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回來了
正月十四，尹曜同慕容洵去黎城，已經三日。
這幾日，田婉容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全軍的衣食住行、軍備修繕，外加尹曜時不時傳回來要加緊趕製的器具，沒有哪一樣不是燒錢開銷。
看著一箱一箱銀錢往外搬，雖不是自己的私產，田婉容依舊忍不住一陣肉疼。
所幸遠方傳來好消息。
沈芊芊與石鋒，已將黎城的糧食和種子，收購完畢，總體來說還算順利，他們正趕往周邊城鎮。
這夜，田婉容讓郭管家將府中下人全都叫來。
府中原多是尹曜的親衛，真正的下人，也就是那時隨田婉容一同從黎城買來的那幾個。
除去她和小微、崔朵兒、宋衡，還有已死的花姐，如今還剩三個丫鬟。
三人規規矩矩立著，垂著腦袋，雙手交疊在身前。
「你們應該也聽說了，」田婉容端坐在主位上，眉眼沉靜，「將軍即將出征黎城，前路兇險難測，府中就不留下人了。」
她指了指一旁桌上，整齊擺放的幾封沉甸甸的銀袋，「這是給你們的路費和安家費。明日上元節，大家熱熱鬧鬧過個節，便各自回家去吧。不必跟著我們涉險。」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寂靜。
三人既無人上前取銀袋，也無人應聲。
還被李三關在地窖時，她們就看出來了，這個田姑娘膽子大，腦子靈活。
後來來到將軍府，一開始還以為，將軍只是喜歡田姑娘。後來時間久了，才知這位田姑娘身份不一般，將軍將她們從李三手上買下來，全是因為她。
說起來，她們能脫離苦海，還全是託了這位田姑娘的福。
這些日子，將軍從不過問府上事宜，田姑娘和郭管家待人親和，也從不苛責她們。
這般安穩舒心的日子，是她們此生從未奢望過的光景。
「田姑娘，奴婢本就是黎城人，當初是被家裡人賣給李三的，奴婢能跟您去黎城嗎？」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瘦小的丫鬟。
她怯怯地抬眼看了看田婉容，鼓起勇氣又快速說道：「奴婢雖不知行軍打仗是什麼樣，但您身邊總得有人伺候吧，奴婢很勤快的，什麼活都願意干，什麼苦都能吃。」
「對對對！」她旁邊一個高個子丫鬟附和道，「我沒有家人了，除了這裡，無處可去。「
「田姑娘不必憂心工錢，只要有口飯吃就行，奴婢一定盡心盡力伺候。」
「我也可以不要工錢。」第三個丫鬟也飛快表明心意，「田姑娘留下我們吧，我們不會給您和將軍添麻煩！」
三人齊齊抬眼，六隻眼睛齊刷刷望向田婉容，眼底滿是不安與期待。
田婉容指尖落在桌沿上，無意識地輕輕敲著，這還真讓她犯了難。
她本是一心為她們著想，遠離戰火紛爭，未曾想她們竟執意留下。
一旁郭管家見狀，眉眼溫和，適時開了口。
「田姑娘近來日夜操勞。往後行軍在外，條件艱苦，不如留她們在身邊伺候，您和將軍也能少為生活瑣事分心。」
三名丫鬟立刻向郭管家投去感激的目光，然後再度望向田婉容，眼底的期待更加濃烈了。
田婉容沉吟良久，終是緩緩點頭：「那行吧。」
「不過規矩得先立好。」她端坐著，儼然一副當家主母的模樣，臉色嚴肅鄭重。
「既是要留下，便是將軍府的人。日後若是被我發現誰私心作祟，做出半點有損將軍府的事情，我絕不會留情面。」
三名丫鬟連忙點頭應聲，「明白！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做的不做，恪守本分，一切以將軍府為重！」
等三名丫鬟退下，田婉容叫住郭管家。
「老郭，眼下皇帝心性難測，我們不敢留有半分僥倖。」她聲音輕了許多，眼裡透著幾分疲憊，「我和將軍商量過，將軍府不留人。」
「清兒還小，您腿腳不便，經不起行軍奔波。我的意思是，您帶清兒、段風，再挑一名丫鬟和一名親衛，先去安全的地方住著。地方將軍已經挑好。等戰事塵埃落定，再派人去接您。」
「您看如何？」
郭管家聽著，身形微頓，肉眼可見地濕了眼眶，他重重點著頭，「好、好。我一把老骨頭了，沒想到還被將軍和田姑娘這般惦記。」
「田姑娘事事周全，竟考慮到了每一個人，」他抬手用衣袖拭著眼角，「田姑娘放心，清兒就交給我。」
他轉身退下時，嘴裡依舊忍不住念念叨叨，「真好啊，將軍能得田姑娘相伴，真是福氣。」
……
翌日，上元節。
按尹曜離開之前的安排，出征前夕，上元節這日，所有將士休整一日。
安陽城裡家家戶戶懸燈結彩，看著比過年時還熱鬧。
而將軍府中，有的忙過節，有的忙收拾行裝，也是一片好不熱鬧的景象。
「這都過晌午了，將軍今日能趕回來嗎？」
小微站在前院裡，望著正門的青灰色的壁影，悶聲問道。
田婉容正忙著指揮阿福和一眾親衛將已經打包好的東西裝上馬車。
她頭也沒回，隨口回道：「今日趕不回，出征那日人在就行。」
「可今日是上元節呀，」小微加重語氣，抱怨道，「尋常百姓，情投意合的男女，這一日可都是要去放花燈，許願長長久久的。」
「情投意合」幾個字鑽進她的耳朵里，久久不散，她和他當真情投意合？
她幾乎沒空想這個問題，那邊阿福在大聲詢問，「田姑娘，這個放這還是放那？您過來看一眼。」
她趕忙收了思緒，走過去。
她俯身仔細核對每一處物資擺放，伸手按壓綑紮的繩索，確認緊實牢固。她神情專注，連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都沒注意。
忽然，一個寬大的臂膀，一把從後面將她抱得嚴嚴實實。
熟悉的氣息侵襲而來，溫熱的胸膛透過衣衫染上了她的背脊。
他回來了。
她渾身輕輕一顫，心底驟然鬆弛下來。
「別鬧。」她轉過身輕聲嗔道。
她仰頭，目光撞進尹曜眼底。
「辛苦你了。」他滿身風塵，積壓了好幾日的惦念和疼惜，瘋狂從他清澈透亮的眼底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