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落魄世子求收留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柔柔灑進將軍府的正廳。
尹曜一改往日沉悶深色的裝束，穿了一件薑黃色錦袍，衣料順滑雅致，襯得他本就英挺的面容愈發俊朗，少了些沙場的戾氣，多了幾分翩翩君子的氣韻。
他端坐在席位用著早飯，目光總不自覺悄悄偏向身側的田婉容。
想到這身衣衫是她親手為自己挑選，又想到方才故意賴著讓她為自己系好衣袍，他心底便泛起陣陣甜意，唇角是壓了又壓，可眉眼間怎麼都藏不住歡喜。
田婉容安靜進食，時不時抬眸睨他一眼，無奈又好笑。
這人今日還得去校場練兵，偏要挑這身惹眼，又與軍紀森嚴的校場格格不入的衣袍。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紈絝，閒來無事混進軍營嬉鬧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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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就當掩人耳目，讓外界進一步放鬆警惕好了。
昨夜他們三人回來後，又細細推敲完所有謀劃，將事情一一安排妥當。
收糧的事讓石鋒和沈芊芊去辦，尹曜照常去校場練兵，田婉容則安心留在府中養傷。
待上元節後，再擇日出征。
廳堂內二人各自心懷思緒，默默吃著早飯，氣氛溫馨恬淡。
這時，郭管家進來通報，「將軍，田姑娘，外頭來人求見，抱著清兒，想必應該是清兒的父親。」
田婉容聽聞立刻睜大了雙眼，昨夜尹曜說慕容洵今日就會尋來，當時她還只以為，是尹曜見她捨不得清兒，故意出言安慰。
她滿臉訝異地看向尹曜，「真來了？」
尹曜朝她淡淡挑眉，頗有些得意，仿佛在無聲炫耀：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將人請到這裡來。」他開口吩咐道。
片刻功夫，郭管家領著慕容洵來到了正廳。
清兒在慕容洵懷裡，見到田婉容和小微，興奮的小手就伸了過來，嘴裡喊著「姨姨」就要小微抱。
小微昨夜知道清兒與父親團聚，一面真心為清兒高興一面又捨不得暗自落淚。
眼下見到清兒，也是開心的幾步迎上去，從慕容洵手中接過了清兒，抱在懷裡，親昵地揉著清兒的小腦袋。
「昨夜不知二位身份，多有得罪。」慕容洵拱了拱手，聲音平和。
他今日換了一身粗布衣衫，髮髻梳得乾淨利落。
縱然衣著簡樸，可他眉宇中的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依舊難以遮掩。
他立在正廳中間，一言一行皆是藏不住的貴族氣度。
「既是誤會，南王世子又何必如此多禮。」尹曜起身回了個禮，「世子可有用過早飯，不如坐下一起？」
慕容洵聽及尹曜道破他的身份，先是眉眼微微一怔，有些錯愕，隨即緊繃的神色緩緩柔和下來。
他微微頷首，略帶抱歉道：「多謝好意。我已用過早飯。貿然登門叨擾二位用膳，實在冒昧了。」
他說完垂下眼帘，周身隱隱透著幾分侷促與不安。
「世子請先落座，」尹曜伸手，示意郭管家招待客人。
等慕容洵坐定，下人送上茶水，尹曜也不再刻意寒暄。
他直言坦誠地開口：「世子有事不妨直說，我今日還得去校場練兵。你應該知道了，我如今已不是什麼大將軍，只是個戴罪立功的千戶而已。」
「世子若是想通過我求得陛下一見，那世子可得失望了，我如今也不一定能見上陛下一面。」
田婉容默默吃著早飯，原來這人早就猜到了慕容洵為何會出現在安陽城。
她默默吃著早飯，靜觀事態發展。
一旁小微抱著清兒柔聲細語詢問清兒還想不想吃東西，清兒那雙黑葡萄似的雙眼望著桌上琳琅滿目的吃食，頻頻點著小腦袋，模樣乖巧又惹人憐愛。
田婉容見此將清兒接到一旁坐下，指尖輕輕逗弄著小傢伙，順手拿起乾淨碗筷，細心為她夾取合口的吃食。
慕容洵望著這溫馨一幕，唇角扯出一絲苦笑，「尹將軍如此坦誠，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我確實有求於尹將軍，但眼下已不再奢求能見陛下。」
他下意識看了看清兒，神色遲疑，喉間滾動數次，像是一番話卡在喉間，遲遲難以說出口。
尹曜和田婉容默默等著，這位往日身居高位的世子，要開口請人，想必內心難免掙扎。
片刻過後，慕容洵再次開口。
「尹將軍既已知曉我的身份，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確是北雁南王世子，我南王府遭幾方圍剿，父王戰死，部舊走散，我落魄至此。」
他眼底翻湧著不甘的倔強，「我父王曾與陛下有過些交情，我曾心存妄念，以為陛下會念及往日情分，收留我，助我召集舊部殺回去。」
「哪知連日來，連宮門都進不去，還……」
他聲音越說越小，餘下委屈窘迫的話語沒有盡數說出口。
不過田婉容心中早已瞭然。
昨夜初見，她便猜到，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尊貴世子，如今落魄得眼看連飯都快吃不上，只怕是現在身上連件值錢的物件都沒有了。
她和尹曜默不作聲地看著慕容洵。
人在深陷極致的黑暗中時，語言上的寬慰蒼白無力，兩人神色真誠，靜待慕容洵道出所需。
慕容洵悄悄深吸了幾口氣，聲音裡帶著些許顫抖，「不知尹將軍，可否……暫時收留我和清兒，還有我那兩個隨從。」
「如今我尋回清兒，無論如何不能讓她跟著我受苦，」他稍稍停頓一會，喉嚨里像哽著什麼，然後急忙補充道，「我知尹將軍即將領兵奔赴黎城，正是用人之際，收下我，哪怕當個普通士卒，也行。」
話音落下，他也垂下了眼帘，微微平復著心緒。
尹曜聽完下意識側頭，眼神里滿是徵詢。
田婉容淡淡斜睨他一眼，你是將軍，幹嘛問我？
尹曜讀懂，快速擠擠眉眼，傳遞一個軟糯眼神，我什麼都聽你的。
田婉容無奈，又不好叫人久等，於是只得緩緩地開口問道：「世子想招集舊部殺回去？」
慕容洵聽聞抬眸，眼尾微微泛著紅，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攥著拳。他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神色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