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要賣糧
慕容洵心中的困惑，並未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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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北曜營取得第一場勝利的當晚，就找到了答案。
這夜，主帥營帳內燭火搖晃。
尹曜端坐在主帥主位之上，對著兩個百戶長吩咐道：「將你們的人分成四隊，五十人一隊，分別守在四條入城要道上。」
「遇到商隊，花正常價錢買下他們所有的糧食和貨物。」
他食指輕叩著桌案，「價錢可以比市價高一些，但不能強搶，不能傷人。」
話音落下，他下意識側頭，目光輕輕落向一側的田婉容。
田婉容身姿清雅沉靜，撞進他目光時只是默默垂下眼帘。
無需言語，無需解釋，二人眼底皆是瞭然。
看得一旁的慕容洵心生羨慕。沙場謀局，最難的便是這般無需多言、彼此契合的絕對默契。
尹曜收回目光，繼續補充軍令，語氣愈發沉肅，「若是遇到敵軍，機靈些，你們只有一個宗旨，就是不能讓任何糧食和春種進入黎城。」
「在沒拿下黎城前，我不希望麾下任何一名將士無謂折損。」
末了，他再次鄭重強調，字字鏗鏘：「記住！不是搶，是買。」
兩名百戶長心領神會，躬身領命。
隨後，他們從田婉容手中接過四袋沉甸甸的銀錢。銀錢在錢袋子裡發出沉悶的響聲，足見儲備充足。
二人不再多言，拱手行禮，轉身快步出帳執行軍令。
他們剛走，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沉穩的腳步聲。
趙大滿身風塵，大步掀簾走了進來。
「田姑娘，將軍。」他躬身稟報，「城內流言已盡數散播開來，一切皆按您的吩咐落實。只是……傍晚時分，城內局勢有變。」
他頓了頓，還是如實道來。
「薛燃大肆增派巡邏士兵，沿街嚴查，但凡私下議論戰事者，一律抓捕處置。態度好的百姓，罰銀抵罪；若是稍有頂撞、面露不滿的，直接杖責，毫不留情。」
「如今城內百姓當街噤聲，無人敢再議論半句。」
田婉容聽完，鼻尖溢出一聲極輕的淺哼，「這薛燃，還真是配合。」
「沒事，堵民之口最是愚蠢。越是強勢打壓，人心越是逆反。今日他們迫於強權不敢多言，可那些被罰的百姓受了委屈，心底怕是早就對薛燃積滿怨氣。」
她突然話鋒一轉，詢問道：「城中糧食和物價呢？」
趙大如實稟報：「與年前無異，不過近年戰亂，百姓多多少少會囤些糧食。」
田婉容微微頷首，神色篤定，「好，叫城裡的弟兄，盯緊糧價。」
慕容洵在一旁靜靜聽著，終是徹底明白了尹曜和田婉容二人的全盤計劃。
他眼底驟然一亮，豁然開朗，連連拱手嘆服，「原來如此！截斷外圍糧源，城外新糧、春種盡數無法入城，城內存量只會越吃越少。不出半月，黎城糧價必定瘋漲不休！」
他緩慢地點著頭，順著局勢推演下去。
「屆時城內糧荒四起，百姓無糧度日，必然人心大亂。如今京都二王內鬥，自顧不暇，根本無力馳援黎城，這座孤城，撐不了多久！」
想通全盤布局，慕容洵忍不住朗聲大笑，只覺這攻心之策太過精妙。
「不用那麼久，」田婉容輕輕開口，打斷他的笑聲。
她目光轉向身側的尹曜，「將軍，石鋒和芊芊他們應該也差不多快回來了。」
尹曜默默點頭。
慕容洵卻瞬間瞪大了雙眼，滿臉錯愕震驚。
他以為他已經了解全盤，沒想到仍有他不懂和沒想到的地方。
「田姑娘……你這盤棋到底下了多大？」
他早從阿福、阿七口中聽過那兩人的名字，只知他們出去了，卻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做什麼。
連貼身侍從都被瞞得密不透氣，可見布局之深。
此刻想來，不由得愈發心驚，滿心佩服。
田婉容面對他的震驚，只是狡黠一笑，淡然道：「這才哪到哪。」
她隨即斂了笑，神色瞬間端正肅穆，看向二人正色道：「不過眼下，確實有事要與你們商量。」
見她神色鄭重，尹曜與慕容洵也立刻嚴肅起來，凝神以待。
「我需要一處特殊據點。既要能接觸到百姓，又要地勢絕佳，讓薛燃看見，但不敢輕易來犯。」
田婉容說完，帳內兩個男人不約而同皺起了眉頭。
「要此據點，是何用意？」尹曜側頭，深邃眼眸凝著田婉容，一臉的不解。
慕容洵則側頭看向尹曜，眼底閃過一抹幸災樂禍，微微挑眉。心想，你也有猜不到、搞不懂的時候。
田婉容見二人全然不解，心底微微不耐，抿了抿唇，乾脆直白說道：「我要賣糧。」
「你？不行！」尹曜臉色一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太危險，絕對不行。」
「就是因為危險，所以要你們想辦法啊。」
田婉容倒是淡定從容，伸手默默地掰著手指。
「我不管，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你們加緊辦。」
說完，不待二人多言，她兩手一背，身姿輕快灑脫，徑直轉身踏出營帳，只留下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營帳內安靜一瞬。
慕容洵率先起身，偏頭看向神色無奈的尹曜，語氣瞭然：「尹將軍，走吧，出去轉轉。」
他早看透二人的相處，尹曜素來極致寵溺縱容田婉容，向來是她所言皆依，所求皆允。
這一次縱然兇險，尹曜滿心不願，到最後依舊會依著田婉容的心意。
與其僵持勸說，不如早日選好據點，加緊布防得好。
尹曜冷著一張臉，頭一次面對田婉容的要求，無奈嘆出一口氣。
能怎麼辦呢？他站起身，自己捧在手心的人，還得自己護。
五日後，正月的最後一天。
趙大興沖沖趕來，「田姑娘，糧價漲了，一夜之間，就一夜之間，糧價翻了一番。」
田婉容好似早就猜到了，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急，還需要再漲。」
她轉向尹曜問道：「將軍，你們選好地方了沒有？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尹曜頭腦發脹，扶了扶額：「容兒，你真要親自去賣？」
田婉容堅定地點點頭，一副「此事沒得商量」的表情。
尹曜再次嘆氣，拉著慕容洵就走，「走吧，我們把那幾處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