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將軍府上下都不怎么正常
田婉容病逝的消息,如夏夜晚風一般,頃刻間便傳遍了黎城的大街小巷。
臨街的崔氏醫館內,一位前來問診的老婦人,微微佝僂著身子,隔著木質診台悄悄往前湊了大半截。
「崔大夫,你家男人不是在將軍府任職嗎?」老婦人低聲打聽道,「那將軍夫人……是真的沒了?」
崔朵兒低頭開著藥方,筆尖微微一頓,抬眼笑了笑,語氣輕飄,「八成是沒了。」
「我夫君說這幾日,將軍府連尹曜的影子都沒瞧見,後院更是不准外人進。」
她撇了撇嘴,眉宇是藏不住的涼薄,「也不知道在捂什麼,生老病死,本就是尋常世事,人不都是要死的。」
婦人聞言眉眼輕怔,下意識下巴後縮,再次壓低了聲音說道,「可奇怪就在此處,將軍府至今不掛白、不設靈堂,半點喪事的動靜都沒有。」
「我們一眾街坊鄰居,本還想著若是真走了,便結伴去府中弔唁,也不知何時出殯,好歹還是要送送夫人最後一程。」
崔朵兒臉上笑意瞬間消失,眸色一冷,將藥方扔給婦人,語氣冷硬了幾分,「誰知道呢?誰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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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明顯感到崔朵兒的語氣變化,趕忙起身拿起桌上的藥方轉身離開。
崔朵兒將手中的筆扔到桌上,心頭湧起一股無名之火。
那日她親口聽那大夫說,田婉容瞳仁已然散開,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可是整整兩日過去了,將軍府一點動靜都沒有,真讓人捉摸不透。
她到底死沒死?
思緒輾轉,想起那夜宋衡的態度,她心頭愈發煩悶。
哪怕是她事後刻意討好,宋衡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都怪田婉容,如若不是她,自己與宋衡的關係怎會鬧到如今這般田地。
在安陽時,宋衡就時時在她面前誇讚田婉容如何聰慧,如何格局不凡,如何異於尋常女子。
宋衡莫非是變了心?
那夜他對她發脾氣,那般暴怒,難道是因為田婉容病危?
一念及此,她胸中的怒火燒得愈發兇猛。
就在這時,後門傳來三聲節奏均勻的敲門聲,紛亂的心思瞬間收斂,是太子妃回信了。
她起身將屋門拉開一條縫,一封薄薄的信被塞了進來。
將門關好,她快步回到桌前,耳邊似乎響起太子妃的聲音。
「田婉容不過是會算計罷了,在我心裡,你崔朵兒可比她重情重義,強上百倍!」
就是!是太子妃有眼光。
崔朵兒將信展開,目光落在工整的字跡上。
信中直言,田婉容死了,那是老天都看不下去,所以把她給收了。
看到此處,崔朵兒緊繃的唇角終於揚起一抹笑意,她也覺得定是如此。
太子妃要她繼續盯著黎城,還說將來太子即位,這黎城太守可以改姓宋。
到那時,她崔朵兒就是這黎城的太守夫人,田婉容能治理城池,她崔朵兒未必不能?
屆時,誰還會記得什麼田婉容?
她將信折好,心頭怒火終於被太守夫人的錦繡前程給驅散得無影無蹤。
另一邊,田婉容靠在尹曜懷裡,虛弱地抬起眼眸看著眾人從門口涌了進來。
屋子裡瞬間充斥著層層疊疊的哭泣聲和哽咽聲。
原來不僅將軍瘋了,將軍府上下好像都不怎么正常。
「小姐!」小微撲了過來,雙眼紅腫得比尹曜還厲害,那雙大眼睛都哭成了兩條縫,看著就讓人心疼。
「小姐您真的醒了?您沒死真的太好了!奴婢還以為您丟下奴婢,不要奴婢了……」
她身後的沈芊芊滿臉淚痕,泣不成聲,「容兒姐姐,我……我差點就給你挑喪服了……」
田婉容心頭一軟,朝她們輕輕伸出手,「我這才剛要躺平,我才不捨得死呢。」
「你們別哭了,」她握著小微和芊芊的手,「誰說我要死了?」
「是城裡那大夫!」阿七上前一步,衣袖狠狠擦過雙眼搶話道,「那日容姐姐您頭疼暈倒,我去城裡找了最好的大夫來看,是那大夫說您不行了。」
「還有軍醫也說了,還說……」阿福吸了吸鼻子,撓著腦袋接話道,「還要咱準備後事。」
「所以我到底昏睡了多久?」田婉容抬眼看著尹曜下頜線上細密的鬍渣。
「滿打滿算兩日兩夜,今日是第三日了。」尹曜聲音嘶啞低柔,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地摩挲,滿是眷念和不舍。
「你們在這裡守了我三日?」田婉容心頭瞬間被濃濃的暖意包裹,眼眶模糊,聲音顫抖。
「我們在外頭,將軍不讓我們進來。」阿七紅紅的眼眶裡,眼神清亮。
阿福憨笑了兩聲,縮著脖子,抬眼瞟了瞟尹曜,小聲說道:「方才將軍說田姑娘要喝粥,我們還以為將軍承受不了,瘋了呢。」
「這下好了,田姑娘沒事,將軍也沒瘋,我們將軍府,還是整整齊齊的。」
阿七聲音拔高了幾分,「是啊,真是太好了!」
田婉容想到夢境中那一張張笑臉,看到屋子裡破涕為笑的大家,頭一次在眾人面前滑下兩行淚水。
「是啊,真是太好了。」她喃喃地重複,「如果就這樣走了,還真是捨不得大家呢。」
「我呢?」尹曜聲音帶著幾分醋意,抬手輕輕抹去她臉頰的淚水。
「那自然更捨不得啊。」阿七聲音明亮,搶著回道。
尹曜輕瞪一眼阿七,隨即委屈巴巴地望著田婉容,表情與那張滿臉鬍渣的臉格格不入。
「阿七說的沒錯。」田婉容朝他揚起嘴角。
「粥來了粥來了!」郭管家端著食盤,人還在屋外聲音就傳了進來。
眾人紛紛退開,阿福接過食盤放到床榻邊的桌上。
尹曜自然地將碗端了起來,熱氣騰騰的米粥,煮得軟爛粘稠。
他用勺子攪了攪粥,抬眼掃了眾人一眼,「你們可以走了。」
眾人臉上的歡喜尚未散去,聞言紛紛抿了抿嘴,雖捨不得離開,卻也知曉將軍寸寸都想獨處陪著姑娘,只得乖乖點頭,輕手輕腳轉身,有序退出臥房,默默帶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