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兩手準備
帳內的火光映在田婉容臉上。
沒有往日的恬淡溫婉，也沒有常帶的淺笑，此刻的她，眸底清晰映著燭火，澄澈透亮，卻無半分暖意，只剩歷經世事的沉靜與冷峻。
方才慕容洵說她要里合外合，就此拿下黎城，其實他只猜對了一半。
她靜立帳中，平緩開口，「其實你們應該也知道了，將軍帶了五百人走。」
尹曜出發前，他們便料到了今日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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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薛燃敢全軍出動，這場看似兇險的危機，便是他們翻盤制勝的絕佳轉機。
「我相信將軍不是回不來，他是在某處等著時機。」她抬眸，眼裡亮光灼灼。
可話音落下，她眼帘還是不受控制地輕輕垂下，濃密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擔憂，眸色暗淡一瞬，「就算將軍真的……」
她心中清楚最壞的處境，卻沒將它說出口。
片刻後，她重整語氣，聲線依舊沉穩有力，「只要薛燃一日找不到將軍，就一日心存忌憚，摸不透我們的底牌。待他們大軍一出，我們的人在城裡燒城門。薛燃見城內起火，必然以為有人奪城，軍心大亂，火速回援。」
「如此一來，高地圍困自解，他們本就是提著最後一口氣，再如此往返折騰，恐怕再也無力強攻了。」
慕容洵聞言，眼底滿是欽佩，「原來如此，田姑娘這是做了兩手準備。」
帳內其餘幾人也豁然開朗，五個百戶齊齊立直了身子。
「怎麼守？」
「對，就說怎麼守吧？」
「我相信將軍，」另一個百戶仰高了下巴，目光灼灼，「到時黎城城頭上立起我們的破曉旗，我定頭一個帶人追殺薛燃，給他們來個兩面夾擊。」
「對！打贏這一仗，奪下黎城，看他們還敢小瞧我們北曜營！」
眾人戰意昂揚，帳內壓抑的氣氛瞬間被熱血沖淡了幾分。
一直沉默的石鋒終於開口，「將軍絕不會有事。」
他跟了尹曜多年，大大小小的仗，他們打了不下百場。
「將軍現在定在某處盯著黎城，只要薛燃大軍一出，他必會領人奪城。」
他頓了頓，朝田婉容投去一抹讚賞的目光，「現在城裡有我們自己的人，想必將軍奪城，只會更快。」
「我們只需守好營地。」慕容洵適時接上他的話。
石鋒不再多言，只轉身往帳外走，「走，布防。」
田婉容不懂布防，只等帳內幾人魚貫而出，自己緩步走到了尹曜的主帥桌案前。
她手指划過案沿，腦中浮現他走之前的情景：就在這桌案前，他將自己緊緊抱在懷裡，溫柔地再次問出那句話。
「容兒，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這一次，她沒有隨口拒絕。
她踮起腳，迎著他期待的目光，仰頭便將嘴唇輕輕覆上他的。
他驚了一瞬，隨即溫熱的手掌捧住她的後頸。
那一吻，溫柔，綿軟，纏綿、眷念，不舍……
「容兒姐姐，你在這兒呢？」身後傳來沈芊芊的聲音，打斷了田婉容的思緒。
沈芊芊手裡端著一碗熱湯，「小微說你還沒吃飯，收攤了也沒見人回去。」
「在想將軍？擔心將軍？」她把湯遞到田婉容手中，湊近了田婉容的臉，「容兒姐姐，你臉都紅了。」
田婉容白她一眼，吹了吹熱湯，岔開話題，「薛燃很快強攻，你記住，到時候待在營地，別亂跑。」
「知道了知道了，」沈芊芊拉長了語調，「你今日都說一百遍了。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還有那木頭，」她指著帳外，「見著我，就叫我別亂跑，我是兔子嗎？」
「他那是關心你。」田婉容咽下一口熱湯。
沈芊芊轉身坐在椅子上，幾個手指頭輕快地敲在椅子扶上，一臉的得意，「這個我倒是知道，那木頭，看著冷硬，見著我就躲，心裡其實還是挺關心我的。」
……
另一邊，黎城內，薛燃府中。
副將站在迴廊下，聽著屋裡叮鈴哐啷、乒桌球乓砸東西的聲音，身子不自覺跟著巨大的聲響，一下下縮緊。
他肚子咕咕叫了一天。
糧草被尹曜燒了，這下軍中徹底斷了糧，他一整日只喝了一碗清如水的米湯。
「來人！」
屋裡傳出薛燃一聲暴怒嘶吼，震得窗欞發顫。
副將縮著脖，轉頭看了看四周，接著沉沉吐出一口氣，邁步走到那間屋子門口，伸手推門的瞬間，他感覺那門似有千斤重。
「將軍。」
屋裡一片狼藉，他好不容易才尋著一處能下腳的地方。
「尹曜呢？抓到了沒有！？」
薛燃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副將，臉上的肌肉因憤恨而不停地抽搐著。
副將壓低了頭，不敢與他對視，聲音小小地回道：「還沒有。」
他想說尹曜哪有那麼好找，就算找到了，去的兄弟也未必能活著回來。
但他沒開口，這個時候還是少說話為妙。
薛燃胸口劇烈地起伏，一腳踢飛已經斷成兩半的桌案，嘴裡污言碎語連綿不絕，將尹曜的祖宗十八代全都問候了個遍。
副將的頭越壓越低，默默承受著滿屋子的暴怒。
「老子都快餓死了，他XX北曜營卻還有糧賣給老百姓，」他隨手操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副將嚇得身子往後縮，肚子再次咕咕叫起來。
他尷尬地揉著肚子，偷偷抬眼看薛燃，又咽了咽口水，看來將軍還是吃得比他們飽，還有力氣砸東西。
突然薛燃身形一頓，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似的。
「對啊，北曜營有糧食，」他聲音平淡不少，「尹曜真的身受重傷？」
他轉頭看向副將。
副將點點頭，「據回來的士兵說是的，而且，這幾日據河灘那邊的人說，尹曜一連很多天沒出現在河岸了。」
「那就好。」
薛燃徒手捏碎一個茶盞，咬著牙，聲音怒意翻湧，「你燒老子的糧，老子就踩碎你的狗屁北曜營，搶了你的糧。」
他說完，將茶盞碎片扔到地上，手一擺，「去！傳令全軍。今夜把所有餘下的糧食都給大夥吃了，明日卯時，全軍強攻北曜營！」
「全、全軍？」副將神色僵住，「將軍，若是全軍出動，城內空虛，尹曜還沒找到，萬一……」
「你是將軍還是我是將軍？！」薛燃雙眼通紅，惡狠狠瞪著副將。
副將垂下頭，默默從鼻尖嘆出一口氣，不再多言，轉身去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