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們願意合作這門生意嗎？
尹曜臥房之中，燭火通亮，藥味濃得刺鼻。
軍醫將他傷口上的腐肉盡數清理剔除，上藥包紮，餵下湯藥，所有這些處理完畢，已是深夜。
他靜靜躺在床上，雙目緊閉，渾身裹滿了紗布。
原本挺拔健碩的身形，此刻陷在柔軟的被褥里，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
他面色慘白如紙，不見半點血氣，長而密的眼睫垂落，在蒼白的眼瞼下投出一排淺淺的陰影，安靜得毫無聲息，連呼吸都輕緩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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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婉容伸手探了探他額上的手帕，已經被他持續的高熱烘得溫熱，半點降溫效果也無。
她動作極其輕柔，將手帕取下，放到一旁的銅盆里，浸濕擰乾，疊整齊，再次覆到他的額頭上。
屋內靜謐無聲。
阿福幾乎是踮著腳，緩步走到床前，他氣息輕緩，生怕驚擾了屋內的沉靜。
「田姑娘，石鋒說幾個糧商已經到了。」
田婉容目光仍舊落在尹曜的臉上，小小地應了一聲。
接著，她幫尹曜掖了掖被角，起身輕聲吩咐阿福：「阿福這裡交給你，記著，手帕一旦捂熱，立刻換涼水再敷。」
阿福點點頭，「明白，田姑娘你放心去吧。」
田婉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昏睡不醒的人，壓下心底翻湧的擔憂，快步朝前廳正堂走去。
正堂內，燈火通明。
幾個糧商已經依次坐在正堂的兩側，身姿緊繃，神色侷促。
見田婉容走來，幾人立刻齊刷刷起身行禮，有人動作僵硬，有人垂眼不敢直視。
「容兒姐姐，你說要找城裡的糧商，」沈芊芊步履輕快，兩步躍到田婉容身側，拉住她的手，朝堂下幾人努努嘴，「喏，都找來了。」
石鋒靜立一旁，未曾多言，只朝田婉容微微頷首示意。
當初，他和沈芊芊扮作糧商在黎城收糧，這些糧商他們都認識，找來並不麻煩。
田婉容走到正座，朝糧商們回了個禮，隱去眼中的焦灼與疲憊，「都坐吧。」
沒有寒暄，她開門見山，「如今黎城缺糧，而我手裡有糧，你們願意合作這門生意嗎？」
幾個糧商面面相覷，坐在最前端的糧商，看著不卑不亢，立刻坐直了身子回道：「願意自然是願意的，只是不知田姑娘打算以怎樣的價格賣給我們？」
商人逐利，坐地起價，是常事，他眼底閃過商人固有的狡黠，「如今市面上糧食已經漲到一百文一斗。」
他看看其他糧商，又看向石鋒和沈芊芊，「當初您的屬下來收糧，我可是按當時市價二十文一斗賣的，您現在……打算多少賣給我們？」
他話里話外，都透著田婉容要占他們便宜的意味。
田婉容眼帘微動，唇邊漾開一抹淺淺的淡笑，「十五文。」
「什麼？！」
糧商們瞬間譁然，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十五文一斗？！」
「但我有個條件，你們收了我的糧，必須以之前的市價出售，不可漲價、不可囤積、不可摻沙子、不可缺斤少兩。」田婉容緩緩開口，語氣從容沉穩。
「所有售賣的帳目必須清晰可查，我會派人逐鋪核驗，一旦違規，嚴懲不貸。」
「這……」
堂內安靜一瞬。
一個糧商小心翼翼地問：「田姑娘，您說之前的市價，是……二十文一斗？」
田婉容輕輕點頭，目光平靜掃過眾人。
眾人心底清明，二十文一斗，這相比現在的市價，可少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堂內再次安靜下來。
「十五文買進，二十文賣出，雖說賺得不多，但也不至於虧本。」田婉容聲音再次響起。
「我不是商人，我只想百姓有口飯吃，我完全可以繞過你們，直接向百姓售糧。」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堂內幾個糧商，「但那不是我的初衷。」
她話音落下，為首的那位糧商緩緩點了點頭，立刻回道：「這生意我做了。」
他心中算盤早已打得通透。
眼前這女子絕非尋常婦人，格局眼界遠超常人。
她既有掌控全城糧草的本事，又願給商戶留出生存空間，仁智兼具。
若是拒絕她，她直接賣糧給百姓，糧商們一分都賺不到，更何況，他們根本不敢得罪北曜營。
見他應下，其他糧商也只得紛紛應下，不然整個黎城其他糧鋪都有糧賣，唯獨自家沒有，只會徹底斷了生計。
田婉容見眾人盡數應允，稍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沈芊芊，「芊芊，這事暫且交由你辦如何？」
「沒問題呀，」沈芊芊雙眼靈動一閃，瞬間雀躍，「糧都是我收的，我簡直是天選之人。」
她說著，故意朝石鋒擠擠眼，俏皮又得意，「某些人，成天說我到處亂跑惹麻煩，我現在可是有正事兒辦的人了。」
田婉容被她靈動可愛的模樣逗笑，嘴角揚起一抹無奈的淺笑。
不過，很快她就迅速斂了那笑，正經吩咐沈芊芊。
「那你帶他們下去，擬好協議一式兩份，讓他們簽字。記住！協議上條款必須寫仔細，售價、限購、優先黎城百姓、違約罰十倍。」
糧商們聞言紛紛起身，卻面露難色，嘴唇微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緊嘴巴，眼底透著無可奈何的憂心。
田婉容一眼看穿，「放心吧，這只是黎城初定的非常時期。待日後黎城局勢穩定，便不會再這般約束各位經營。」
幾人聽聞此言，心頭的大石頭落地，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行了禮便隨沈芊芊去簽協議。
糧商走後，田婉容沒有起身，而是轉向石鋒，問道：「石鋒，你可有受傷？」
石鋒愣了愣，未曾料到田婉容多日來諸多憂心之事，竟還會顧及到他的安危。
他拱手沉聲回道：「一點輕傷，不礙事。」
「將軍眼下這傷勢……」田婉容眉心緊緊蹙起，「萬不能讓軍中將士和百姓知道。這段時間，軍中大小事務、城防維穩，勞你多費心穩住大局。」
石鋒神色一凜，鄭重拱手領命，「田姑娘放心，屬下定當穩住軍心、守好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