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有糧賣了！
午後，初春的陽光穿透厚厚雲層，平鋪覆在整座黎城街巷之上。
大街小巷靜謐無聲，只偶爾春風拂過，吹過樹梢、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細小的沙沙聲。
春風帶著些暖意，吹化了漫長冬日帶來的冰凍，卻吹不散滿城百姓對於糧荒的恐懼。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忽然，一道清亮亢奮、帶著極致狂喜的聲音，在主街上空炸開。
「有糧了！有糧賣了！我們有救了！」
街上寂靜一瞬，很快「吱呀吱呀」的聲音接連響起。
緊閉的臨街戶門一扇扇打開，人群幾乎是涌了出來。
「哪裡啊？」
「哪個糧鋪？」
跑來報信的年輕人，一路跑，一路喊有糧了。
不一會，後頭就追了一群百姓，原本死氣沉沉的黎城街頭，人群像麻雀一樣越聚越多，追著那道聲音，嘰嘰喳喳、吵吵嚷嚷。
「喂！你倒是說清楚，在哪裡買啊？」一個壯漢一把扯住那年輕人的胳膊，臉上滿是質疑又帶著期待。
「西城門外！」年輕人被拽得身子一歪，卻依舊難掩眼底的狂喜。
壯漢不信，又用力扯了扯年輕人，兩道濃眉擠成兇悍的弧度，「城外？你小子怕不是失心瘋了！那裡又沒有糧鋪！」
年輕人翻了個白眼，不懼不惱，底氣十足拉高了聲音，「你不信，自己去看啊，西城門外，河對岸！」
「河對岸？」
壯漢鬆開手，狐疑地垂頭思索片刻，便沒再多言，轉身邁著大步就往城門口而去。
他後頭跟著一串人，嘴裡嚷嚷著：「走！去看看！」
短短時間，一傳十、十傳百。
整個黎城如冬雪化開後又被燒開了一般，很快沸騰起來，百姓湧向街頭，紛紛往城外趕。
西城門封，百姓只能從南城門出城。
一時之間，出城的人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壯漢跑得快，第一個出城，最先趕到河邊。
站在寬闊的河灘上，壯漢嘴張得大大的，一時失語說不出話來。
只見水流湍急的河面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座竹橋，僅能一人通過。
竹橋盡頭，河對岸，果然有個糧攤，簡易的攤棚旁醒目的招牌上寫著大字。
壯漢不識字，但那個數字他認識，是二十。
他不敢確定，連忙拉住後頭趕來的百姓問，「上面寫著啥？」
有人回他，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今日糧價，二十文一斗，每人限購一斗。」
「啊？這和之前的市價一樣？」壯漢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粗糲的手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那上面寫的就是「二十」。
河灘上人越來越多，他聽到大多數人都發出和他一樣的驚嘆，更加確定自己沒聽錯了。
他快步走到竹橋頭，看著對岸的糧攤，腳步卻在踏上竹橋前猛地頓住了。
竹橋那頭，立著四個甲冑在身、手按腰間刀柄的北曜兵。
再看後頭的山坡上，也全是弓箭在手的士兵。
攤棚里有一張簡易的長桌，長桌後一坐一站有兩個女人。
女人倒是眉目溫和，可她們旁邊，一左一右，動也不動地立著兩個身材高大挺拔的將領。
他們身上的甲冑在天光下泛著冰冷寒光，渾身透著久經沙場的殺氣。
特別是左邊那一位，模樣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覺那人正看著自己，目光銳利如冰箭，直直地射在自己腦門上。
這……是賣糧？不是綁架？不是抓壯丁？
身後細碎的議論聲，清晰地鑽進他耳朵里。
「北曜營賣糧？還是原市價？」
「那人是尹曜，我在街上見到過。那女人是誰？」
有人捂著嘴，小聲揣測：「沒猜錯的話，看那氣質應該是大雍那廢后。」
「啊？大雍廢后和北朔將軍，在黎城賣糧？」
「你們沒聽說嗎？尹曜攻破京都後，帶走了廢后，好像北朔棄他，就與這女人有關。」
「誒呦，戰神還是個情種呢。」
「你還別說，一個被廢，一個被棄，難怪被逼到在這鬼地方安營紮寨。」
壯漢聽到尹曜的名字，腳下更猶豫了，糧食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這時，後頭有人在大聲催促，「我說你過不過去啊？怕就讓開，讓我來！」
「人家白紙黑字寫著賣糧呢，」另一個聲音響起，「尹曜上次攻黎城，也沒為難百姓，你怕什麼啊？」
「就是，你怕就讓開，讓我先來！」
壯漢被激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到家裡上有老母親下有幼童，今日若再不想辦法弄到糧食，全家都得繼續挨餓。
他咬咬牙，心一橫，邁步踏上了竹橋。
「有人來了。」
沈芊芊站在田婉容身側，雙眼靈動一閃。
阿福站在橋頭值守，見終於有人上橋，他立刻回頭看看尹曜。
尹曜朝他無聲地斂了斂眉眼，阿福立刻會意重重點頭，凝神戒備。
壯漢腳下沒再遲疑，扶著竹柵欄，很快走到了橋這頭。
阿福上前伸手攔下他，「普通百姓？賣糧?」
壯漢渾身緊繃，忐忑、僵硬地點點頭。
阿福將壯漢全身搜了一遍，確認沒有危險，才將人放了過去。
壯漢走向糧攤，見桌案後頭的田婉容眉眼溫婉，唇角還噙著淺淺笑意，神色和善，他緊繃的雙肩緩緩放鬆。
但下一秒，他視線無意上抬，猝不及防對上尹曜一雙陰沉冷厲的雙眼。
他身子一怔，腳下不自覺躊躇兩步，本能地往另一側挪了幾步。就好像尹曜周身長滿了長刺，他必須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
他幾乎是繞著圈挪到桌前。
田婉容緩緩站起身，柔聲安撫道：「別害怕，將軍不吃人。」
她說著，又轉頭輕輕拍了拍尹曜緊握刀柄的手，「將軍，放鬆些，嚇到人了。」
尹曜悶嗯一聲，但神色依舊不改。
壯漢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喉嚨里模模糊糊地陪笑兩聲，眼神總不自覺往尹曜身上瞟。
他那模樣，像極了主人說「我家狗不咬人」，但還是怕那狗會一不留神撲上來。
沈芊芊見狀，「噗呲」一聲笑出來，「將軍真不隨便吃人的。」
壯漢從懷裡掏出二十文，聲音小小的，「是、是二十文？」
「對，二十文，」田婉容接過錢，一旁阿七將一袋裝好的糧食送到壯漢手裡。
「馬上要春種了，這位大哥，家裡種地嗎？」田婉容聲音清亮，和善問道。
壯漢點點頭。
「買糧食送種子，」田婉容將一包種子遞到壯漢手中，「你到這邊登記一下。」
「過去後告訴那邊的百姓，若是家裡種地的，買糧食送種子，到秋收我們只收三成，餘下盡數歸你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