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將軍不知所蹤
尹曜帶隊截糧，已然去了整整五日。
連日來，黎城內外被連綿春雨籠罩，天空終日灰濛濛的。
田婉容依舊每天照常去河灘賣糧，二十文一斗，買糧送種子。
細雨紛飛中，百姓還是排著長長的隊。
田婉容端坐在簡易糧棚的長桌後，一身素衣被潮濕空氣浸得微涼。
她收錢、遞糧，動作麻利，面色如常。
只是偶爾有百姓問起：「那位將軍呢？」
她笑笑說：「將軍染了些風寒，在養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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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她自己知曉，心底有根弦，自尹曜離開那日開始，就一直緊繃著。
昔日熱鬧穩妥的糧棚，少了那一左一右兩道挺拔的身影，好像空蕩了不少，也少了些安穩與踏實。
阿福守在橋頭依舊雷打不動，認真檢查每一個過來買糧的百姓。
慕容洵守著高地西面修復陷阱，石鋒守著高地南面操練士兵。
整個北曜營，自尹曜離開後，好像被一片沉寂和緊繃的壓抑籠罩著。
全軍上下，人人面色肅穆凝重，眼底藏著沉鬱的戒備。
到了第六日，依舊沒有尹曜的消息。
截糧是否順利，人現在在哪，田婉容一概不知。
她像往常一樣，不動聲色地坐在糧棚的長桌後頭，一個臉上帶著淤青的老伯來到桌前。
田婉容覺得眼熟，「老伯，您不是昨日才來買過糧嗎？您這臉……怎麼了？」
老伯擠出一絲苦笑，渾濁的眼底湧上說不上來的酸澀。
「不瞞姑娘您說，昨日才買糧回去，還沒到家呢，就在街角被城裡的守軍給搶了。」
「這群當兵的，」老伯朝地面狠狠啐了一口，「餓紅了眼，連老百姓的糧都敢搶。」
他隨手指了指河對岸，「不止我一個，後頭還有呢。大半都是昨日被那些當兵的搶了糧食去的。」
「這馬上要春種了，那些當兵的說，我們要是敢種您送的種子，就把我們都拉去砍頭。」
他說著，無奈地嘆口氣，「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若是姑娘和尹將軍能入城……」
話沒說完，老伯聲音哽咽顫抖，捏著衣袖揉了揉眼角，看得人心頭不自覺揪緊。
田婉容鼻子一酸，像是在安慰老伯，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會有轉機的，一定會有的……」
她將糧食遞到老伯手裡，抬眼望向頭頂灰濛濛的天際，連綿春雨細密不休，好似將人的心臟都粘住了，堵得慌。
城裡的守軍看來真斷糧了，連百姓的糧食都搶。
尹曜離開那日，他們就預想過，若是他們真的截糧成功，薛燃以及城內守軍會不會狗急跳牆，強攻北曜營高地搶糧。
人在餓極了，為了活下去，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又過了一日，尹曜依舊沒有半點消息。
一個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人走到桌前。
「田姑娘。」
低沉沙啞的嗓音壓得很輕。
田姑娘猛地抬眼，很快認出斗笠下那張臉，是趙三。
聽趙大說他在城內負責聯絡和傳遞信息。
她心尖驟然縮緊，趙三一向只與趙大聯絡，現在突然來到糧攤……
「有消息?」她身子往前湊，急切詢問。
趙三微微頷首，斗笠下的眉眼凝重無比，他聲音壓得近乎耳語，「剛收到消息，京都來糧草被尹將軍燒了。據去接糧回來的士兵說，尹將軍身負重傷，薛燃正派人四處搜捕。」
原來如此。
難怪這麼多天了，沒有消息，也沒有回來。
田婉容垂眸，長長的眼睫輕輕顫動，偷偷掩去了眼底翻湧的焦灼。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眼底所有柔弱盡數散去，只剩一片沉靜與堅毅的透亮。
「還有嗎？」
趙三唇角緊繃，微微遲疑片刻後，再次開口。
「城裡守軍已經斷糧，如今尹將軍身負重傷，又不知在何處，只怕……」
他停頓了一瞬，「只怕薛燃會強攻，他起碼還有七千人，田姑娘要早做打算。」
這局勢，與田婉容先前預想的一樣，她眼中沒半分慌亂，快速定計。
「好，你們在城中有幾人？」
「連同我在內，現在有四人。」趙三如實稟報。
「我想送些人進城，可有辦法？」她開門見山，語氣利落果決。
趙三眼中閃過一絲錯愕，「田姑娘是想……」
「對，這一次，是危機也是轉機，」田婉容打斷趙三，「薛燃若要強攻，人數不會少，屆時，城內空虛，燒他城門。或許……」
她抬眼望著灰濛濛的天，「他也正等著這一刻。」
他說過，在沒有堂堂正正做她夫君前，不會死不會殘也不會廢，她信他。
以他的本事，不可能回不來，更不可能連個消息都沒有。
趙三鎮定心神，肅然應道：「好。若要安排人進城，今日越快越好。」
兩人商量好後，趙三便提著一袋糧食回到河灘上隱在人群當中等著。
田婉容趁著賣糧間隙，吩咐阿七把要送人進城的事傳遞給石鋒，讓他儘快安排，務必今日將人送進去。
這一日，田婉容依舊面不改色地賣著糧，只是偶爾目光遠眺，思緒飄在黎城上空。
天色將暗，她按時收攤回營。
主帳內，慕容洵和石鋒早已等候在此，五位百戶分列兩側，人人神色肅穆、身姿緊繃，帳內氣氛凝重如鐵。
「薛燃要來了。」她踏入帳中，沒半句多餘寒暄，「將軍燒了他們的糧草。這是他最後的垂死掙扎。」
「有消息說，將軍受了重傷，如今下落不明，」她聲音突然低緩，隱隱帶著些擔憂，「薛燃正四處搜捕他。」
「眼下將軍不在，薛燃說不定會傾巢出動，滅了我們搶我們的糧。」
話音落下，帳內氣氛愈發緊繃。
「田姑娘，你就說怎麼打吧？」一個百戶驟然站起身，語氣鏗鏘有力。
帳內又是安靜一瞬，所有人目光盡數落在田婉容身上。
慕容洵眉頭死死鎖著，沉思片刻後緩緩起身，「田姑娘今日送人進城，是想等薛燃大軍出動，裡應外合拿下黎城？」
說出這個大膽的猜測，他自己都驚詫不已，太大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