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從前他只是無心權斗
夜風拂過安陽皇宮的宮道,捲起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
宮燈搖晃,將兩道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司念溪和弟弟司敬,二人皆是下巴微揚,身板挺得筆直,腳下生風快步踏過青石板宮道。
他們周身氣場凜冽張揚,每一步都透著身居高位的驕矜。
「大人們都通知到了?」
司念溪紅唇微動,細尖的聲音滿帶著冷傲。
下午她才將東宮親衛調去黎城,入夜便收到皇后口諭責問謠言與調兵之事。
眼下太子殿下雖不在安陽,可滿朝文武、大半禁軍皆是太子與司家親信勢力。一個大權旁落的皇后,竟也敢藉機發難,責問到她頭上?
簡直不自量力。
一旁司敬晃了晃腦袋,得意又慵懶地應了一聲,「阿姐放心,我親自派人通知的,他們不敢怠慢。」
「沉寂這麼久,鳳儀宮那位總算憋出一點動靜。」他輕蔑地嗤笑一聲,「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還想給阿姐定個罪不成?」
「待會入殿,阿姐只管從容回話,那些大人必不會讓阿姐吃虧。」
說話間,二人已行至側殿的朱漆門前。
司念溪抬手攏了攏肩上的玄色薄紗。
今夜入宮對峙,無論是朝堂勢力,還是儀容姿態,她都不想輸皇后半分。
入宮前,她特意換了一身玄色銀邊錦服,外層輕罩一層通透玄色薄紗,端莊冷艷,飄逸凌厲。
她細眉紅唇皆重新描過,冷白的肌膚襯得一身黑衣愈發沉斂肅殺。
整理妥當,她眉眼一揚,旋身大步踏入殿中。
裙擺凌厲翻飛,頭上的珠釵玉墜叮噹作響,動靜落滿寂靜殿宇,襯得她這個當朝太子妃愈發盛氣凌人。
殿中兩旁的雕花木椅上,紫色、緋色和綠色官袍加身的大人們,已然端坐其中,見司念溪入殿,紛紛起身行禮。
司念溪從容回禮,眸光淡淡掃過眾人。
今夜來的官員比她想像的多,不僅有東宮親信,亦有幾個不怕死的中立朝臣。
她眼尾輕輕一動,將幾人暗暗記在心底,他們若是今夜敢明著幫皇后,敢給她半分難堪,她必讓他們在這朝堂上消失。
眸光流轉,最終落在前排一紫袍老官身上。
她緩緩走到老官身前,嘴角擠出一絲不達眼底的笑,再次行了一禮。
「聽聞崔太傅身體抱恙,一直告假在府中養病。沒想到今日這事,還驚動了您老人家。」
崔衍自太子掌權後,便一直告病在家。
今日崔朵兒突然瘋瘋癲癲跑回來,又哭又鬧滿是委屈,還胡言亂語說太子被田婉容囚禁在黎城。
他知道尹鐸一直視尹曜為眼中釘,也知道尹鐸前些時日手握聖旨去接管黎城。
他雖告病在府,可黎城和尹曜的消息,他一直在默默關注。
田婉容那個女人,向來膽大,心思縝密到令人後背發涼,若她真囚禁了尹鐸,那勢必牽連尹曜。況且此事還關乎崔朵兒,所以傍晚皇后傳來口諭召他入宮,他再三斟酌,還是來了。
他朝司念溪微微頷首,「老臣只是奉召入宮。」
「是嗎?」司念溪眉鋒一揚,「崔朵兒回家沒與崔太傅說?」
崔衍面色依舊沉穩無瀾,回道:「說了,無憑無據,老臣不敢擅自妄斷。」
「下官斗膽直言,」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驟然起身,拱手朗聲開口,「太子妃此番調遣東宮精銳奔赴黎城,乃是心系儲君、護佑殿下!此等臨危不亂、當機立斷的果決之舉,既是太子之福,更是我北朔朝堂之福!」
這話一出,附和的讚許聲立刻在殿中溢開。
「正是正是……」
「太子妃行事穩妥周全!」
「沒錯!萬一那田婉容真就豬油蒙了心,做出謀逆僭越之事,有東宮精銳駐守,便可即刻護駕、平定亂局!」
「太子妃機敏聰慧、膽識過人,遇事從容決斷,當真堪稱當世女子典範!」
司念溪在一聲聲誇讚中,紅唇不自覺越翹越高,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春風得意,心底的自負幾乎都要溢出來。
她退到一側的椅前坐下,輕輕擺了擺手,「諸位大人過譽了,我不過是恪守本分,當不得諸位如此盛讚。」
時間悄然流逝,殿內細碎的議論和稱讚不絕於耳,卻始終未見今夜的另一主角到場。
崔衍側頭將殿內所有人掃了一遍,太子一黨以及司家重要官員,一個不落全在殿中。
一個冰冷卻極具震撼的念頭,在他心底猛然炸開。
哪怕他在朝多年,見慣各種明爭暗鬥,此刻也無法遏制心底的驚懼,身軀悄然緊繃僵硬,細密的冷汗層層滲出。
他望向殿外,今夜的夜色格外濃重,整片天幕墨黑如漆,無半點微光灑落。
整個皇宮仿佛已被送入巨獸口中,只等巨獸合上嘴盡情吞咽。
滿殿的人,除崔衍暗暗察覺,無一人知曉,就在太子妃司念溪踏入偏殿時,皇宮所有進出宮門,已盡數落鎖封禁。
與此同時,一支剛從青州戰場殺回的精銳,從安陽城的北門一路如入無人之境,迅速控制了武器庫、禁軍和京畿營。
白日裡被押送至東宮別院的黎城士兵,也在提前布局下,反手便把東宮圍了個水泄不通。
尹曜兩日前便已趕到安陽。
他雖在朝堂上從不正眼瞧人,但他十幾歲便上陣殺敵,身經百戰,每戰必衝鋒在前,跟他出生入死的將士數不勝數,被他解救過的將士亦不計其數。
他從不以軍功拉幫結派,也不以救過誰而居恩脅服,這些都讓他在整個北朔軍中,威而不顯。
太子掌權後,雖在軍中提拔了大量親信,可軍中中層骨幹和沙場老兵,只要尹曜手一揮,願意為他效勞的比比皆是。
從前他只是無心權斗,並不是不能爭、不能奪,只是不願而已。
一旦他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的全盤碾壓。
整個安陽城被籠罩在沉沉的黑夜中,無人知曉發生了什麼,只是聽到整齊厚重的甲冑摩擦聲、將士巡防的腳步聲,此起彼伏。