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他厭棄她了


  晚風拂過,裹著一片蟬鳴蛙叫,驅散了幾分炎炎夏日的燥熱,讓人的心緒也隨著夜色漸沉,悄然安穩下來。

  宋衡緩步走在廊下,自入夏以來,凝滯在腿上的舊寒漸漸消散,行走已然無礙,只是不知這北方的天氣,等到天寒地凍,腿腳會否再次疼痛難忍,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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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索間,他打算去書房拿上一本書,然後去院中的涼榻上乘涼,以此來打發漫漫長夜。

  眼見書房亮著燈,他腳下不自覺一滯,頭心微微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侷促與緊張。

  他靜靜立在廊下聽了半晌,確認屋內悄無聲息,他才稍稍鬆一口氣,抬步走入書房。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書。

  轉身之際,眸光掃過書案,書案上一張鋪展開來的紙上「將軍府」「田婉容」幾個字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拿起薄薄的紙,鼻尖溢出一聲輕嘆。

  崔朵兒又在給太子妃寫信。

  「還真是事無巨細,連將軍府來了個田婉容的族人,要找耳後有胎記的男子,這等小事都要向太子妃匯報。堂堂醫女,竟與細作無二。」

  他搖著頭自言自語,語氣里滿是無奈與失望。

  聽到門口動靜,他神色歸於平淡,默默將信放回原位。

  他下意識抬眸,崔朵兒正邁步進屋。

  他沒有說話,轉身拿起書冊,垂著眼帘就要出門。

  「夫君現在,連話都不願與我說了?」

  崔朵兒快步上前,徑直攔在他身前,眸光飛快掃過案上書信,眼底藏著一絲執拗。

  她今日刻意在家中寫信,便是心中期待宋衡看到,期待他動怒,期待他質問。

  她想以此刺激他,哪怕是爭吵,也比日復一日他對她沉默和麻木要來的痛快。

  而眼下,宋衡依舊無動於衷,沒有任何反應。

  仿佛她所有的偏執與試探,都成了一場無人回應的獨角戲。

  「忙完了就早些歇息吧。」宋衡微微抬眸,眼底一片平淡荒蕪。

  話音落下,他便側身想要繞開她。

  一陣酸楚從崔朵兒的心尖上蔓延開來。

  他不是最不喜她與太子妃通信嗎?他不是最不喜她說田婉容的不是嗎?

  現在連這個他都不在乎了?

  期待落空,宋衡的態度再一次深深刺痛她。

  她快步上前拉住宋衡的衣袖,仰頭質問:「所以現在無論我做什麼,夫君都無所謂了是嗎?」

  宋衡被迫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崔朵兒近來愈發憔悴的臉,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忍。

  但很快,那抹不忍便被更深的疲憊與無力取代。

  他眸光暗淡,沉默良久,才輕聲開口。

  「不如,我們回蒼山書院吧。」

  崔朵兒愣了愣,滿臉的錯愕,脫口而出,「為何?」

  「這些日子我也認清現實,我不適合做官,」宋衡垂著眼眸,視線落在地面,語氣平靜又頹喪,「況且,江南的氣候,或許更適合我的腿傷。」

  「可……」

  崔朵兒喉間一哽,餘下話語堵在胸口,不知如何說出口。

  她在黎城苦心經營,依託父親助力才開設醫館。

  她憑醫術積攢口碑,深得來往病患信賴,這一切才剛剛步入正軌。

  太子妃更是許諾她黎城太守之位給宋衡,她一邊行醫立足,一邊費心謀劃前程,步步小心翼翼。

  她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可他一句輕飄飄的回去,便全數作罷了?

  來黎城大半年,宋衡確實始終都是做些文書、謄抄的工作,核心工作尹曜和田婉容半點沒讓他沾。

  她緊緊拽著宋衡的衣袖,搖搖頭,滿心委屈,「夫君你滿腹才華,怎可能不適合做官?明明是他們沒給你機會。」

  「等……」她望向書案上的書信,眼底藏著一絲期許,「以後就好了。」

  宋衡順著崔朵兒的目光,視線也落到那書案上的信上。

  他唇角揚起一抹苦笑,聲音里是無盡的疲憊,「你以為他們為何不給我機會?」

  「你日日說田婉容心思縝密、滿腹算計,可你頻頻與太子妃密信往來,你當真以為,她一無所知?」

  「太子妃許諾過你什麼?太子和太子妃他們是一路人,這些我已經說過無數遍了。」

  「無論是田婉容,還是太子妃,你都……」

  不是對手。

  他話至中途,驟然停頓。

  那短短四字,太過鋒利,只會徹底擊潰她,他終究不忍說出口。

  他閉上眼帘,重重地嘆出一口胸中濁氣,「算了,累了……」

  「你考慮一下吧,」他抬手輕輕扯了扯被攥緊的衣袖,力道輕柔,卻態度堅決,「你若不願回,我便獨自回蒼山書院。」

  話音落下,他指節驟然收緊,不再猶豫,猛地用力狠狠扯開她的手。

  他不顧自己力道之大,也不顧踉蹌著險些摔倒的崔朵兒,轉身邁步走出了房門。

  崔朵兒穩住身子,心猛地揪成一團,淚水滑進唇角,又苦又澀。

  他厭棄她了。

  她猛地追出房門,望著男人決絕的背影,心底翻湧著排山倒海的怨恨,終於徹底壓垮了她的理智。

  「宋衡,你不要忘了!」

  她揚聲對著空寂長廊嘶吼,聲音顫抖破碎,帶著失控的瘋狂與絕望,「當初我是為誰回的北朔,又是為誰弄得今日這般!」

  「宋衡,在你心裡,我就是比不過她們!」

  「宋衡,你好狠心!」

  「宋衡,你休想拋下我!」

  悽厲的哭嚎響徹夏夜庭院,撕碎了方才的靜謐溫柔。

  男人沒有回頭,甚至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滿院聒噪的蟬蛙仿佛被這絕望哭聲震懾,驟然齊齊收聲,天地間只剩她一人崩潰的嗚咽。

  另一邊,還在將軍府如坐針氈的田承林和田嬤嬤,此刻的心境也沒有比崔朵兒好。

  田承林只覺這漫長的一天,悶熱難耐。

  他不停地扇著扇子,扯了扯衣襟,耳邊的蛙叫聲吵得他心神不寧。

  他隔壁的田嬤嬤,在床榻上輾轉反側,不停地唉聲長嘆。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二人立刻豎起了耳朵。

  「田公子、田嬤嬤,將軍有請。」

  阿七的聲音清亮穩重,聽不出任何情緒。

  田承林心尖一抖,完了!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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