫君呀？」
素來冷峻沉穩、遇事波瀾不驚的石鋒，臉刷地一下染上了緋紅，又驚又窘，「沈姑娘，你！」
他下意識慌忙想抽回自己的手臂，但動作又不敢太過用力，怕失了分寸傷到沈芊芊。
一時之間畫面極其好笑。
只見石鋒整個人身姿僵滯筆直，真如同木偶一般動作怪異僵硬，見到田婉容走來，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手足無措地頻頻向田婉容投去求助的目光。
「芊芊別鬧了。」田婉容抿嘴忍住笑，邁步走入正廳，「此番出門，雖只是買糧，但畢竟事關重大，出了門，可不能這般玩鬧。」
沈芊芊鬆開石鋒的手臂，快走迎上田婉容，又一把挽住了田婉容，「容兒姐姐，我知道，我就是逗他的。」
她說著，古靈精怪瞟了眼石鋒，見石鋒沉著臉，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她又發出幾聲銀鈴般的笑聲。
不知為何，她每次見到石鋒，總忍不住想逗逗他，只要看他一張冷臉窘迫到頻頻泛紅，她就特別開心。
她收斂了笑，神色嚴肅認真起來。
「我都想好了，我和木頭哥哥扮作兄妹，家父是商人，先前並未涉足糧食生意。如今天下不太平，糧食緊缺，商人逐利，命我兄妹二人出來收糧食和種子。」
「怎麼樣？」她轉向石鋒，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故意拉長聲音喚了一聲，「兄長——」
石鋒動了動方才僵直的肩膀，神色恢復往常的冷峻，沉聲回道：「如此甚好。」
「芊芊機靈善察人心，石鋒沉穩身手了得，你們二人出門，我本是不用擔心的。」
田婉容笑了笑，還是忍不住叮囑道：「此去萬事小心。」
石鋒躬身拱手應聲：「是！」
沈芊芊晃著田婉容的胳膊，「知道了，容兒姐姐。」
馬車已在側門等著，田婉容送他們出門，沈芊芊挽著田婉容，將頭靠在她肩頭，撒嬌道：「容兒姐姐，你也一定要保重身體。」
「等黎城拿下，我們就不用這般遮遮掩掩了，到時候，我也要住到將軍府，和容兒姐姐朝夕相伴。好不好？」
「求之不得。」田婉容握著沈芊芊的手，眼眶有些發熱。
一旁的石鋒聽到沈芊芊這番話，不由心頭一緊，讓這狗皮膏藥似的女人住進將軍府，只怕自己再無一天好日子。
眼下不過只是因為任務，不得不與她一同出門而已。
想到接下來的行程，想到沈芊芊，不知怎的心裡起了一絲異樣，很怪很讓人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