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好心思！好算計！
同一時刻，黎城將軍府內。
屋內門窗緊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味，氣氛沉沉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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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燃左肩箭傷未愈，臉色帶著幾分病弱的蒼白。
七日過去，那般慘敗的羞憤與憋屈依舊縈繞在他心頭。
加之連日來城內流言，民心浮動，讓本就心緒煩躁的他，更是戾氣叢生。
副將滿臉沉鬱，快步走入內堂，躬身稟報：「將軍，城內糧價暴漲，較之昨日又漲了一成。短短兩日，已然翻了兩倍有餘！」
他語氣滿是焦灼，「尋常百姓家中本就儲糧不多，眼下城中缺糧……只怕是很快市面上就要無糧可買。」
「還有……」他加重語氣，沉聲補充，「連日以來，城外無任何商隊入城，所有糧車、貨隊盡數絕跡，周遭鄉鎮商戶，再無一人敢來黎城貿易。照此態勢，不出五日，城內便會徹底斷糧！」
「無商隊入城？」
薛燃聞言，凸起的眉頭又往上拱了拱。
他撐著傷體，緩緩坐直了身子，肩頭牽扯劇痛也渾然不顧了，滿心費解，「我分明特意留了南城小門常開，不設重兵阻攔，專門放行百姓出入、商販通行，為的就是保城內物資流轉！」
他想不通怎會如此，臉色愈發陰沉起來，「城門未封，通路未斷，百姓可自由出入，為何會無商隊前來？糧食為何會無故瘋漲？」
副將垂首，臉上也是疑雲密布，「會不會是尹曜動的手腳？」
薛燃看到尹曜的名字，身形驟然一怔，心底煩躁愈加濃烈，「查！去查！」
……
七日後。
黎城內看似依舊，街巷如常，可內里的生機，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被悄悄抽空。
連日來，城中氛圍一日沉過一日。
天光微亮，街巷間便擠滿了前來尋糧的百姓。
家家戶戶揣著攢了許久的碎銀，堵在為數不多的糧鋪門前，隊伍蜿蜒，從街頭排至街尾。
他們人人面色蠟黃憔悴，眼底布滿了疲憊與焦灼。
初春的寒風掃過，有些衣衫單薄的瑟瑟發抖，卻無人肯輕易離去。
糧價已經翻了五倍之多！
城內糧鋪早已十鋪九空，僅剩兩家老字號尚且勉強撐著門面。
一位老婦，衣衫上打滿了補丁，顫顫巍巍將一布包碎銀遞到櫃前，聲音嘶啞哽咽：「老闆，求求你，賣我半斗糙米就好，家裡孫娃餓得哭了兩日，實在扛不住了……我所有的銀錢都在這了，都給你。」
糧鋪老闆看著桌上薄薄一堆碎銀，面色無奈又麻木，「老人家，不是我不肯賣，是真的沒有了。倉庫今日早已掃空，別說五倍價錢，就算出十倍高價，今日也一粒不賣。」
這話一出，隊伍里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嘆。
一名青壯漢子紅著眼眶擠上前，不甘心地追問：「昨日還放了些許糧食，今日怎麼徹底沒了？我們天不亮就來等著了！」
「我也沒辦法。不如你們去附近城鎮試試。」老闆背靠著櫃檯，擺擺手就要關門，「都散了吧，散了，再多錢，今日也無糧可換。」
眼看著城裡最後一家糧鋪的門緊緊合上，排隊的百姓久久不肯散去。
旁邊一個面黃肌瘦的婦人，聲音發酸，「附近城鎮我們早就跑遍了，哪裡還有糧？人家一聽我們是黎城的，不是價格高得嚇人，就是連賣都不肯賣。」
有人連連附和，「是啊，我昨夜連夜去了隔壁鎮上，一聽我是黎城來的，直接說不賣。說這邊戰事未定，怕沾麻煩，還怕我們搶糧。」
一個老者，長嘆一聲，語氣滿是絕望，「不止不賣糧，連谷種都藏得嚴實。」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走投無路的無助。
將軍府內堂，氣氛也是壓抑得令人窒息。
薛燃箭傷遲遲未愈，又多日鬱結上火，眼下，連抬手、側身都牽扯著刺骨的劇痛。
他斜倚在軟榻上，面色蒼白，眼底全是血絲。
他一邊強行壓制城內流言，一邊與各糧鋪聯絡，讓他們趕緊補給糧食。
可數著日子，一日兩日……
沒等來商隊，反是一日凶過一日的糧荒，以及滿城百姓的怨聲載道。
「將軍。」副將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惹了薛燃，「周邊鄉鎮探查結果出來了。」
薛燃聞聲抬眼，眸底陰沉沉一片，「說！」
「如今周遭百里所有城鎮，盡數缺糧缺種，糧價普遍暴漲。」
「屬下細查發現，約莫半月前，有陌生糧商遊走周邊各城鎮，出手闊綽，不計成本，大肆收購存糧和春耕種子。」
他深吸一口氣，道出最為關鍵的疑點，也是眼下最致命的危機，「除此之外，屬下還查到，這些日子並非沒有商隊來黎城，而是有人在半路攔截。對方出價略高於市面價格，商隊見有利可圖，便盡數就地交易，導致無一商隊進城。」
說到此處，副將面色慘白凝重，眉心死死擰著一團，「將軍！民間糧荒尚且小事，真正要命的是我軍軍糧也快不夠了！」
他聲音發顫，「士兵每日口糧已經減半，不少士兵心生怨氣，再耗下去，不用他們攻城，我們自己便會潰散。」
短短數語，在薛燃的腦子裡炸開。
連日來所有想不通的疑點，此刻盡數串聯。
為何城門常開，卻無商隊入城？
為何周邊城鎮，一併陷入糧荒？
為何尹曜只守不攻？
原來從始至終，他打的根本就不是硬碰到硬、沙場強攻的主意！
「尹曜……」
薛燃牙齒死死咬緊，牙關劇烈摩擦，擠出兩個字。
他終於徹底醒悟。
「好心思！好算計！」
他胸口起伏越來越大，氣得渾身發抖，左肩傷口因暴怒而牽扯，劇痛在身體裡蔓延。
又氣又疼，他整個額間瞬間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副將望著他失態的模樣，心情同樣沉重，猶豫著，還是低聲補了一句最絕望的現實。
「將軍，如今京都二王爭權，內亂不止，朝堂自顧不暇，我們……只怕根本無人有餘力馳援黎城。」
孤城無援，糧草將盡，民心潰散。
薛燃僵坐一瞬，還是快速起身走到案前，提筆向京都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